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宿舟打断他，“你刚才说很久都没有人来看过你了？你家人不来吗？”
　　“一年前来的了，老婆再婚了，孩子出国读书了，都没什么时间来。”
　　宿舟露出不解的表情，“你给他们留了那么多钱，母子俩就这么回报你，你不心寒嘛？”
　　对面男人愣了愣，忙否认，“领导说笑什么，我这有罪之身，不跟他们娘儿俩添乱就谢天谢地了，我儿、儿子的学费是他后爸出的，我的钱都被没收了，我没钱……”
　　“孩子的后爸是你曾经的部下。”宿舟看到杨哲的瞳孔瞬间紧缩，“当然，不是那家公司的，而是很久之前你任职的另一家公司。这个人在你入狱前一段时间突然出国深造，然后在国外发家回来，后来就娶了你的前妻。不了解你们关系的也确实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里。”
　　杨哲不笑了，宿舟却换了个更轻松的口气，“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儿惨，辛辛苦苦半辈子，自己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年，结果老婆孩子都成了别人的了，他们花着你的钱在外面逍遥快活，估计也挺感谢你的吧。”
　　杨哲的脸越来越黑，越拉越长，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领导这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我都没问过孩子他后爸是谁，原来这么巧吗？是我哪个手下啊？不过只要他们娘儿俩幸福，我就没什么遗憾。”
　　宿舟点点头，“要不说杨总无私呢，我可想象不到将来我老婆拿着我的钱和别的男人逍遥快活的样子，我肯定得恨得牙痒痒的。”
　　徊洋忍着笑瞥了宿舟一眼。
　　杨哲：“……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你刚才说你有机会减刑？”
　　杨哲不敢说话了，减什么刑，就宿舟刚刚说的这点儿事要是查实了，还不再判他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再出去说不定孙子都有了。人家三代同堂了，自己算干嘛的。
　　说杨哲心里没有一点不平衡那是不可能的。
　　眼看着杨哲面上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了，宿舟才缓缓道：“当初你们管理层一共7个人，只有你活下来，我觉得挺奇怪的。虽然外部调查结果都是意外或者自杀，但是真实情况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宿舟看着他：“王茂德这个名字熟悉吗？”
　　杨哲神色一凛。宿舟却不说话了，就这么沉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杨哲心里开始发毛，越看他越毛。
　　宿舟却突然站起身来，“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和我们说的。”
　　“等、等一下！我说、我说。”
　　杨哲果然知道的很多，恨不得能把公司当初的每一笔走账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在公司真正出事前两个月左右。王总说他找到了一个更有投资前景的项目，如果能成肯定比这个还挣钱。王总说让我帮他想想办法把他的那部分资金先抽出来。公司这种模式本来就很危险，我都知道，如果被其他几个高管知道他要转移资产，一定会引发不小的争论，我当时有点犹豫。王总说让我只管做，事成之后他再额外给我5个点，如果后面那个新的模式能跑通，也能让我入股。我当时孩子还小，有很多用钱的地方，我本来就是技术入股的，不像大老板们那么有钱。而且，我也知道公司那个模式长久不了，想着将来有个别的出路肯定是好的，所以我就帮他了。”
　　“我们前后把他的钱偷偷都转移了出去后，他又说公司账目上的钱也让我转出去，我害怕被其他人发现，他说只管做，其他人他来搞定，也就是那段时间公司就开始暴雷了，警方开始查我们，我紧急操作了几笔钱转出去，大概也就一半左右就被查封了。王总明面上和公司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要查还是能找到证据的，他和我说让我保守秘密，如果判刑他就在外面帮我照顾我的老婆和孩子……”
　　宿舟缓缓敲了敲桌子，“他为什么不把你灭口呢？就这么相信你不会把他供出来？”


第74章 徽章许
　　杨哲抬头看他一眼, 没说话。
　　徊洋观察他的表情，“最后那笔钱你还没有转到他的账上吧。”
　　对方果然一顿。
　　“你用了些手段把钱封存起来了，想要拿到那笔钱就只能等你出去, 你是因为这个才保住性命的对不对？”
　　杨哲认命地叹口气，“如果不这样做，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坐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的死都是王茂德做的？”
　　杨哲：“我也没有证据……”
　　宿舟与徊洋对视一眼。
　　“不过……你们为什么突然要调查他呢？我这样检举揭发的话还能算立功吗，能不能有什么证人保护, 别让他知道是我做的, 不然我……”
　　“他死了。”
　　“什么？”
　　“前两天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车里，这个案子目前还在调查中。”
　　“被人杀的？”
　　“如果是, 你觉得嫌疑人都有谁呢？”宿舟说。
