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真的吗?”
  “妈妈从来不骗你。”
  那几年,谢星辞以为日子会这样永远过下去。
  永远是夏日的蝉鸣、飘着饭香的傍晚、母亲哼着的歌谣、和那双永远温柔笑着的眼睛。
  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要在太阳底下奔跑,在饭桌前坐好,在夜里被母亲掖好被角,听她轻声说一句“晚安,星宝”。
  幸福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一帧一帧地闪回。
  奔跑的风筝,夜晚的灯光,母亲温柔的声音,还有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平凡日子。
  直到十六岁那年。
  母亲忽然在厨房里晕倒,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灶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煮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谢星辞从学校一路狂奔赶到医院时,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嗓子发紧。
  他只来得及听见医生口中飘出来的两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巨石砸在他身上。
  “肝癌。需要尽快做移植手术。”
  从那天起,许星星的笑容就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的脸一天比一天瘦,颧骨凸出来,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化疗之后她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衣服上、洗面池里,到处都是黑色的发丝。
  谢星辞每天早上帮她梳头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怕牵扯到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头发。
  后来许星星干脆说剪了吧,省得看着难受。
  谢星辞摇摇头,安慰道:“妈妈的头发是最好看的,剪了多可惜。”
  他安慰母亲,转身却在厕所打开水龙头撑着洗手台哭。
  从那之后,谢星辞的人生彻底变了样。
  痛苦、折磨、伤心、无助,全部堆到他一个人肩上。
  他背起了整个家,背着母亲的治疗费、手术费、后续的排异药物、一次次复查和住院。
  他把所有稚嫩的东西都碾碎了咽下去,长出一副大人模样,在别人面前笑着,在夜里一个人蜷着。
  他再没吃过母亲做的红烧肉。
  再没听她哼过那些调子软绵绵的老歌。
  阁楼里那盏暖黄的灯,也很久很久没有亮过了。
  梦境忽然开始摇晃。
  场景猛地切换,耳边响起“扑通”一声——八岁的谢星辞掉进了海里。
  海水灌进鼻腔,咸腥的、冰冷的,混着巨大的恐惧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拍打着水面,却越沉越深。
  他想起母亲说的“吃了青菜就不会生病”,想起她温柔的声音,想起她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还没长大,他还没长高,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沉下去。
  就在绝望快要将他淹没的时候,一双手牢牢拉住了他。
  因为谢星辞挣扎得太狠,那个人在将他往岸边带的时候,后背狠狠撞上了礁石。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殷红的血从那人的耳后迅速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别动了!”
  谢星辞只听清了这一句,脑袋便开始昏沉,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努力想看清那个少年的面容,却只看见了他耳后那道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红的刺眼,在浑浊的海水里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花。
  下一秒,梦境碎裂。
  谢星辞猛地坐起身来。
  因为趴着睡得太久,脖颈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他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了后颈。
  晨光打在他脸上,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已经快要散尽的信息素气息。
  他又做了那个梦。
  又是母亲温柔的脸,又是那道模糊的声音。
  那年他被人从海里救上来之后昏迷了很久,等他终于醒来的时候,少年早就离开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后来他打听过很多次,问遍了岛上的人,没人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也没人见过一个耳后有伤的少年。
  谢星辞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被那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的触感。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耳后那道伤,好了没有。
  他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走到楼下客厅已经空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洋洋的金色,但沙发上只坐着肖诺一个人。
  他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眉头却紧紧锁着,眉心挤出一道很深的褶,看起来不像在睡觉,更像是累了却不想躺下来。
  谢星辞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看着他。
  肖诺的呼吸很浅,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
