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11-04 19:50:07

  “为什么要收?我不要。”
  “你不收我就不回来了!你到底收不收?”
  陈系舟一愣,嘴角动了几下,像是被商亭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到了。
  商亭快速擦去脸上的泪,说:“求求你,收了吧,你不收……我没办法回去。”
  “好好好……我收,你转过来吧。”
  商亭把钱转给他,最后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高铁站蓝色的椅子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他忽然觉得那个“先生”没说错。
  他确实是个被脏东西缠上的人,只不过那个脏东西不是陈系舟,是他自己,是他那个永远摆脱不掉的原生家庭,是他那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自己做决定的烂命,是那些他走到哪带到哪的泥潭。
  在A市,陈系舟有疼他的爸爸和哥哥,有拿他当亲儿子管的嫂子,有几个随叫随到的兄弟。他可以开着路虎去任何地方,可以谈一场门当户对、被家里人祝福的恋爱,根本不用被关在没有刀、没有手机,连窗户都被锁死的房子里。
  可是他没有。
  他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从小被霸凌、被误解、连亲生父母都要请先生来给他“驱邪”的人。
  商亭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他咬着下唇,连哭都不敢出声,更怕自己一旦哭出声就再也绷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
  在L市,他让陈系舟跟着他一起失眠、一起提心吊胆,一起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回了M市,他那个满口“长河制药”“攀高枝”的父亲,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陈系舟“有娘生没娘教”。陈系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他,被陷入在这滩烂泥里连一句公道话都换不来。
  是他亲手把陈系舟拉进了这个泥潭里,是他让陈系舟无缘无故遭受了那么多的辱骂。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清楚地知道,情感脐带不剪断,他这一生都走不远,更没办法和过陈系舟安安稳稳的生活,在现实面前,靠爱来对抗就如同蜉蝣撼树。
  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也给不了陈系舟想要的。人人都说父母爱他,为他铺好了路,说比起其他父母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可这份爱快把他杀死了,他是在幸福里被一点点杀死的。
  商亭哭到没办法呼吸,却还是强撑着做了此生最艰难痛苦的一个决定——和陈系舟分手。
  他没有犹豫,先将陈系舟除了微信之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最后才在微信上说——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然后拉黑删除陈系舟的微信,一切回归寂静。


第64章 哀莫大于心死
  陈系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精铁球釜准备煮饭。
  他随意瞥了眼发件人——亭亭,以为是商亭要告诉他几点回来就低头继续去放内胆,然而,他的手指却在刚碰到电饭煲的边缘突然停住了。
  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连精铁球釜的内胆还被他捏在手里都不记得了,里面的米和水在微微晃荡,他习惯性地把内胆放回电饭煲,按下煮饭键后指示灯亮起来,机械音唱着:“开始煮饭饭啦,开始煮饭饭啦……”
  可那声音还没唱完,他忽然抬手把电饭煲从料理台上扫了下去。
  精铁球釜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巨响,米和水炸开一地,连带着地面上纯白色的瓷砖也裂开了。电饭煲的锅盖弹到墙角,机械音卡在“开始煮饭饭啦”那半句上反反复复地唱着,陈系舟站在一地白米和碎瓷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在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的大脑没反应过来,站了很久才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开什么玩笑?得……得打……个,电电……话。”他慌到连话都说不利索,打开通讯录点开商亭的号码。
  漫长的电话铃声过后是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Sorry……”
  他挂掉,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
  刚刚还是正忙,现在就变成了无法接听……
  为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他颤抖着打开微信,给商亭发了条语音。
  “不是……为什么要分手啊?我、你、你不是说买好回来的高铁票了吗?怎么突然说分手啊?你、是不是我哪里不好啊……”
  十几秒的语音发过去,不出意外的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陈系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联系到的机会,他用了所有有商亭联系方式的APP,他甚至找到了玻恩宠物医院的预约小程序,那上面可以找到各个医生的工作号,他点进商亭的咨询界面,却发现那里是离线状态。
  他喉咙发紧,重新退到聊天界面看着那条消息,短短十几个字,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连一个询问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连扔挂件都要犹豫好久的人这么决绝?
