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也好。
  忘了,也好。
  谢予无心多做寒暄,淡淡丢下一句“再会”,便径直抬步离开。
  许星辞的目光下意识追着他的背影远去。
  虽然他早就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提前做好了重逢的准备,可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浮现出离别那晚,少年别扭又委屈求抱抱的模样,还有那声哽咽破碎的对不起。
  时光悄然而逝,岁月翻涌如梭。
  命运的重逢从来猝不及防,许星辞从未想过,他与谢予的再次相见,会是这般陌路疏离的场面。
  一道温热的阴影覆来,沈和煦抬手挡住他的视线,俯身凑在他耳边,语气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占有欲:“怎么一直看着他?”
  他嫉妒得发疯,贪念丛生,只想让许星辞的目光里、世界里,从头到尾,只剩下自己一人。
  许星辞回过神,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轻轻弯了弯眼:“长高了。”
  “七年了,怎么会不长。”沈和煦闷闷开口,带着几分告状的委屈,“不光长个子,脾气也大得很。身后还有人撑腰纵容,一天到晚无法无天,比之前还娇纵,关键谁都管教不得,警告也没用。”
  许星辞浅笑不语,反手牵住他的手,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
  今日只是简单报到入职,院长单独留下许星辞交谈,由衷夸赞他的天赋与能力。
  可办公室门外,沈和煦没一会就坐不住了,频频侧目张望,周身气场紧绷,满眼的占有与不安。
  院长见状心下了然,早已看透二人关系,适时起身,朝许星辞伸出手。
  “欢迎许医生加入科研团队。”
  “期待我们往后,合作愉快。”
  许星辞礼貌抬手回握,眉眼温和:“合作愉快。”
  两人并肩踏出研究院的大门,冬日暖阳倾落下来,裹在身上暖融融的。
  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处。
  沈和煦抬手,细心替许星辞拢了拢颈间的围巾,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语声温和:“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
  其实许星辞想拒绝的。
  身为医者,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
  这些年来他定期体检,辗转数家医院,得到的结论全都一致——只说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始终查不到根源。
  缘由许星辞心知肚明,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过。
  于他而言,只要还好好活着,一点后遗症又算不得什么。
  只是沈和煦已经反反复复和他提过许多次这件事,望着他认真担忧的眼神,许星辞终究轻轻点了头。
  沈和煦眼底瞬间浮起浅淡的喜色,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报上位置,带着许星辞站在路边等候,去往医院。
  黑色轿车很快驶入视野,稳稳停在路边。
  沈和煦护着许星辞坐进车内,全程将他护在身侧,生怕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半分。
  一路平稳行驶,直达广城最权威的专科公立医院。
  沈和煦提前打通了所有流程,不用排队、无需等候,直接带着许星辞进了专属问诊室。
  接诊的是腺体与旧伤领域最顶尖的老教授,也是沈和煦特意托人联系的熟人。
  教授翻看着许星辞历年的体检报告,一页页看得细致认真,眉头却始终微蹙。
  “各项指标都算平稳,脏器没有损伤,就是早年腺体受过重创,留下了顽固后遗症。”教授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二人,“这种旧伤很特殊,不是炎症、不是病变,更像是当年信息素透支、机体强行抗压留下的根基损伤。查不出明确病灶,也是常态。”
  沈和煦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没法根治吗?”
