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他的脊背抵着沙发靠背,肩膀微微绷紧,下颌线收成一条利落的弧。
  医生夹出子弹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只有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
  子弹叮当一声落入托盘。
  医生开始清创、缝合、包扎,动作利落。
  谢星辞站在旁边,看见针线穿过皮肉时沈和煦的眉头轻轻皱了一瞬,又很快抚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星辞别开了目光。
  一切处理完之后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赵叔送他出去,客厅里只剩下沈和煦和谢星辞两个人。
  沈和煦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左肩缠着新换的白色纱布,外套被脱掉了,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前臂。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累了。
  谢星辞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杯赵叔倒的水,已经凉了。
  几分钟后,沈和煦的手机在旁边响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才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沈庆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受伤了?”
  “嗯。”
  “严重吗?”
  “还好。”
  沈庆沉默了一瞬。
  沈和煦以为他要问今晚遇袭的事,但沈庆开口时问的是另一件事:“谢家那孩子也在?”
  沈和煦没有睁眼,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不太懂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扯到谢星辞身上。
  “那就让他住下来吧。”沈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日常小事,“本来之前就打算让你们同居的,现在刚好,培养感情还能让他照顾你。”
  沈和煦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里,左肩上的伤疼得他双眼发晕。
  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疲惫:“爷爷,你让一个omega住我家?我们还没结婚,只是订婚。”
  “迟早的事。”沈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定好的事实,“况且刚好可以照顾你。”
  沈和煦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沈庆的话从来不是商量,是一道已经盖好章的通知。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争,也不想问“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
  “今天先算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明天谈。”
  “这件事你做不了主。”沈庆的语气依然平稳,像一个裁判宣布了最终的比分。
  沈和煦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谢星辞知道自己今天是回不去了——在他这里,沈爷爷的话就是最高的指令,其次便是爸爸。
  如今沈爷爷已经打电话通知,那便是和爸爸商量过了。
  即使没有爸爸打电话来,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想尽办法留下来。
  沈和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在昏暗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闭着眼,靠在沙发里,肩膀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像是那颗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留下了一个不会愈合的东西。
  他的呼吸很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只剩下一个疲惫的轮廓松松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谢星辞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和煦——疲惫、沉默。
  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不一样。
  没有刺,没有防御,没有不耐烦。
  像是一层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塌下来一小块,露出底下那个很累很累的人。
  谢星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
  他不知道沈和煦想不想被人看见这副样子。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和煦闭着眼低着头的轮廓,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他现在需要人陪。
  过了很久,沈和煦睁开眼,偏头过去。
  谢星辞站在那儿,没有走近,但也没有走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
  沈和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想要多多的评论,和星星。(眨巴眨巴眼)


第41章 少爷身体素质真好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疲惫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听不出情绪的样子:“站那儿干嘛?”
  谢星辞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旁边。
  他看着沈和煦靠在沙发里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沈和煦没有回答。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揉了一下眉心,声音闷在掌心里:“……随便。”
  谢星辞转身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只看见里面放着几盒牛奶和一瓶蜂蜜。
  嗯……
  煮不了一点。
  他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又找出蜂蜜罐,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搅进温好的牛奶里。
  他端着杯子走回客厅的时候,沈和煦还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呼吸平稳。
  谢星辞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推了一下,让杯柄朝着他的方向。
  “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了。”他说,“……加了蜂蜜。”
  沈和煦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蒸腾的热气在灯光下浮成一小团白雾,蜂蜜的甜香从杯口慢慢升起来,和空气里原本残留的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久到谢星辞以为他不会喝时。
  沈和煦伸手端起了那杯牛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沈和煦低头看着杯子,没说话。
  谢星辞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微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小路,将他们连接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和煦把杯子放下,靠回沙发里,声音比刚才轻一点点:“你是小孩吗?喝牛奶还放蜂蜜。”
  “不好喝吗?”谢星辞问。
  “腻死了。”沈和煦话这么说,却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到桌上,“……你睡二楼左手第二个间。”
  谢星辞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上楼的时候,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一下,思索几秒,他朝客厅的方向说:“……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
  没有传来沈和煦的任何声音,谢星辞猜不准他的意思。
  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了吧。
  他转身朝房间走去。
  仆人把换洗的衣服送来,谢星辞洗漱完,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正拿着毛巾在擦,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走过去拉开门,赵叔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安神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还在淌水的发梢上:“谢少爷是没找到吹风机吗?”
  “没有,我才洗完。”谢星辞侧身让出门口,“赵叔您进。”
  他对赵叔的态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
  沈和煦对赵叔的亲近是显而易见的,他能感觉到赵叔在这个家里是不一样的。
  面对陌生的长辈,他能给出的最好回应就是礼貌——不添乱,不让对方觉得麻烦。
  赵叔把安神茶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进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谢少爷,要我帮你吹头吗?”
  “不用不用。”谢星辞连忙摆手,让一个长辈帮他吹头怎么想怎么怪。
  “谢少爷不用客气。”赵叔笑得温和,拉过谢星辞在梳妆台前坐下,“小时候少爷的头发也是我吹的呢。”
  吹风机打开了,调到最小档。
  嗡嗡的声响铺满了整个房间。暖风拂过头皮,赵叔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发梢,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谢星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赵叔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专注地替他吹着头发,神情认真又柔和。
  他突然好奇小时候的沈和煦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让赵叔吹头发。
  “赵叔,”谢星辞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里显得有点小,“你能给我讲讲,少爷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赵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着他的头发。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透过吹风机的嗡嗡声传过来:“你是不是觉得少爷现在像个小老头一样?话少又无趣?”
  谢星辞没有回答,但没否认。
  赵叔又说:“其实少爷小时候非常调皮。夫人在的时候,他可像一只猴一样,上山又下海,调皮得很。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他爬上去就不肯下来,夫人在底下急得直跺脚,他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
  谢星辞没办法把那样一个调皮的孩子和现在的沈和煦联系在一起。
  他想象不出来沈和煦那样沉默寡言的人曾经在树上笑到前仰后合是什么画面。
  “后面夫人去世了,”赵叔的声音低了一些,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嗡嗡地响着,“少爷的话就越来越少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回来的时候身上经常带着伤,问他疼不疼,他就摇头,什么都不说。再后来他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回来都会带点东西给我,什么水果、茶叶、有时候是一盆花。他知道我喜欢养东西。”
  谢星辞听着,没有说话。
  赵叔的手指还在他发间轻轻拨弄着,风是暖的,从发根吹到发梢,把湿气一点一点带走。
  赵叔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少爷只是话少,人并不坏。你还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omega呢。”
  谢星辞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镜子,赵叔站在身后,关掉了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回抽屉里。
  他开口问:“……少爷没带过别人回来吗?”
  “没有。”赵叔的语气很肯定,“少爷很少带人回家。就连杜少爷和肖少爷,也都是来过一两次就不怎么来了。你是第一个留宿的。”
  谢星辞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忽然觉得这面镜子有点陌生。
  他很少从别人的视角看自己,但赵叔刚才那句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赵叔眼里,他好像是“特别的”。
  不是因为他是谢家的孩子,不是因为那场联姻,只是因为沈和煦带他回来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