  谢星辞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脚刚往前迈了一步,肖诺就睁开了眼。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对上谢星辞有些担心的目光,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从旁边沙发椅背上拿起外套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谢星辞轻轻点头,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你没事吧?还有……”他觉得自己问得有些不妥当,但话已经开了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沈少爷他……”
  “没事。”肖诺穿上外套,声音有些哑,“沈和煦去医院了。你不用担心。我先送你回去,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好的。”谢星辞跟上他的步伐,声音轻轻的,“谢谢。”
  两个人一起走出别墅大门。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昨天夜里的紧张和混乱好像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
  肖诺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谢星辞跟在他侧后方,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拉长的影子。
  肖诺的车是一辆红色的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
  谢星辞走到车边看了看——驾驶座上空空的,周围也没有司机的影子。
  他有些犹豫地回头看向肖诺,对方已经绕过车头,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谢星辞站在副驾驶门边,嘴唇抿了抿。
  他是一个很惜命的人。先不说肖诺是不是无证驾驶,就单凭他现在眼底那两团明显的青黑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算疲劳驾驶吧?环山公路弯弯绕绕的,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怕死。
  肖诺坐进驾驶座之后见他迟迟没上车,偏过头来,疑惑地从车窗里看向他。
  谢星辞还是想挣扎一下:“肖同学……要不我们……坐车?”他说的不太自信,毕竟这是环山别墅区,网约车很难上来。
  肖诺瞧出了他眼中的害怕,愣了一拍,然后哈哈笑出声来,笑得眼角那点疲惫都散开了几分:“放心,我有驾驶证。”
  虽然肖诺和他同年级,但确确实实已经成年了,是通过正规考试拿到驾驶证的,只不过因为一些特殊情况留级了一年而已。
  谢星辞在心里默默反驳:这是驾驶证的问题吗?是疲劳驾驶的问题啊。


第27章 梦境里的少年
  “那个……”他硬着头皮开口,“交通安全人人有责,我们还是不要疲劳驾驶了吧。”
  肖诺挑眉:“疲劳驾驶?我吗?”
  谢星辞疯狂点头。
  “你在想什么?”肖诺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趴在方向盘上笑了一下才直起身来,“如果就一天没睡觉就疲劳了,那我和沈和煦他们以前出任务,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常事——那是不是早就死了?”
  他朝谢星辞扬了扬下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谢星辞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他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肖诺看他一眼,又笑了一声,发动引擎。
  红色的跑车转了个弯,驶入公路,沿着山道稳稳地往下开。
  车速不快,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被晒热后散发出的清苦香气。
  谢星辞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忽然想起刚才的话,有些好奇地偏过头去。
  “你们接过很多任务吗?”
  肖诺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顿了一下才开口:“……算是吧。顾家、肖家,还有杜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从小就跟着长辈接触这些了,什么抓逃犯,什么走私军火什么的,调查情报,埋伏之类的,到现在为止除了没上过战场,基本上什么都干过了。”
  “那你们岂不是从小就很辛苦?”谢星辞问。
  肖诺沉默了片刻,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在斟酌什么:“……看怎么说了。有的人觉得这是荣耀,有的人觉得这是枷锁。”他偏头看了谢星辞一眼,又收回目光,“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谢星辞说,“你们看起来都和我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谢星辞认真想了一下:“……你们好像什么都会。打架、开枪、出任务,保护人民,为国家做贡献——”他顿了顿,“不像我,我什么都不会。”
  肖诺没有立刻接话。
  车子在弯道上平稳地滑过,窗外的树影一帧一帧地往后掠。
  安静了几秒之后,肖诺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昨晚一个人跟三个歹徒打,还敢冲上去救小孩。这叫不会?”
  谢星辞愣了一下。
  “我看见了。”肖诺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八倍镜里看的。你当时那个动作——”他腾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往人脸上扔玻璃片,然后拿木棍刺过去,那个力度和角度,不像没练过。而且很帅。”
  他昨天晚上在高处,处理完一边的人后,转过枪就从八倍镜里看见这一幕,但在那一刻他犹豫了,没有开枪。
  谢星辞眨了眨眼:“……我以前在岛上的时候杀过鱼。”
  肖诺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杀鱼?”
  “嗯。”谢星辞认真地点了点头,“杀了好几年。那个木棍的用法——和杀鱼有点像。”
  肖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还在,但眼底有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车速放慢了一点,风从窗外吹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掠了掠。
  “那也挺厉害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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