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11-04 19:50:07

  “不疼,好的很,今天还去山上割草去了,你大伯给了我一只小葫芦猪,吃得多,天天都要割。”
  “你别去了,这几天下雨山上滑,不好走。”
  “嗯,知道了。”
  奶奶没再说话,她的注意力又被身边的人吸引了。
  商亭想了想,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她了,几个孙辈里奶奶最心疼他,就决定找时间回去看看她,“奶奶,我五一应该要放假的,我回来看看你吧。”
  “哦!好,奶奶也想你啦——你有对象没有啊?有的话带回来给奶奶看看,我也不晓得我能活几年了,走之前看见你对象好闭眼睛。”
  “嗯,知道了。”
  聊了几句后,商亭挂断电话,陈系舟在旁边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奶奶挺精神的。”
  “嗯,身体还行。”商亭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就是记性没以前好了。”
  “那你五一真回去?”
  “回吧,她一个人在山里,大伯他们也就隔三差五去看看。”
  陈系舟把蛋糕盒子盖上,手指上沾的奶油往纸巾上蹭了蹭,蹭了两下觉得浪费,又舔了一口。商亭看了他一眼,没说他。
  “我跟你一起回。”
  商亭转过头来,眼神里写着疑惑和询问。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看奶奶,”陈系舟重复了一遍,“反正五一我也没事,学生放假,我空着。”
  “你……”
  “我怎么?我作为一个‘最好的朋友’,去看看你奶奶,不行?”
  商亭知道他在拿刚才那句介绍堵自己,刚才对着奶奶,陈系舟自我介绍的时候特意把声音抬高了半个调,好像生怕老人家听不见,又好像生怕商亭听不见。
  “再说了,她不是也说了带对象回去吗?我既是你对象,又是你最好的朋友,肯定得回去。”
  商亭愣了愣,轻轻掐住陈系舟的胳膊,说:“这话别让宋峻安听见了,不然他又得问我谁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商亭起身走进浴室,还不忘提醒陈系舟记得把蛋糕放进冰箱,不然容易坏。
  陈系舟随口答应着,将蛋糕放进冰箱后挤进浴室里将商亭按在墙壁上亲吻。
  商亭被他亲得迷糊,连什么时候出的浴室床上都不知道。
  事后,陈系舟搂着商亭的腰,粗喘着。
  商亭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抽出来。他偏过头去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楼下却还有大妈跳广场舞的声音。
  商亭:“陈系舟。”
  陈系舟:“嗯?”
  “五一山上蚊子多。”
  “我带花露水。”
  “老房子的床板硬。”
  “我睡地上也行。”
  商亭无奈,最后只说:“我奶奶起得早,五点就起来了。”
  “我跟着起。”
  商亭没说话了,陈系舟也没继续问,将手钻进他衣服里揉搓着柔软的腰,比刚刚在一起时肉乎多了,像小包子。
  陈系舟捏着捏着,就想下力气揉,商亭吃痛,轻轻哼了一声。
  陈系舟这才放轻力气,今晚次数多,再这样下去商亭会受不了,他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商亭。”
  “嗯?”
  “五一回去的时候,我睡你旁边,要是习惯性抱住你被你奶奶看见了怎么办?哪有好朋友睡觉是这样的?”
  商亭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开口:“那就说你是我对象。”
  陈系舟终于满意了,开心地“诶”了一声。
  他开始在心里期待五一赶紧到,这样就能跟着商亭一起去看奶奶,自己开车,商亭导航。他又想起商亭现在已经敢开车上高速了,那他们就可以换着开,一直开回商亭的老家。
  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了。
  他甚至希望商亭奶奶真的看见自己抱着商亭睡觉的模样,那样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和他在一起,也终于能有一个亲戚是不用商亭绞尽脑汁为两人的关系想借口的了。
  “商亭,我好期待。”
  “期待什么?”
