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Rosi停下动作,歪着头,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点疑惑。
  谢星辞没有解释,站起来跑到外面浇花的赵叔面前,眉眼弯弯地问:“赵叔,家里有口琴吗?”
  “口琴?”赵叔放下浇花壶,想了想,“谢少爷可以去杂物间找找看。”
  “杂物间?”
  “就在一楼最右边的房间。”赵叔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灰色的门,“里面都是少爷小时候用过的东西。少爷小时候喜欢收集各种小玩意,应该有你要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谢少爷要小心些,不要把里面的东西弄坏了。”
  “我可以用吗?”谢星辞有些担心。
  “当然可以。”赵叔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如果能让那些尘封很久的东西重见天日,少爷知道也会很高兴。”
  谢星辞还是有些担心,赵叔贴心解释,“谢少爷别把东西弄坏就行,少爷还是很温柔的。”
  “好的好的。”谢星辞点点头,朝赵叔说的方向走去。
  Rosi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金色的身影在走廊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谢星辞推开那扇灰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灰尘便疏疏落下。
  杂物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书架、柜子、几只落了薄灰的收纳盒,角落里立着一把断了弦的旧吉他,墙壁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画,画里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滩。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着,像一层被时间晾干的薄雾。
  杂物间比谢星辞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架子上层层叠叠地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一枚生锈的指南针,指针卡在东南方向再也没有动过;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圆润,像是被人从海边捡回来之后反复摩挲过的;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偶兔,缝线的地方被人细心地补过,针脚不太整齐,但很认真;一沓泛黄的邮票,边角卷起来了;还有一只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干掉的贝壳和几粒海玻璃,在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磨砂质地的微光。
  谢星辞每拿起一样都要看一会儿,把那些小东西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翻一个陌生人的旧抽屉,又像在拼一幅不太完整的拼图。
  Rosi趴在他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偶尔打一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金色的竖瞳半眯着。
  然后,在书架最底层,谢星辞看见了一本相册。
  深蓝色的封面,边角被翻得有些磨损了,布纹的棱角都被磨得圆润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拿起来又放回去过。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行金色的烫印花纹,顺着边角蜿蜒着,像一株安安静静的藤蔓,安静地缠绕在布面上。
  谢星辞把那本相册抽出来,在膝盖上摊开。


第60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年轻时的沈庆站在中间,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表情端正而沉稳。
  旁边是一位眉眼温柔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婴儿,嘴角弯着,眼睛也是弯的,她的手指轻轻扶着孩子的后背,像是怕他从臂弯里滑下去。
  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面容和沈和煦有几分相似,嘴角微微翘着,认真地看着镜头,却怎么也藏不住眼睛里的得意。
  谢星辞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沈和煦的父亲。
  比现在年轻很多,眼尾还没有那些细密的纹路,他整个人站在那束旧照片的光线里,温和得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谢星辞轻轻翻到第二页。
  一张旧照片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蹲在花园里,手里攥着一只刚捉到的蜻蜓,举得高高的。
  他的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眉梢都带着快活的气息。
  皮肤被晒得黑黑的,膝盖上贴着一块已经卷了边的创可贴,衣摆沾着草汁,像一只刚从什么地方疯跑回来的小野猫。
  谢星辞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那是沈和煦。
  他从来没见过沈和煦那样笑过。
  没有收敛、没有克制,发自内心的笑。
  他翻了很久。
  有在生日蛋糕前闭眼许愿的、有在海边堆沙堡的、有骑在父亲肩头举着风筝线的。
  有一张照片里,沈和煦被母亲抱在怀里,仰着头在说什么,母亲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像一枚不会褪色的琥珀。
  谢星辞翻到后面的时候,照片已经很少了。
  间隔越来越长,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慢慢断了。
  最后一张照片里,沈和煦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色的训练服,表情淡淡的,嘴角平平地抿着。
  他站在一扇铁门前面,背景是灰色的墙和冷白的灯管,整个人被那一片空旷的灰色包裹着。
  和前面那些照片里晒得黑黑的小野猫,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谢星辞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没有再往下翻。
  他盯着照片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很久。
  从笑得没心没肺到嘴角慢慢变平,从举着蜻蜓的攥紧的小拳头到垂在身侧的手指,中间的跨度像一条渐渐干涸的河,河床上还能看见水流的痕迹,但水已经不在了。
  他忽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那个小男孩是在哪一天不再那样笑了,想知道是谁把他的笑容拿走的,想知道他有没有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哭过。
  这些念头一股脑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推着他的胸口。
  但他没有问出口。
  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他。
  他低头看着那行泛黄的钢笔字——“希望你永远保持笑容”
  娟秀的字迹不难猜出写字的人是沈和煦的母亲。
  谢星辞用拇指轻轻蹭过那一行字迹,墨迹微微凸起,隔着纸面能感觉到笔尖压下去的力度。
  他猜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是笑着的,像照片里那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光。
  他猜想这位母亲一定很希望那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能一直那样笑下去。
  但他也知道,有的人走着走着,就笑不出来了。
  是长大了?是成熟了?还是不想笑了?
