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他穿着一身深色制服,身量挺拔,站在一群保镖中间,姿态从容得像是刚散了一场步。
  见沈和煦下车,他主动走上来。距离近了谢星辞才发现,祁年的眼睛是淡蓝色的。
  虽然特殊的瞳孔他不是没见过,沈少爷的瞳孔是像琥珀一样,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透亮而神秘,但祁年这种淡蓝色的还没见过。
  祁年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实在抱歉,沈少爷受惊了。”
  沈和煦按规矩行了礼,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规矩:“皇宫脚下还能出这种事,祁殿下还是去管你的学生会吧。”
  圣英的学生会其实是一个莫大的荣誉,整个学校除了背后的联邦,便是学生会话语权最大。
  但在沈和煦口中,却变成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祁年倒是没生气,微微一笑,毫无差错:“是我的疏忽。沈少爷不如先去包扎一下伤口。”
  沈和煦淡淡看了他一眼:“小伤,不碍事。”
  站在一旁的谢星辞低头看了看他肩上那块不断渗血的纱布,又看了看他面不改色的侧脸。
  这叫……小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祁年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带着一点温和的好奇:“这位?”
  谢星辞立马上前,按规矩行礼:“殿下,我叫谢星辞。”
  祁年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原来这位就是谢家回来的那位少爷。沈少爷还真是好福气。”
  谢星辞感觉祁年有蛊惑人心的本领,不然为什么看着这张温文儒雅的脸上带笑,他也下意识勾起一个浅笑。
  沈和煦没有接这句话,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保镖立刻退开,让出通往另一辆车的路。
  他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只有谢星辞注意到,他迈左脚的时候肩膀会微微绷紧一下。
  “祁殿下与其在这里说这些无意义的事,”沈和煦没有回头,“不如好好去查查,好给沈家一个交代。”
  祁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依然温柔:“沈少爷放心,我定会给沈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沈和煦弯腰坐进了车里。
  谢星辞连忙朝祁年又行了一个礼,快步跟上,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了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
  谢星辞偏头看了一眼沈和煦,他靠在座椅里,闭着眼,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些,但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谢星辞没有问他疼不疼。
  他只是从后座角落的急救箱里又抽出一卷干净的纱布,轻轻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力道很轻。
  沈和煦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身体往谢星辞那边偏了一点点,让他的手不用伸那么远。
  车后,祁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收了回来。
  他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立马有人把刚才追车的人带上来。那人被反绑着手压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一轮了。
  祁年向那人走了两步,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一个机会。谁派你来的?”
  男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低下头:“……是二殿下。二殿下让我们把沈和煦杀了。说——说这样,您就会因为这个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二殿下想让祁年因为这件事被问责——沈家的继承人死在皇宫管辖范围内,沈家的怒火不会对准二殿下,只会对准“这次宴会安保负责人”的八殿下。
  沈和煦死了,祁年就得背上这个锅。
  而沈家的怒火……他只有以死谢罪。
  祁年听完,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不太高明的事。
  他伸手在男人头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二哥真是傻得可爱。他自己蠢,就以为沈和煦也是个蠢货了?”
  他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把手枪,举向男人。
  男人吓得哇哇大叫:“你——你说过给我一个机会的!”
