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11-04 19:50:07
《低频共振》作者:青午 简介: 草原、湖泊,和你的频率。 表面太子爷实则幼稚忠犬恋爱脑攻×表面温柔内敛实则破碎依恋型人格受 商亭曾想过,既然家人不
只睡了几个小时,门口见有人放炮,陈系舟被吓醒后就睡不着了,徐艺婷给他找了牙刷,洗漱完觉得这样闲着有些不好,就决定跟着大人去杀猪。
陈系舟是第一次杀猪。
商亭的舅舅让他按猪脚,还叮嘱他必须按稳,陈系舟随口答应。
小猪嘛——
陈系舟揉着被猪蹄踢到的手,郁闷的站在一边,身上的围裙也沾到了些许猪屎。
陈系舟心里骂骂咧咧着转身,见到几个男人扛着一些竹竿松树竿进了院子,他跟着进去一看,听周围人说要搭灵亭。
陈系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人随手递过来一捆白布,他就接着,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婶子把布缠在竹竿上。布条粗糙,边缘的线头蹭着指缝,他缠了两圈,丑得不像话,绕到最后手法才顺了些,他觉得丑,想剪掉就到处找剪刀。婶子看了一眼,没夸也没嫌,只是把剩下的布头接过去打了个结。
陈系舟心里其实很乐意被这些人使唤,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慢慢接纳。
商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深灰的旧外套。他手里拿着一摞白布条,挨个递给院子里来帮忙的男人们。
有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孝衣孝鞋,头上裹着一圈白布条,有的却没有,女人们则是披着头巾穿孝衣,甚至还把耳朵上的金耳环摘下来换成白线做的耳环,孙辈们只戴孝套。
来吊唁的人陆续多了起来,他看到徐艺婷在内的几个女人挨个给客人们磕头。
商亭家的院子很大,直系亲属跪在中间的草席上,一下一下磕着头。
陈系舟的视线一直落在商亭身上,他从昨天就没合眼一直在忙,早上什么都没吃,现在又在太阳底下跪着,身体怕是会吃不消。
“老斌家大儿子心黑了,自己奶奶死了也不流泪……”
他听见一个大妈在角落里和另外一个人议论着,陈系舟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俩一眼,可人家压根不理他,还是自顾自说着。
陈系舟不能反驳,只能离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是流水席,一波人吃完换下一波。陈系舟被商亭安排在角落里最凉快的那桌,旁边坐的都是不认识的年轻人,大概是商亭的远房表兄弟。他们用方言聊天,偶尔有人转头问他一句什么,他听不懂就只能笑一下和点点头,对方也就不再问,继续聊自己的。
他们在吃完饭人乱哄哄的时候才说上一句话。
商亭问:“吃饱了吗?”
“吃饱了。”陈系舟看到他眼下的乌黑,心里一阵酸,“你什么时候吃?”
“我们都是最后才吃……你吃完了先去客厅坐一会吧,或者是去我房间里。”
陈系舟点点头,商亭苦涩一笑要走,陈系舟悄悄说:“不要哭。”
“没哭……”
第54章 生离死别(二)
商亭老家办丧事席面一般都办三天,头天称为相帮,二天叫正客,末天叫送山,也叫谢相帮。
宋峻安在正客天赶回来,商亭很忙,没时间和陈系舟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宋峻安和商旭跟他待一块。
正客天的人比头天还多上两倍,陈系舟只是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原先坐着的位置就别人占了。
这位置是商亭特意告诉他的,旁边有棵三角梅,说一天到晚都能在树荫底下乘凉,让他守好。
可现在却被别人霸占了。
陈系舟没办法,只能重新找个地方坐下。
他隐隐约约觉得,今天的仪式比昨天还多,请的先生噫噫呜呜唱着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女人上去哭。
陈系舟挤在两个不认识的大妈中间,她们正在用方言聊自己家卖了几条牛。他听不懂,也不打算听,只是把后背往墙上靠了靠。墙是土砖的,上面抹了层薄水泥,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热度。
头顶的遮阴网其实没什么用,光从孔洞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他胳膊上,晒得发红,反倒是影响空气流通。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商亭的微信头像还停在今天早上他发的那句“你今天要早点吃饭”,没有回复。
陈系舟知道商亭忙,正客天直系亲属要跪着回礼,要跟着先生转圈,还要一遍一遍地去灵前上香。商亭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陈系舟看见他嘴唇起了白皮,鼻头上也有小汗珠。陈系舟几个小时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想递瓶水过去,商亭只是摇摇头就跟着队伍往灵堂走了。
“系舟。”
有人叫他,陈系舟抬头,宋峻安从人群里挤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是冰过的。
“谢谢。”
“客气啥——你蹲这儿干嘛,那边不是有阴凉地儿吗?”
“被人占了。”
宋峻安看了一眼那棵三角梅,树荫底下坐着几个中年男人,正在抽烟打牌。他没说什么,在陈系舟旁边蹲下来,两个人挤在墙根底下。
陈系舟说:“昨天我听见有人说商亭心黑,奶奶走了也不哭,但我觉得不一定只有哭才是难过,他心里肯定很难过的。”
“嗯,我也觉得。”
陈系舟又说:“那你觉得我能让他开心一点吗?”