  这个答案只有沈和煦自己知道。
  谢星辞蹲在原地,膝盖上的相册摊开着,脚边的Rosi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臂。
  谢星辞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Rosi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谢星辞没有再问。
  他合上相册,把它放回书架上原来的位置,指尖在封面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和那页泛黄的旧时光轻轻道别。
  他站起来,余光扫过架子深处的角落,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口琴,琴身的光泽有些黯淡了,边缘泛着细碎的划痕,像是被人用了很久,又像是被人小心地擦干净后放在那里的。
  谢星辞伸手把它拿起来,指腹蹭过琴身。
  然后他翻过来,看见琴身底部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小刀或者别的什么尖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笔画深深浅浅,深浅不一。
  他凑近了看,那几个字是:沈和煦的专属品。
  谢星辞握着那枚口琴,在阳光里站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浮尘在他身边静静地飘着,光线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手里的银色琴面照得微微发亮。
  谢星辞走出杂物间的时候,Rosi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吱呀一声,又安静了。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口琴,低笑说了一句:“……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的。好幼稚。”
  谢星辞穿过紫藤花架,Rosi迈着从容的步伐跟在他身侧,金色的皮毛在漏下来的光斑里一闪一闪的。
  他在后花园那棵老槐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Rosi在他脚边趴下,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
  谢星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口琴,朝Rosi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的:“这可是妈妈教我的呢。”
  说完他把口琴放在嘴边,轻轻吹出了第一声。
  琴声不大,但很清亮,像一滴水落进安静的湖面,在空气里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旋律很简单,带着一种海边小镇特有的调子,像是被海风吹惯了的人随手哼出来的歌,有一种松散而悠长的气息,又像傍晚的潮水在沙岸上慢慢退下去。
  琴声穿过紫藤花架,穿过草坪,穿过二楼敞开的窗户,闯进了沈和煦的书房。
  他正握着手机靠在窗边,电话那头是谢予一贯懒洋洋的调子。
  沈和煦垂下眼,食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谢予,谢星辞腺体是怎么回事?”
  昨天佣人帮谢星辞贴阻隔贴时发现他的腺体红肿得不正常,边缘还有几处极小的、像是被针尖反复刺过的痕迹。一个omega的腺体再脆弱也不该脆弱到那种程度。
  他心里大概有答案,但他需要确认。
  谢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想知道为什么问他去呀,找我干嘛。”
  “他不会说。”
  谢予轻轻嗤了一声,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不屑:“那你觉得我会说吗?沈和煦,你会不会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沈和煦按了按额角。
  和谢予说话确实很难沟通——每一句都像在往针尖上走,话不刺人誓不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疯了才打这个电话,还是疯了才会这么关心谢星辞。
  谢予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带着一贯的扎人的调子:“不过沈和煦,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了?”
  沈和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口琴声忽然从窗外传了进来。
  旋律很轻,带着一种熟悉的调子,像是被海风吹过很多遍,松散而悠长。
  他顿了一下,听了几拍——像小时候某次出任务时路过某个海边小镇时听过的曲子,有人坐在矮墙上吹过同样的调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谢星辞正坐在后花园的椅子上,Rosi趴在他脚边,金色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着。
  谢星辞闭着眼,口琴抵在唇边,身体微微前后晃动着,阳光从紫藤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和发梢上。
  他吹得很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二楼窗口有人在看他。
  谢予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漫不经心:“沈和煦,别告诉我,你这种的人还会在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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