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人都撤了。”沈和煦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刚熬过易感期特有的沙哑和倦怠,却笃定得像在说一件不容置喙的事,“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的人。”
  沈庆看了他片刻,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缓缓扫到微微他站起身,上上下下将沈和煦打量了一遍,确保面前这个孙子的确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同他对峙,然后微微颔首:“没问题。”
  他抬起手,朝保镖轻轻一挥。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色身影便无声地动起来,朝门外退去。
  “你也走。”沈和煦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庆握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层青白。
  他抬起眼,目光在沈和煦脸上停了两秒,最终点了一下头:“好。”
  他没有多留,没有多说,甚至没有回头。
  乌木拐杖落在地砖上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被门外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吞没。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三个人。
  铁门合拢的声音传来之后,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晨光从落地窗外斜斜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而淡的光影。
  杜舒怀看着沈和煦,目光在他青白的脸色上停了两秒,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肖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杜舒怀按住了肩膀。
  那一按不重,却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肖诺把话咽了回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服气。
  沈和煦站在楼梯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某种重量也跟着那些人一起撤走了。
  他脚步晃了一下,幅度极小。
  杜舒怀看见了。
  “车在外面。”杜舒怀平静地开口,“我送你去医院。”
  沈和煦没有推辞,抬步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经过两人身边时,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杜舒怀脸上:“等他醒来,找人送回去。”
  杜舒怀看着他,回答得简短:“放心。”
  沈和煦便不再多说,朝门口走去。
  晨光迎面铺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可他脚步很稳,一步也没有晃。
  只有浴袍下面那副身体还在持续地发着低烧,膝盖是软的,指尖是麻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最终,杜舒怀带着沈和煦去了医院。肖诺留在了别墅里,负责把谢星辞送回去。
  车辆引擎的声音渐渐驶远,消失在晨间的山道尽头。肖诺站在门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夜悬着的心都从胸腔里叹了出去。
  他抬步走上二楼。还没走到房间门口,空气中那股还未完全散尽的alpha信息素便迎面扑来——浓烈的、暴烈的,却又被什么强行压制过的,像一场大火之后残留的焦灼余烬。
  肖诺的脚步顿了顿。
  他几乎能想象到房间里会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一个被迫标记的omega,一个被药物和本能双重焚烧的alpha,两股失控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互相撕咬,最后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身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抬手推开了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看见的并不是预想中那个被摧残后蜷缩在角落的谢星辞。
  谢星辞趴在床边,睡得很熟。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整夜的动荡都与他无关。
  他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衣服完好,颈环妥帖地扣着,连头发都只是微微凌乱。
  肖诺愣了一瞬,目光随即落在床单上。
  暗红色的血迹星星点点地绽开在浅色的面料上,已经干涸发暗。
  那些血迹顺着某个不规则的轨迹蔓延,像是一个人反复将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时蹭上去的。
  而在床头柜上,五支空了的抑制剂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透明的针管里已经一滴不剩,标签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一切都在阳光下铺陈着。一切都在告诉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诺盯着那五支空瓶,瞳孔缓缓缩紧。
  五支。整整五支。对于一个处在暴动期的alpha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自毁。
  每一支抑制剂注入体内,都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腺体,用火烧自己的神经。
  沈和煦硬生生扛下了五倍的剂量,把自己压进了强行压制的状态里,只为了不碰谢星辞一下。
  “……沈和煦你真是不要命了。”肖诺喃喃,手指已经下意识掏出了手机,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他根本没有标记谢星辞。他打了五支抑制剂!】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屏幕亮起。
  杜舒怀:【我知道。】
  肖诺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这两个疯子,一个拿命扛,一个默不作声地配合。
  他把手机慢慢放下来,目光重新落在一无所知的谢星辞身上。
  那人还趴在那里睡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还不错的好梦。
  他不知道那五支抑制剂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昨夜有人在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里和本能搏斗了整夜,不知道有人宁可废掉自己也不肯碰他一下。
  肖诺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不会醒过来的人:
  “沈和煦,你算成功了吗?”