  “嘘。”祁年温柔地笑了笑,“我是说过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太吵了,所以……游戏结束。”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
  男人倒地,血从额头涌出来,在深色的地面上慢慢洇开。
  祁年把枪递还给旁边的人,又接过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然后他把手帕扔下,盖在男人的脸上,像盖一块没人要的旧布。
  作者有话说:
  敲重点,少爷说的是你别后悔就行,哈哈哈哈哈,小伙子就这样嘴硬吧,当妈的一点也不苦


第40章 口是心非
  “收拾干净了。”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
  说完他转身便走。
  坐进车里的时候,一旁的保镖凑过来,低声说:“殿下,谢予少爷已经回去了。”
  祁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几秒后他恢复如常,语气淡淡的:“知道了。告诉跟着的人,回去之后就撤了,别被发现。”
  “好的,殿下。”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祁年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表情温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只是随手打着节拍。
  谢星辞跟着沈和煦一起回到了沈和煦常住的那栋别墅。
  车子在铁门前停下的时候,谢星辞透过车窗看见院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丛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不像是那种冷冰冰的地方,这里更像一个有人认真打理的家。
  老管家听见车声迎出来,看见沈和煦身上全是血,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快步上前,声音都紧了几分:“少爷——怎么伤成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手指都在发抖。
  “没事,赵叔。”沈和煦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是在安抚。
  赵叔是沈和煦母亲找来照顾他的,从他两个月大的时候就在了,几乎是把他当作半个孙子带大。
  谢星辞站在旁边,看见那个笑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沈和煦笑。
  赵叔没注意到他,只顾着把人往屋里带。
  谢星辞自己下车跟着走进去。
  别墅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被人用心照顾的痕迹:玄关的拖鞋整齐地摆着,鞋柜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叶片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每天有人在擦。
  客厅的沙发上有搭了一半的薄毯,茶几上搁着一本翻到中间的书,书页微微卷着。
  这种“有人在认真生活”的气息让谢星辞有些恍惚。
  这和他想象中沈和煦住的地方完全不同。
  他站在玄关没往里走,看着赵叔忙前忙后地找医药箱,语气又急又心疼地问沈和煦还有哪里受伤了。
  谢星辞站在旁边,忽然生出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念头。
  他羡慕沈和煦。
  不是羡慕沈和煦的家世,不是羡慕他的能力——他羡慕沈和煦有人真心在为他着急。
  那种毫无保留、不用算任何代价关心的人在身边。
  他低下头,收回了目光。
  “这是少爷的客人吗?”赵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和煦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谢星辞一眼,语气淡淡的:“路过,顺便捡回来的。”
  赵叔目光落在谢星辞手上,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连忙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担忧:“那受伤了?快进来坐——”
  “他哪能受伤。”沈和煦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谢星辞被赵叔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连忙解释:“我没受伤……这是少爷的血,我帮他处理伤口时沾上的。”
  赵叔这才放心,又回去照顾沈和煦了。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解开纱布看了看伤口,确认没伤到骨头,便拿起镊子准备把子弹夹出来。
  “等等!”谢星辞拦住了医生,“不打麻药吗?”
  家庭医生拿着钳子,解释道:“这种伤不用打麻药。”
  不用打麻药。
  谢星辞没有中过枪,但他在岛上经常被鱼钩划得血肉模糊——那么浅的伤口取钩子的时候他都会痛到哭,何况是子弹打穿皮肉。
  医生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谢星辞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闷火,烧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家不缺这点麻药钱吧?
  “不打麻药会很痛。”他说。
  家庭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和煦,还是那副平静的语气:“少爷是3s级alpha,这点伤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那他也会痛。”谢星辞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你不能因为他承受能力强就忽略他的感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和煦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有一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想到谢星辞会说出这句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用“你能承受”“你不一样”“你要习惯”来对待他,连他自己都在用这套话来骗自己。
  只有谢星辞说“那他也会痛”。
  像是把这件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事情摊开放在桌面上,明晃晃的,避无可避。
  3s级的alpha确实身体素质更强,但不代表不会疼。
  只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爷爷说战场上没有麻药,所以生活中也不需要有。
  他需要习惯,需要承受,需要让疼痛变成一件不值得提起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直到此刻。
  他看向谢星辞,看见他不肯退让的表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受不了就转过去。”他的声音不大,沉默两秒,他朝医生点头,“继续。”
  谢星辞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转过身。
  他站在那里,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看着医生重新拿起镊子,酒精棉擦拭伤口边缘,然后探入弹孔。
  沈和煦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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