  “很难彻底根除。”教授如实说道,“只能长期调养,稳住状态,不能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更不能再受信息素刺激。好好养着,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终身都会残留轻微酸软、体虚的情况。还有生殖腔。”医生扶了扶眼镜,看向面前的两人,落在沈和煦脸上:“他的生殖腔已经完全萎缩,以后应该不会怀孕了,后续也不太可能恢复了,好在没有影响到他的腺体,不然也是一个麻烦事。”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沈和煦心头。
  他早就猜到结果会是如此,可亲耳听见,胸腔还是密密麻麻地发闷。
  这些年许星辞轻描淡写带过自己的不适,从不喊疼、从不抱怨,仿佛那点后遗症无关痛痒。
  可只有沈和煦清楚,在深夜里,他见过许星辞无意识蹙眉、腰背发酸蜷缩的模样。
  许星辞反倒格外平静,闻言轻轻笑了笑:“我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于他而言,熬过最煎熬的岁月,如今只是些许体虚酸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沈和煦心头满是愧疚与疼惜。他伸手悄悄攥紧许星辞的手腕,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力道,无声地将人护紧。
  问诊结束,教授再三叮嘱了作息、饮食与禁忌,又开了一堆温和的调养药剂。
  走出诊室时,长廊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脚边。
  一路沉默到电梯口,四下无人,沈和煦才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委屈你了。”
  委屈你从前一个人扛下所有病痛,委屈你把所有难受都藏在心底,委屈你带着一身旧伤,熬了整整七年。
  许星辞抬头看他,眼底澄澈温柔,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不委屈。现在有你陪着,就一点都不苦了。”
  电梯缓缓平稳下行,暖白的光线从缝隙间流淌进来,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镜面光滑透亮,清晰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沈和煦垂眸望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安静良久,忽然轻声开口。
  “要不要,去看看谢魏?”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星辞被他攥在掌心的指尖轻轻一颤,细微的力道逃不过沈和煦敏锐的感知。
  他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许星辞缓缓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谢魏这个名字,沉寂了许多年,像一枚压在时光深处的旧疤。
  年少纠葛、恩怨对错、曾经的对立与亏欠,所有零碎的记忆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他平静的外表下,心绪早已波澜万千。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刻意回避。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谢魏。
  他不知道再见谢魏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是释然,是陌生,还是唏嘘。
  几秒的沉默悄然流逝。
  许星辞慢慢抬起眼,眼底的阴霾尽数褪去,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语气轻而坦然:“好呀。”
  都回到广城了,所有旧人旧事,终究是要一一直面的。
  逃避太久,也该彻底画上句号。
  沈和煦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底了然,默默收紧掌心的力道,无声安抚。
  “不想去也没关系。”他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会想和他做个了断,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一切随你。”
  许星辞轻轻摇头,侧头看向他,眉眼柔软:“没事,都过去了。”
  七年浮沉,物是人非。
  该放下的、该释怀的,他早就慢慢放下了。
  如今再去看一看,也算给年少那些纷乱荒唐的过往,好好道别。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楼层抵达。
  沈和煦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脚步放得极缓,温柔迁就着他的步调。
  “好,我安排。”
  虽然沈和煦跟他讲了谢魏怎么进的监狱,但他始终不清楚,当年谢魏究竟犯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才让一向重情重义的谢予,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大义灭亲的抉择。
  他从未刻意去打探,也无心深究其中曲折。
  从医院出来,两人一同返回公寓。
  得知许星辞受损的腺体无法彻底痊愈,余生只能慢慢调理养护后,沈和煦立刻吩咐了下去。源源不断的名贵补品、滋养汤药接连不断地送进这间不大的公寓,几乎堆满了半个客厅。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许星辞裹着一身柔软蓬松的毛绒睡衣,静静立在阳台边,目光遥遥落在楼下滚动更迭的霓虹广告上。
  美妆代言的绚烂画面一闪而过,温情的公益短片转瞬即逝,就在光影流转的间隙,一则婴儿奶粉的广告突兀切入,短短数秒,字字清晰。
  孩子……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攥住了许星辞所有的思绪。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心底骤然翻涌出一段尘封的过往——那个曾经真切存在于他腹中,最终悄然逝去的小生命。
  当年狼狈逃离广城,他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得知的便是自己怀孕的消息。
  那一刻,许星辞是极致欣喜的。
  这不仅是他和沈和煦的孩子,更是孑然一身的他,在这孤独世间里,唯一触手可及的、属于自己的亲人,是支撑他熬过低谷的唯一光亮。
  起初他满心忐忑,不敢置信。
  毕竟谢魏曾强行给他注射过强效阻隔药剂,按理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受孕。
  当时他只以为是药效失效,以为是上天施舍给他的希望。
  怀揣着滚烫的期许,他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前来探望他的谢予。
  可他没能等来预想中的祝福。
  谢予听完他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凝重得近乎肃穆,当即转身去找了主治医生。
  再度回来时,谢予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无奈,一字一句,击碎了他所有的期盼。
  这个孩子,留不住。
  谢予告诉他,这份侥幸来到他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那些时间给他喂服的特殊药物里,恰巧分解了部分阻隔药剂的效力,才有了这一次的意外。
  可药性残留始终盘踞在他体内,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撑不过三个月。
  许星辞不肯信。
  红了眼眶,湿了眼底,他拽着谢予的衣袖卑微哀求,一遍遍地求他想想办法,求求他留住这个孩子。
  不管付出什么都可以。
  当时以许星辞的身体状况,这个孩子只会消耗他的身体。
  没有Alpes信息素的安抚,加上他腺体的情况,能活着就不错了,怀上一个本来就会死掉的孩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许星辞苦苦哀求。
  谢予最终还是心软应了。
  从那以后,卧床静养、日复一日服药便成了许星辞生活的全部。
  各色调理的汤药、固本的药片从未间断,他乖乖配合,拼尽全力想要护住腹中的小小念想。
  可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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