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谢星辞听着,目光又落回杜舒怀身上。
  他正对着手机讲什么,眉头拧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
  隔得远了听不清内容,但那种焦急的姿态比任何话语都更明确地传递了一件事。
  出事了。
  谢星辞低下头。
  沈和煦今天也在。
  他来叶子肯定是有原因的,可能和肖诺一样,是来“执行任务”的。
  如果杜舒怀在调配抑制剂,那需要的人……
  他忽然站起来。
  “我去透口气。”他跟周野说了一声,没等对方回答,转身走出了帐篷。
  他没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沿着巷子边缘朝枪响最后的那个方向走。
  地上还有消防栓冲过水的痕迹,深色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亮。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没人拦他。
  谢星辞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走。
  他只知道沈和煦可能出事了,而他还欠对方一句“谢谢”。
  毕竟刚才在储藏室里,是沈和煦把他拉进去的,不然或许他现在已经成为地上躺着的一员了。
  他走了一段,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
  忽然,衣服包里的耳机发出一道红光。
  谢星辞脚步一顿,伸手摸出来,红光闪了闪,灭了。
  他愣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将耳机戴到了耳朵里。
  下一秒。
  低沉的喘息声灌满了整个大脑。
  混着压抑的、粗重的呼吸,每一下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到了极限的颤抖。
  同为男人,谢星辞当然知道这是在干嘛。
  他脸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耳机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心跳咚咚咚地擂着胸腔,耳朵尖烫得像要滴血。
  他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两下,掌心里的耳机还带着一点余温。
  沈和煦……在易感期。
  而且很难受。
  谢星辞低头看着那枚耳机。
  生理课上老师说过,omega的信息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alpha的易感期症状。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能不能帮上忙,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他犹豫了半晌,重新把耳机戴上了。
  喘息声重新灌进耳朵,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尾音里带上了极轻的、几乎被压死的颤音。
  谢星辞听着,攥了攥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沈……少爷。”
  耳机里的呼吸声猛地一停。
  然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带着明显恼怒的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压低声音嘶吼:“……谁让你听的?”
  谢星辞被那声音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耳机里的喘息重新变得粗重起来,谢星辞听到有东西被撞翻的声音,紧接着安静下来。
  他攥着耳机,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些,像在咬着牙说话:“……废话。”
  谢星辞被这个回答又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了想,又问:“你在附近吗?我来找你。”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和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股不知道是在气什么的气:“谢星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谢星辞又一噎,老实回答:“……没有。”
  “那你还真挺有五百的一半风姿。”
  谢星辞眨了眨眼:“什么?”
  沈和煦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喘息磨得模糊不清,谢星辞没听清,但从那个语调来判断,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他想了想,又说:“那你别动,我来找你。”
  耳机那边传来一声有些咬牙切齿的吸气声:“谢星辞,你的脸皮是不是子弹都打不穿?”
  谢星辞沉默了。
  他把那话放在脑子里转了半圈,最终小声说:“……感觉你在骂我。”
  耳机里没有回应。
  谢星辞等了两秒,又叫了一声:“沈少爷?”
  依然没有声音。
  他拿下来看了一眼。
  连接已经断了。
  沈和煦把耳机关了。
  谢星辞把耳机攥在手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好心想帮他,为什么要这么凶?
