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板告白后，他怎么答应了（近代现代）——姚寄雪

　　云玉芬最先看见他，抹了抹眼睛，“饼饼，你来了。”
　　祝遥点头，“妈，舅舅，舅妈。”
　　“饼饼，快来看看你姥爷吧。”云代国叹息一声，退开半步，“他就挂念你和天天。”
　　云星雨没买到动车票，只能坐晚上的火车回来，这会儿约莫还在候车厅。
　　祝遥蹲在病床边，像小时候那样握住姥爷的右手，“姥爷。”
　　姥爷左手上扎着留置针，戴着鼻导管睡着了，祝遥很小声地喊他。
　　记忆里，姥爷是十分高大的。他能牵着祝遥上山砍柴，也能背着祝遥走很远的山路，在下雨天将他送到学校。
　　那时，姥爷的手分明很有力，能够一把抱起祝遥和云星雨。可现在祝遥握着的这只手，却像是枯死多年的干树枝，皱皱巴巴的，仿佛只需一点力气就能将其折断。
　　祝遥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将脸靠在姥爷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块枯槁消瘦的触感。
　　怎么会这样呢？祝遥将脸埋在姥爷掌心，一颗灼热的雨珠划过，滴在干枯的树枝上。
　　姥爷醒了。
　　“满爹。”
　　“满爹。”
　　“满爹醒了。”
　　听见几个长辈喊他，祝遥才红着眼睛抬头，颤抖着启唇，“姥爷。”
　　“哎，饼饼回来了。”姥爷动了动那双凹进去的、浑浊的眼睛，像是高兴，又有点无措，“不是跟你们说了，别告诉孩子们吗？”
　　长辈们都不说话，片刻后，云玉芬先背过身去了。
　　祝遥抹了抹眼睛，弯着唇道：“饼饼想姥爷了就回来了啊，你可不能赶我走。”
　　闻言，姥爷牵起嘴角笑了，“哎，不走，不走。姥爷舍不得饼饼走，饼饼是乖孩子啊。”
　　说来也怪，平日里跟他讲话，叫破喉咙他也未必听得见。眼下只是正常音量，他却听得很清楚。
　　姥爷乏力地抬起手，像小时候一样，在祝遥的头上摸了摸。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就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喘着气，喃喃道：“饼饼，姥爷困了，要睡一会儿。”
　　可他分明才刚睡醒。
　　祝遥看着他，红着眼睛露出一个微笑，“姥爷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姥爷睡着了，祝遥果然依言，就在病床边上守着他。
　　舅妈姜则群叹息一声，“老爷子住院好几天了，一直不肯让我们告诉你和天天，说怕耽误你们工作。”
　　祝遥没说话。
　　钱是挣不完的，但姥爷却不能一直陪着他们。他能够理解姥爷的想法，无非是怕他们担心，但祝遥还是没办法感到不难过。
　　“医生怎么说？”祝遥问。
　　云代国拿出A4纸递给他，“你看看吧。”
　　祝遥接过，最上面是一张影像检查报告单。
　　［姓名：云忠祥。性别：男。年龄：78。］
　　［申请科室:内一科。病区:内一科病区。病床:31。］
　　［检查部位：头颅CT平扫，颈椎间盘CT平扫］
　　［影像描述：双侧小脑半球及双侧枕叶可见大片状密度减低影，边界不清，较大截面约4.6*4.1cm。左侧基底节区见斑点状低密度影;各脑室、脑池未见扩大，脑沟无明显加深。中线结构居中。脑干未见异常。颅骨未见异常。］
　　［定位片示：颈椎生理曲度变直，C2-3、C3-4、C4-5、C5-6椎间盘见软组织密度不同程度向后突出，相应硬膜囊受压，椎体缘小关节见骨赘形成，骨性椎管未见明显狭窄。项韧带见结节状高密度影。］
　　［影像提示:
　　1.双侧小脑半球及双侧枕叶较大面积脑梗死征象，建议结合临床及MRI检查；
　　2.左侧基底节区腔隙灶；
　　3.C2-3、C3-4、C4-5、C5-6椎间盘突出。
　　4.项韧带钙化；颈椎体骨质增生。］
　　……
　　字很多，祝遥只认识三个字——脑梗死。越往后看，他的神情越是凝重。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报告时，“轰”的一声，他的脸色霎时白了。
　　上面赫然写着：病重告知书。


第52章 饼饼，我找不到你。
　　几天前，姥爷突然心绞痛，头疼的同时眼前发黑，并且持续出冷汗。云代国接到姜则群的电话，便立刻下工回家，叫了个车将他送去医院。
　　检查后发现情况很严重，姥爷甚至无法自己起身上厕所。自住院以来，便是几个长辈轮流守夜。
　　云代国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就算是不守夜，也因为担心而辗转反侧。
　　今天祝遥来了，便由他守着姥爷。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隔壁床是空的，祝遥便将陪护床摆在两张床中间，这样离姥爷最近。
　　期间护士来了一次，替姥爷输液，然后又匆匆去到别的病房。
　　祝遥守着他输完液，看着护士拔针后，才躺到陪护床上。
　　因为没有+1领导，他的事假申请直接到了人事那边。现下已经通过了，五天，好短。
　　叹息一声，祝遥闭上眼睛。分明昨晚他根本没怎么睡觉，此刻却毫无睡意。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一天没吃饭。
　　不困也不饿，是要成仙了吗？祝遥苦中作乐地想。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小灯，并不刺眼。祝遥面朝姥爷的方向躺着，眼前一片浮沉。
　　他好像产生了幻听。
　　耳边一会儿是云玉芬带着哭腔的话语，一会儿又变成姥爷爱怜的叹息，再一转眼，沈惟敬出现了。
　　祝遥怔住，听见沈惟敬说：“祝遥，你不能这样对我。”
　　昼短苦夜长，泪落沾满巾。
　　雨丝低垂，风一吹，思念就飘到了千万里之外。