  陈系舟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他给商旭打了电话,也是熟悉的机械女声。
  在最近接触过商亭的就只有他和商亭的家人,他当然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但现在就连商旭也联系不上……
  不对,还有医院和商亭的同事,他那么喜欢这份工作,不会连这个都不要的。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去抓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全是汗导致指纹解不开锁,他只能输密码,手抖得输错了一次,第二次才进去。他给商亭打电话,无法接通,然后就一直给商旭打,还是没人接。
  陈系舟颤颤巍巍地往电梯间走,可是上天就是要和他作对,那电梯才刚刚上去,一时半会下不来,陈系舟没有犹豫,转身跑进楼梯间。他一步三级地往下跨,跑到三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偏偏在此刻鞋底一滑,径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整条左腿擦破了一大片。
  他掀起裤子,看着血珠从伤口处钻出来,钻心的疼,和当年在英国时学电影里的主角在山间柏油路上滑滑板摔倒一样,陈系舟蜷缩在角落里,用手抱住膝盖默默流着眼泪。
  随后,他一直给那个拉黑了自己的账号发着信息。
  哪怕石沉大海,哪怕音信全无。
  一个小女孩下楼扔垃圾,看见蹲在地上的陈系舟吓了一跳,看见他脚上的伤口又问他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没事,没事,我坐会就走……”陈系舟一边说一边起身,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往下走。
  他没办法开车,打车到商亭的医院。
  医院里的同事告诉他,商亭只请了三天假,最后这天没有续假,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那他回来了或者是有消息了可以告诉我吗?”
  “好,过几天你再来吧。”
  这是陈系舟第一次在医院里待这么久,他去看了商亭的工位,去看了救助的那些狗。
  那只被拔掉牙齿的小黑狗已经会跑了,商亭一定舍不得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会为了这些小动物回来。
  可这些天里,他一直在尝试联系商旭和宋峻安,但每次都失败了。
  没有人回复他。
  直到他再次去到医院,院长告诉他——商亭辞职了。
  “他怎么会辞职呢?那、那您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没说。”
  “好……谢谢。”
  陈系舟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太阳直直地晒在他头顶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嘈杂,他想起商亭喜欢揪他的头发玩,想起商亭在他备课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想起商亭在那天晚上被他抱上床的时候说“好爱你”。
  陈系舟已经忘记经历这些的时候他是什么情绪了,似乎是做了一场甜美的梦,直到现在才醒来。
  他掏出手机,又给商亭发了一条。
  【你到底在哪里?】
  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的时候他忽然笑出声,将碎裂的钢化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陈系舟继续往前走,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太阳很大,路上的行人都在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走到一个路口时抬头看见一栋楼,楼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旁边挂着块牌子。
  他抬起头,看着几十层台阶上面那栋宏伟的楼。
  那是市委。
  陈系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他站在那两只石狮子中间,抬头看着那块牌子。
  门卫从窗子里探出头,问他:“你找谁?”
  陈系舟张了张嘴,他找谁?他能找谁?他连商亭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凭什么来找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许可为会知道商亭在哪里吗?不会吧……商亭不是那种会主动联系前任的人。
  但陈系舟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说:“我找许可为。”
  门卫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名字,最后说:“他调到四川去咯。”
  “四川?去四川干什么?”
  “当官去呗,调走好几个月了。”
  连最后的线索都断了,陈系舟坐在门卫室外面的凳子上,直到天黑。
  他反复复盘最近的细节,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做了什么让商亭不高兴的事情才会被抛弃。但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唯一一个有些让商亭有些生气的就是他回家那天自己不听他的劝阻花了那么多钱吧……可是商亭都把钱还了啊,自己也收了,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他想不明白,于是这天晚上他拿着一个背包去找了宋峻安。
  陈系舟之前和商亭聊天的时候,商亭提过一嘴,说宋峻安最近换了工作,去了S市的一个建投公司上班。
  S市的建投公司就那么几个,他一个个找,肯定能找到。
  陈系舟在傍晚到达S市,那天刮破的膝盖皮已经结痂,钻心地痒,他没忍住弯腰挠了挠,又疼起来。
  陈系舟先打车去到S市离机场比较近的一个建投公司,那个公司的员工说没有这个人,天黑下来,他只能第二天再去别的公司找。
  最后,他在华源建投找到了宋峻安。
  那人看见他时本能地想回避,低着头用文件捂着脑袋大步走开,却还是被他抓住了。
  宋峻安没办法,西服外套被人抓着,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只能把陈系舟带到一个西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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