　　杨哲似乎轻松起来，一大威胁除掉了的感觉，说话都轻快了些。“那可太多了吧……也不对，那些被骗的人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也没在人前出现过。而且这么多年了，如果要报仇应该早就动手了。真的是因为公司的事？”
　　他说的也没错，如果是因为那件事，那么之前应该早就可以动手了才对，有什么理由等了这么久……
　　“你那些出意外死掉的同事们, 没有什么家属吗？”
　　“家属？不知道, 我不太和他们聊这些。不过……说他自杀我是想象不到, 可他杀的话也挺难以置信的。”
　　“为什么呢？”
　　“王总他……”杨哲有点犹豫, “他背后应该是有人。”
　　宿舟蹙起眉头, “什么叫有人？”
　　“就是……就是那种有人，我们当时开公司的时候有一些手续问题, 都是他去疏通的关系，后来公司出事, 听说法人是写过一封举报信的，但是后来也没激起什么水花，我就觉得一定是上面的人给按下来了……而且我那时候听他的意思，那个新项目估计他们也都会参与。”
　　“他说的项目是什么？”
　　“听说是和人工智能有关的，那时候这个概念刚兴起更容易骗钱，还说新项目里有个孩子是吉祥物什么的，是改变人类学的大事，我倒是也不怎么信……”
　　审问持续了一个钟头，宿舟和徊洋往出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宿舟下意识挡住一个脚步匆匆的工作人员，以防他撞到徊洋，一边调侃道：“你们公司招人怎么也不做个背调什么的，这不是妥妥的经济犯嘛！”
　　徊洋说：“我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公司里了，而且我也不管人事方面的工作。不过我确实听说过一些传言。据说王茂德年轻时候在东南亚发展挣了第一桶金，这钱挣的方式也有很多说不清楚的地方。对外只说是运气好，赶上一波又一波的政策红利，也赶上一个又一个竞争对手临时退出。”
　　“公司也没人举报他吗？”
　　“很少。而且举报的罪名也没到能公开处理的程度。”
　　宿舟沉默了，从前期的调查结果来看，这人的个人作风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同时在工作内容方面又比较谨慎。公司很少会因为个人作风问题开除一个有能力的高管，除非他的做法影响到了公司的权益。
　　“他是不是也在公司很针对你？”宿舟突然冷不丁问了这一句。
　　“还好。”徊洋抬眼看他，“我昨天在公司发起了收集信息，让公司里的人积极反馈。”
　　“有效果？”
　　“鼓励了一下，已经收到不少反馈了。”
　　“匿名的？”
　　徊洋摇摇头。
　　“实名大家也能说实话？”
　　“大家都知道我和他不对付，现在要把他之前不轨的行为公开，也是另一种投诚。”
　　宿舟无声地笑了笑。
　　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宿舟突然停了脚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回去找一趟所长。你先回车上等我。”他把车钥匙交给徊洋，“按这个按钮是开关，车上的空调你知道怎么开吧？”
　　徊洋点点头，听话地接过来往出走，什么都没问。
　　宿舟其实也不是临时起意，他来之前就做好打算了，只是他不太想和徊洋一起听。
　　他找回早先的狱警，又报了个名字，很快他就见到了那个还算眼熟的光头男人。袁成昨晚曾说到的那几个在烧烤店出手的混混。
　　那人也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宿舟开门见山，“是不是王茂德指使你们袭击徊洋的？”
　　“徊洋？”
　　“就是那次烧烤店里和我们在一起的年轻人。”
　　“不是，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你。但原因却是因为他。”
　　“什么意思？”
　　“我们接到的指示是，等他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再对你动手。”制造出他身边不安全的现象，以此来削弱对方在警方的信任程度，然后削弱他的实力。
　　宿舟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徊洋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给他带来了危险，所以才在那之后有一段时间刻意疏远。
　　等宿舟再次回到停车场，看到徊洋靠在车前的时候，突然想起上次在英华私立中学门口，一次两次，让宿舟有一种他其实挺听话的错觉。
　　但其实，他才是最不听话的那个。
　　徊洋放下手机往他方向看过来，“去了这么久？”
　　宿舟“嗯”了一声。
　　徊洋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外面多冷，干嘛不上车？”
　　“还好。”
　　宿舟从他手里接过钥匙，打开车门将他送上了副驾驶。
　　徊洋老实地系上安全带，看着宿舟从另一边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沉默几秒，徊洋先开口道：“我刚才看了截至目前收到的信息，有很多条反馈，还说最近他看上去心情不好，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有哪一条反馈很奇怪吗？”
　　“是没有哪一个反馈比较奇怪。”
　　宿舟稳控方向盘超过了一辆行驶温吞的车子，“怎么说？”
　　徊洋觉出宿舟情绪似乎有些低迷，还是继续道：“就连刚来公司一周的实习生都反馈他看到了王茂德之前辱骂员工的事情，可是作为他的贴身司机，跟了他那么久，却一条消息都没有提供。”
　　宿舟把手机递给徊洋，“密码0922，打电话给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