　　沈惟敬已经五十多个小时没见到祝遥了。他这两天都住在公司，却再也没见祝遥出现过。
　　是生他的气，所以不来公司了吧？沈惟敬苦笑一声。
　　坐在办公椅上，电脑屏幕却是一片漆黑。他看见屏幕中的那个自己，意志消沉，颓唐至极。
　　今天南方分公司的负责人要过来，沈惟敬不得不打起精神，将自己整理一番。
　　简至奚见到沈惟敬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认错人了。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意气轩昂，这次的沈惟敬简直像是被吸光了精气一样，毫无生气。
　　他狐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你怎么搞成这样？公司要破产了？”
　　沈惟敬没说话。果然，当一个人萎靡的时候，再怎么靠衣着包装，消极的气质也是藏不住的。
　　“没事。”沈惟敬淡淡道，将之前祝遥和宜澜交回来的资料递给他，“看看吧。”
　　简至奚将资料放在一旁，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你失恋了？”
　　“……”沈惟敬瞥了他一眼，“你才失恋了。”
　　简至奚唇边挽出一点笑意，“所以你真的有在一个交往的对象。”
　　沈惟敬别过脸，“关你什么事。”
　　“看来是吵架了。”简至奚勾着唇角，“让我猜猜，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位？”
　　沈惟敬不说话。
　　他的沉默对于相识多年的简至奚来说早已习惯，“看起来，你们的冷战有点严重。这样下去可不行。”
　　闻言，沈惟敬撩起眼皮，“请问简老师有何高见？”
　　简至奚饶有兴味道：“高见不敢当，只是有一些经验可以传授给你。”
　　“哪来的经验？”
　　“自然是切身体会得来的。再说了，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有几个军师真上过战场的。”
　　沈惟敬不说话，他现在没有心情玩笑。
　　见状，简至奚轻笑一声，“冷战是最消耗感情的。如果你很在意他，那就不要自己消化情绪，也不要让他自己消化情绪。两个人吵架是为了解决问题，问题既然还没有解决，那就更应该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谈。”
　　沈惟敬起初不以为意，听着听着，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所以我现在应该去找他？”
　　简至奚打了个响指，“恭喜你，听懂了。”
　　沈惟敬犹豫，“可是，你……”
　　公司成立后，简至奚就出国了，那之后便一直没有来过邶宁总部。
　　他今天的计划本来就是和简至奚一起，熟悉人员的同时也筛选大区经理。
　　“这件事不急。”简至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大区经理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先安排好你自己的事。”
　　听他这样说，沈惟敬便不再忸怩。他点了下头，“好。”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于和祝遥见面的渴望有多迫切。只是两天没见，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沈惟敬一点也不想吵架，他讨厌和祝遥分开。他只想像之前那样抱着祝遥，将自己的心跳漏给他听。
　　祝遥并不在公司，沈惟敬给他发消息也没回。看着他空落落的工位，沈惟敬的心也跟着空了。
　　宜澜刚和康创谈妥，今天难得有空回公司。他刚放下电话，就看见沈惟敬怔怔地站在不远处，正机械地看着祝遥的位置。
　　他主动招呼，“沈总。”
　　“嗯？哦。”沈惟敬回过神来，问他：“祝遥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对宜澜抱有期待。祝遥或许就是出去上班了，也并不会告知宜澜。
　　没成想宜澜还真知道。
　　那天和祝遥发完消息后，对方久久未回，宜澜便感觉有些不对劲。祝遥鲜少有这样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实在忧心，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时祝遥已经在动车上了。信号很差，宜澜只听见他说要回家一趟，如果工作上有什么事拜托宜澜帮他留心。
　　想到这里，宜澜长话短说：“祝遥走了。”
　　“走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将沈惟敬的脑海砸得一片空白。
　　什么叫走了？是离职了，还是离开邶宁了？
　　祝遥真的不要他了吗？
　　只因为说了分开，就真的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他？
　　一颗心像是被人埋进了炭火里，灼烧似的疼。沈惟敬几乎是颤抖着双手，给人事部拨电话。
　　“沈总，下午好。”
　　“下午好。”沈惟敬咽下喉咙里的堵塞感，问：“祝遥呢？”
　　HR愣了一下，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销售部的祝遥去了哪里？”
　　他是不是……离职了？
　　沈惟敬将手机紧紧地攥在掌心，听到HR说：“沈总，祝遥三天前请了五天事假，原因是家中长辈病重。”
　　沈惟敬听完，愣愣地挂了电话。原来是请假了，并不是真的走了。
　　他皱眉看向一旁探头探脑的宜澜，心里埋怨他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