宋峻安如实回答:“不一定,但有人陪着总比没有好。”
周遭开始乱起来,陈系舟勾起脖子一看,是有人在发东西。
一个女人抬着一盆糕,走到他俩面前时问了句“峻安回来了”,然后让他们拿。
陈系舟看着手里的米糕,上面还有一朵粉红色的梅花图案,想起商亭应该还没吃,于是拿出一张卫生纸包起来一直到先生休息的时候。
院子里商亭正从另一边绕回来,手里拿着包纸钱往灵堂去。陈系舟快步走过去,在灵堂侧面的过道里堵住了他。
“商亭。”
商亭停下来,抬头看他,陈系舟把白糕递过去:“吃两口。”
“我……”
“就两口,不吃你扛不住。”
商亭低头看着那几块白糕,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吃着吃着,他就偏过头去。
陈系舟问:“怎么了?”
“没事,”商亭把剩下的白糕包好揣进兜里,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他抬头看着陈系舟,眼睛越发红了,“你回去坐着吧,别在没有遮阴网的地方站着,太阳大。”
“我坐哪儿都一样。”
商亭看着他,张了张嘴,可过道那头有人在喊“小亭”,声音很急。商亭应了一声,最后看了陈系舟一眼,转身走了。
陈系舟站在过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堂拐角,他刚转身打算回刚刚蹲的地方,就看到商正斌一直在看着自己,那眼神没什么情绪,陈系舟被盯得心里发怵,但还是象征性的朝男人笑了笑。
宋峻安还在墙根底下蹲着,看见他回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逼仄的空间。两个人靠着墙,听着院子里先生的唱腔一声高一声低,看着人来人往。蹲了太久陈系舟觉得有些受不了,就拉着宋峻安换到浴室门前,刚好够两个人坐。
下午的仪式更长。先生换了身衣服,戴着顶奇怪的帽子,带着商亭他们绕院子走了三圈。商亭大伯走在前面,手里端着遗像,其他人则跟在后面。
陈系舟站在墙根底下看着商亭走过他面前,能看出他脚步有些发虚,五官皱在一起像在努力挤出眼泪,亦或是忍着。
傍晚的时候,来吊唁的人终于少了。流水席撤了几桌,院子里空出大片地方。商亭坐在灵堂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凉掉的饭,是徐艺婷硬塞给他的,他拿着筷子搅了半天,一口没吃。
陈系舟想过去,被宋峻安拉住了:“让他坐会儿,他一个人待着能撑住的,你再过去,他要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要么把你赶走。”
陈系舟只能作罢,他远远看着商亭。
天黑了之后,商正斌走出来,站在院子中间抽烟,烟头明灭之间,他往陈系舟这边看了一眼,满眼打量。这次陈系舟没笑,商正斌也没和他说话,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看了一瞬,商正斌转头走了。
晚上守灵的时候,商亭想让陈系舟进房间睡觉,毕竟那么大一口棺材摆在那里,到了晚上自然会觉得后背发毛。
但陈系舟死活不听,他不信那些鬼神之说,胆子也大,自然不会觉得害怕。
灵前跪着轮班的是直系亲属,其余亲友邻居、像陈系舟这样的“朋友”则在院子里坐着,时不时过来上香,轮换着陪,不能全部堆在灵堂里面。
和灵堂里的安静不同,院子里有好几桌打牌的人,麻将搓得噼啪响,扑克牌扔到圆桌上,“啪”一声,女人聊天到高兴的地方还会“嘿嘿嘿”笑。
经过白天一天的耳濡目染,陈系舟现在已经能隐约听懂一些方言了。
“你家今年整不整青储饲料?”一个胖男人问他身边的瘦男人说。
“整呢。”
“要搞多少?”
“诶——就怕是房背后那两片地还有阿克登那里的了。”
“那你今年整得少嘛。”
“胖牛都卖了,整多了喂不完一起浪费了,哒今年那多苦不动。”
胖男人“哈哈哈哈哈”笑着,揽过他的肩膀,说:“本来就闲着得嘛,家里都苦到百十来万,要享受一下了。”
“那老斌家还更好过,有车有房,大儿子又争气,他和他媳妇还不是在城里面上班呢。”
“我们哪比得过他们,老斌识字还是大学生呢,人家在事业单位上班,我们只是老农民。”
后面的话陈系舟没再听,但那句“大儿子又争气”让他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人家一夸商亭他就高兴,这比别人夸他还让人觉得自豪。
……
陈系舟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觉得自己只是眯一下下,被搓麻将的声音吵醒才发现自己正靠着宋峻安,而商亭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一部动漫。
“我怎么靠你身上了?”
宋峻安吐掉瓜子壳:“我晓得你?”
商亭闻言难得笑了一下,陈系舟顿时就来劲了,他就怕奶奶去世的事情让商亭再次缩回自己的安全地带里,但现在笑了,那就还好。
快要凌晨的时候,徐艺婷打断一直在聊天的三人,说让商亭去他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奶奶的东西,有的话白天要烧给她。
商亭关掉动漫起身,陈系舟习惯性跟着进到房间,完全没有感受到徐艺婷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倒是宋峻安怕她发现什么,也跟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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