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他是特意换了衣服过来的，之前的黑色衬衫被换下，换成了看上去更加职业化的浅色衬衫配领带。
　　宿舟被他的动作一惊，“你，你干嘛？”
　　徊洋将解下来的领带拿在手里，“高效休息，给你当个临时眼罩。”
　　宿舟打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那么乖乖地让他将领带缠到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用手托着他的后脑，让他躺了下去。
　　宿舟知道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离开时还不小心蹭过他的耳垂，手指在眼前停留片刻，调整了领带遮光的角度。
　　说来也奇怪，徊洋的手像是能够催眠一样，宿舟竟然真的立刻迎来了澎湃睡意，就连徊洋在他耳旁轻声问着“两个小时后叫你？”的时候，听起来都好像远在天边。
　　但他还是倔强地回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他听到青年仿佛笑了一声，然后低声道：“好。”
　　沙发上逐渐传来了青年沉入睡眠的均匀呼吸声。徊洋起身后退两步，向后靠坐在办公桌上，一手撑着办公桌边沿，另一只手伸进了裤子口袋，摸到了那只Zippo打火机。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间略显嘈杂的声音。
　　宿舟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从小就是个活泼的孩子，曾经有一次在餐厅，他和隔壁桌的小朋友聊得热火朝天，等我转头一问才发现俩人根本不认识。后来过了几天，在书店又碰到那个小朋友，他还跑过去直接用头去顶对方的头说‘原来你也在这啊，好巧啊！’”
　　·
　　雨夜里，三通港码头边缘，黑色越野车停下来。
　　宿寻将车熄火，边摘安全带边再次回头叮嘱弟弟：“别乱跑，在这里等我。”在得到对方的再次保证后，他才伸手去推开车门，动作却在眼角余光看到一个奔跑过来的少年时顿住了。
　　那少年穿着白色的卫衣和黑色的短裤，动作敏捷地从角落中冲出来，往远离码头的方向跑去。
　　宿寻看到那孩子手上还没扔掉的绳子和被捆缚过的勒痕，迅速地打开车门喊住了他。
　　男孩看到宿寻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向这方向跑了过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被绑架过的孩子，困境中见到了一个陌生人，莫名有求救的冲动一般。
　　但宿舟却觉得那孩子像是观察到了什么之后才有选择性地接近了他们。
　　宿寻接住他跑过来的身体，安抚道：“别怕，我是警察，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那孩子喘息着言简意赅解释说：“有两拨人在那边仓库打起来了，手里可能有枪。其中一伙是人贩子，还有十几个孩子在那里。”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们打起来没精力关注我，我离门口最近，所以就跑出来了。”
　　“你手上的绳子是怎么解开的？”
　　“绳子的结打得并不结实，我解了很久。”
　　宿寻抬起他的手腕，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痕迹，片刻后站起身来，拿起驾驶座上的对讲机联系队友，“三通港码头歹徒互殴，现场还有十几个孩子，要注意解救人质，匪徒可能有枪！重复一遍，匪徒可能有枪！”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收到”的回复。
　　宿寻打开靠近驾驶座一侧的后车门，宿舟也了然地往另一侧挪了挪，为那孩子让出足够的位置。
　　男孩却没有立刻上车，他看向检查自身装备的年轻警察，“他们有十几个人，你不要现在去，等支援到后再去。”语气里透露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冷静甚至冷淡的有些过头。
　　宿寻听到他如此淡定地下命令有点惊讶，但还是自动转化为了他是因为刚逃出来，自然而然的害怕那个地方，安慰道：“没事，我是警察，我得去维持秩序。”
　　“我劝你不要去逞强。”
　　宿舟有点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说话的？”
　　那少年不恼，只继续说：“他们人多，就算你身上带着枪，双拳难敌四手，你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胜算太低。”
　　“你想让我袖手旁观？”
　　“你的队友不是也快到了吗？最好是你们汇合后，悄无声息潜入，才能一网打尽。”
　　宿寻的眼光有些赞赏，但还是否定了他的提议，他温柔地揉揉对方的头发，然后半推半送将他送上了车。宿舟此时才发现，码头到处坑坑洼洼，光线又暗，但这少年一路跑来，白色的鞋子却几乎没脏。
　　宿寻说：“你刚刚也说了那里还有其他的孩子，如果在他们打斗的时候伤到那些孩子怎么办？警察不光是要抓到坏人，更重要的是要救出无辜的群众。”
　　他关上车门，转到前座去熄火，一边对宿舟说：“小舟，你们俩在车里好好待着，遇到危险要冷静，保护自己第一位！”
　　“喂！”少年双手扒在车窗上探头看他，眼神疑惑，“你叫什么名字？”
　　“宿寻，问这个做什么？”
　　少年抿了抿唇，在他要转身走的时候又小声喊道：“注意安全，不要硬碰硬，我甚至觉得你晚点过去可以直接验收成果。”
　　宿寻看他一眼，抬抬手算打招呼：“把车窗摇上去，车门锁上，好好待着。”


第22章 宿队长真是心大
　　等他走远, 宿舟才拍拍旁边少年的肩膀：“行了别看了，那是我哥，不是你哥。”
　　少年转回头。
　　一瞬间, 宿舟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揪紧，一下子惊醒过来。