  成功违抗了爷爷。成功保护了谢星辞。成功让自己迈出沼泽的第一步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晨光安静地铺满整个房间,谢星辞的睫毛在光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梦到了什么温柔的东西。
  谢星辞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后,意识便开始一层一层地下沉,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着,缓缓坠入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回到了那座小岛。
  阳光慷慨地洒下来,把整片沙滩烤得金灿灿的。
  海风是温热的,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
  远处有海鸥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儿点出几圈涟漪。
  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甜香,那是屋前那棵老树上开的花,母亲每年夏天都会摘几朵放在窗台上,说这样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八岁的谢星辞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脚趾陷进被晒得滚烫的细沙里,痒痒的,热乎乎的。
  他手里攥着一只风筝的线轴,在沙滩上疯了似的跑。
  那风筝是母亲亲手糊的,竹子扎的骨架,糊了白棉纸,又用颜料仔细画了一对翅膀,像只燕子。
  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他身后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几乎要碰到云。
  他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一排还没换齐的牙齿。
  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堂堂的,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许星星穿着一身白裙,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像朵开在风里的花。
  她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在后面追着喊:“星宝,戴上帽子,太阳大!”
  小小的人边跑边回头看,脚下溅起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踩在退潮后留下的水洼里,溅起亮晶晶的水花:“不要不要,帽子戴着好热!”
  许星星追不上他,就站在原地笑,笑得眼睛也弯起来。
  她朝他招手说:“那你跑慢点儿,别摔了。”
  谢星辞回头冲她喊:“妈妈放心,我才不会摔!”
  话音刚落脚下一绊,整个人啪地扑倒在沙滩上,啃了一嘴沙子。
  许星星跑过来把他捞起来,拍掉他脸上的沙,又拍他的膝盖。
  膝盖蹭破了皮,细细地渗着血丝,他瘪着嘴,眼圈一下就红了。
  许星星蹲下来,对着他的膝盖轻轻吹了吹,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看吧,妈妈说什么来着?”
  “疼——”小星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吹吹就不疼了。”许星星又吹了两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吃了糖就不许哭了哦。”
  甜味儿在舌尖化开,是橘子味儿的。
  小星宝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画面一转,海水的潮声渐渐退去,变成了那座两层高的木质小阁楼。
  阁楼依着海坡建的,门前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浓荫匝地,风一吹整间屋子都是沙沙的叶响。


第26章 回到小岛
  阁楼在夜里亮起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子里透出来,像一颗嵌在山坡上的琥珀。
  饭香从厨房里漫出来,热腾腾的蒸汽裹着米饭的甜和红烧肉浓郁的酱香,还有一点点葱花的焦味儿。
  母亲炒菜的时候喜欢哼歌,都是些老歌,调子软绵绵的,像傍晚的风。
  小小的谢星辞坐在餐桌前,两条腿够不着地面,一晃一晃地荡着。
  他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几样小菜,红烧肉、炒鸡蛋、一碗紫菜汤,还有一小碟翠绿的青菜。
  他的下巴微微鼓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肉,脸颊撑得圆滚滚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许星星夹了一筷子青菜递过来,温和地说:“星宝,把这个也吃了。”
  他的小脑袋立刻往旁边一偏,嘴巴紧紧抿着,含含糊糊地抗拒:“我不要吃青菜,青菜好难吃,苦苦的。”
  “不苦的呀,妈妈炒的时候放了蒜,香香的。”许星星把菜又往他嘴边送了送,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着什么,“青菜吃了星宝就会长高高的,就不会生病了哦。”
  “长高?”小小的星宝眼睛亮起来,乌溜溜的瞳仁里映着母亲温柔的笑脸。他想了想,认真地伸出三根手指,“那我要长这么高,要比学校里的小朋友都高!”
  “那更要把青菜吃光光啦。”许星星笑着,把菜叶递到他嘴边。
  小星宝皱着眉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小眉头慢慢松开了。
  “好像真的不苦诶。”
  “妈妈从来不骗你。”许星星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块红烧肉,“星宝乖,吃得多多的,长得壮壮的。”
  吃完饭,许星星会牵着他的手去海边散步。
  暮色把整片海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浪花拍在脚背上凉丝丝的。
  小星宝一路捡贝壳,攥得满手都是,裤兜里也塞得鼓鼓囊囊。
  许星星就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他小小的背影,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
  回家之后她打来一盆温水,坐在小板凳上给他洗脚,一边洗一边说:“今天捡的贝壳里有海螺,等明天晒干了,妈妈给你串成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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