  明明在储藏室里拉他那一下还挺好心的,怎么一开口就跟吃了火药一样。
  不过他是一个好人,不跟正在难受的人计较。
  暂且原谅他吧。
  他把耳机收好,抬头望了望前面的路。
  巷子分成了几条岔道,路灯昏黄地照着地面,沈和煦没有说具体地址,但蓝牙既然能连上,说明人应该就在附近。
  谢星辞凭自己的直觉以及上天给的运气判断了一下,抬脚朝左边那条巷子走去了。
  好在似乎运气不错。
  谢星辞在几个转角后找到了沈和煦。
  是一条死巷。


第20章 少爷又骂我
  尽头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角落里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灯光明明灭灭的。
  沈和煦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
  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浓得像是在空气里结了层膜,谢星辞刚拐进来就被那股气息迎面撞了一下。
  灰烬的味道,干燥的,温热的,像一堆刚熄灭的炭火。
  沈和煦没有抬头。
  他大概听见了脚步声,也可能没听见。
  沈和煦的呼吸很重,肩膀微微起伏着,止咬器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出一道深色的轮廓。
  手环的指示灯在袖口下方一闪一闪的,暗红色的光,一下,又一下,像什么东西的心脏在跳。
  谢星辞走近了几步,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个距离信息素的味道更清晰了,钻进鼻腔,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要更靠近一点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车上的味道。
  淡淡的那种,温温的,灰烬一样。
  他当时以为是车载香薰。
  不是。
  谢星辞现在确定了。
  就是沈和煦的信息素。
  “……沈少爷。”他轻声叫了一句。
  沈和煦没有动,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谢星辞蹲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生理课上学过的那些知识忽然变得很薄,像一层窗户纸,他看得见那一边,但不知道怎么把它戳破。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离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沈和煦垂下的睫毛,和止咬器边缘那一道因为佩戴太久而压出的红痕。
  “……你离这么近干什么。”沈和煦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
  谢星辞没动。
  他指了指自己后颈的位置,声音很小:“我……我把颈环摘了,你会好受一点吗?”
  沈和煦抬眼看他,止咬器上方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沉沉的,像一潭烧过的水:“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在alpha面前主动露出腺体和信息素,就是明晃晃的性暗示,谢星辞不懂,但不代表沈和煦不懂。
  谢星辞没有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课本上说过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绝对的安抚效果。
  况且刚刚如果不是沈和煦把他拉进储藏室,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成为刀下亡魂了。
  “我知道。”谢星辞点了点头,“我不想让你太难受。”
  沈和煦闭上眼,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牙齿咬得咔咔响,像在用力压着什么东西。
  谢星辞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
  “……你滚远一点,”沈和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不难受了。”
  他闭着眼。
  谢星辞看不见他的目光,但能看见他肩膀微微颤抖着,呼吸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下都沉而短促。
  止咬器边缘的皮革被汗浸得微微发亮,把他的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谢星辞能感觉到他在忍,用尽全力在忍。
  谢星辞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沈和煦之前拉他的那一下,手很凉,捂在他嘴上,带着一种仓促又克制的力道。
  也可能只是因为对方现在看起来真的很不好,而谢星辞不太能忍受“一个人很难受”这件事。
  他伸手摸到自己颈环后侧的搭扣,拇指按上去,凉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指腹上,在他即将按下卡口时,一双手拦住了他。
  “不用。”沈和煦看向他,目光里藏着一些谢星辞看不懂的东西,“如果是因为我救过你做到这一步,大可不必这样。如果是因为我们联姻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谢星辞,我用不着你帮忙。”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受。”谢星辞说。
  话有些莫名其妙,谢星辞根本不敢抬眼看沈和煦的脸。
  沈和煦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生在世家贵族,有些事是出生就注定了的。
  他记事起就被教导,沈家的孩子不需要眼泪,不需要软弱,不需要“难受”这种情绪。
  十岁那年,他被送到死亡之地。
  那里没有人,只有无尽的毒兽和望不到头的丛林。
  他在里面硬生生熬了半个月,靠啃树皮、喝露水、用削尖的树枝和野兽搏命。
  十五天,他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衣服烂成了布条,膝盖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血和泥混在一起,结了厚厚的一层痂。
  爷爷站在高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半个月。”爷爷说,“时间太久了。”
  母亲扑到他面前抱着他哭,眼泪沾在他脏兮兮的衣领上,手臂箍得他喘不过气。
  父亲站在爷爷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偏开了视线。
  “父亲说得对。”
  从那天以后,等待他的是无穷无尽的训练。
  格斗、射击、野外生存、情报分析、信息素压制,每天天不亮开始,到深夜结束。
  他的手掌磨出血泡又变成茧,肋骨断过,肩膀脱臼过,甚至差点死掉。
  爷爷始终没有点头,直到十三岁那年,某次模拟对抗中他以一敌七全部放倒,爷爷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爷爷脸上出现“满意”的表情。
  他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肩膀还在流血,但嘴角翘了一下,朝不远处的母亲看过去。
  母亲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眶红红的,但朝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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