　　宿舟抬手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平复呼吸，鼻尖和额头渗出的一点薄汗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剔透晶莹。
　　他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脸。
　　他始终都看不到那个少年的脸。
　　不管做梦多少次，永远会在中途转醒, 甚至不知道那段被人掐住喉咙几近窒息的情节为何发生。
　　领带隔绝了光线, 办公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但理智与清醒让他瞬间回想起这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也似乎才意识到，让一个几乎陌生的人, 在无人监视的状态下，在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有多么的违反纪律。
　　他轻轻扯下眼睛上的领带，坐起身来。
　　但是, 他不在？
　　人呢？
　　几乎要涌上空虚与失望的情绪，眼角余光看见了办公电脑后方露出来的一节手臂。
　　他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宿舟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差几分钟就一个小时了，还信誓旦旦说要叫醒他，结果连自己都睡熟了。
　　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咖啡和温热的午饭。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按掉响铃往徊洋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略微压低声音道：“什么事？”
　　手机那头的方淮正站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 王晓文在经过身体检查和休息后终于被送来了这里。“老大, 我和含姐正准备审问王晓文了，你来吗？”
　　“嗯, 手机开着放一边，我一会儿过来。”宿舟戴上蓝牙耳机, 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
　　一个不带睡意的清冷声音响起来，“宿队长还真是心大，不明来路的食物都敢入口，不怕被投毒吗？”
　　青年已经坐起身来，眼睛里还带着一丝雾气，此时正单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笑着看他。笑容温和明媚，比这初秋下午的阳光还耀眼。
　　宿舟似笑非笑，“在公安局里投毒，你敢做第一个吗？”
　　徊洋挑眉，“我确实不敢，可保不齐有胆子大的呢？短短一个小时，可不敢想就此和宿队长天人永隔。”
　　宿舟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表，刚好一小时整，分秒不差。
　　他把已经送到嘴边的咖啡杯拿远一点，“要不，这杯给你喝？”
　　徊洋终于笑出声，“算了，不逗你了，这都是那个高马尾带黑框眼镜的女法医送来的，吃点吧。”
　　被别人注视着吃东西什么的，似乎有点尴尬。宿舟从没觉得自己还有这种偶像包袱。
　　好在蓝牙耳机里已经开始传来审讯室内的声音。
　　“姓名？”
　　“王晓文。”
　　“年龄？”
　　“15岁。”
　　“9月22日上午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
　　王晓文并不算太配合，语气冷淡，对于方淮和章含的问话也只愿意回答基本的信息确认。
　　这在审讯过程中是经常会遇到的情况，如果对面的是凶恶之徒，他们有更多强硬手段可以利用，但面对着这样一个未成年少女，方式上就免不了怀柔一些。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这边宿舟问徊洋。
　　年轻人已经起身绕到了桌子外面，慵懒地半倚在桌子边沿，听到他的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连续几次遇见，如今又产生了工作上的交集，难不成让我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徊洋打了个哈欠，似乎当真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呢？也许就是我和你特别有缘呢？”
　　宿舟想说，他这行干太久了，对于“巧合”“缘分”这种东西早就过了能心安理得接受的年纪。
　　“宿队长是不是也很相信天道酬勤？”
　　“嗯？”
　　“就是一切都是努力得来，半点不归功于时运。”
　　这人又偷换概念、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宿舟面色动了动，还没开口，徊洋仿佛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轻飘飘按熄了战火，“不过严格说起来，我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距离有点远，宿舟并不能一抬手就拿到，所以徊洋很自然地只是展示了一下就顺手塞进了桌面的笔筒，“只此一张，丢了可就没有了。”徊洋继续道，“他们都说刑侦支队是最重要的部门，要我除了要拿下局长外，还得拿下刑侦支队长才行。”
　　“哦，你想怎么拿下，吃吃喝喝？”
　　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徊洋看看桌子上的食物，真诚发问：“我如果现在说这个是我买的，还来得及吗？”
　　宿舟笑了，“空手套白狼，想得挺美！”
　　他将空了的咖啡杯放下，站起身来。徊洋也立马从松散倚靠在桌角的动作中站立起来，“你饭还没吃呢？”
　　“不太饿，晚点再吃。”
　　说着就想往门口走，徊洋再次拦住他，“那可不行，给个面子宿队长，打工人不容易，总得让我把工作完成。我还得给你介绍下我们公司，坐下边吃边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