  “见你的家人,即使我不能以你男朋友的名义见,我也知足了。”
  “五一就能见到了。”
  “嗯。”
  ……
  陈系舟开始期待商亭奶奶的电话。
  现在他们两个聊天的时间已经比商亭久了,陈系舟总是能把老人家逗得合不拢嘴,于是奶奶又和商亭说五一回来的时候也带上系宙那孩子,两个人一起回来有伴。
  商亭看破不说破。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陈系舟的期待是不会落空的。
  4月21号晚上,二伯给商正斌打了电话,说奶奶要不行了,只剩下一口气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孙辈们的名字,让他们赶紧回家。
  商正斌告诉商亭的时候他们已经带着商旭回老家了,商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你奶奶快不行了,赶紧回家见她最后一面”,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不识字了。
  明明是重点大学毕业,这几个字却那么陌生。
  陈系舟走出浴室看到他坐在床上双目通红,陈系舟手里还攥着擦头发的毛巾,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滴在肩膀上。
  “怎么了?”他顺着商亭的手臂往下看,在看到聊天记录时一顿。
  “我马上买票。”
  “不行,”商亭艰难地吞咽着,大脑在人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开始锁喉,什么话都什么不出来,像被火烧着。
  “买不到了,其他人也要回家……我看了,什么票都没有……怎么办?”他看着陈系舟,“我们开车回去好不好?”
  “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所有东西都是陈系舟准备的,等商亭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上高速了。
  这一路上都是陈系舟开的车,路虎揽胜疾驰在高速公路上,驶入L市境内时,天空开始下雨。
  太奇怪了,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雨?
  他不幸的时候总是会下雨,因此他极度厌恶下雨。对他来说,雨不是带来新生命的希望,而是一种带着辐射的水,快要把他杀死。
  高速行驶的汽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虚影,在地上溅起飞雾。商亭的瞳孔已经失焦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哭,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眼泪。在恍惚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辆被半挂挤扁的白车。
  “慢一点,慢一点。”
  陈系舟听见商亭微弱的声音,瞥了一眼,发现坐在副驾驶上的人脸色很苍白,手紧紧攥着安全带,他慢慢降低了速度。
  他们在下午到达M市区,可商亭家的老房子离市区有差不多一百公里远,还没有高速,只能走国道,下国道之后走县道。
  国道还算好走,只是半挂车多了很多,但到了县道,陈系舟就觉得很吃力了。
  这路太窄了,明明是双向车道,可对面出去的农村巴士却占了整条路,陈系舟没办法,再让就要陷进排水沟里,只能就地停车。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陈系舟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雨刮器停了,前挡风玻璃立刻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白。他侧过头看商亭,副驾驶上的人脸色苍白,手指还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商亭。”陈系舟喊他。
  “……”
  “我们停一下,等这阵雨过去再走。”
  商亭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流动的、模糊的影子。
  陈系舟伸手,轻轻覆上他攥着安全带的那只手。
  “你在想什么?”
  “在想奶奶。”
  陈系舟抿住唇,扭头重新打火启动发动机,除了农村巴士,这条道上就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了,过好几分钟才会遇见一辆五菱宏光面包车或是雅马哈摩托车。
  越往里走,这条路的路况就越糟糕。
  陈系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路。
  明明是水泥路,可却坑坑洼洼的,有的大坑藏在浑浊的泥水下根本看不见,等车子开过去才会剧烈颠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上下左右前后同时摇晃,就算路虎底盘再高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好在这路况只是差一段,但坏事总是成群结队的来。
  他们离老家只有三十多分钟车程的时候,陈系舟的车忽然在一个两边都是松树的地方爆胎了,本来轮胎磨损就偏重,如果是高速公路或者是平滑的柏油路面还能坚持到家,但这条路都是坑和凸起的石头块,车胎自然会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下着大雨山里没有信号,电话都打不通。
  陈系舟说:“走回去吧。”
  “怎么走?”他们来的时候没料到会下雨,车里根本没有伞。
  “我这车里经常备着雨衣和手电筒,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陈系舟说完也不等商亭反应,用外套遮着下车跑到后备箱拿出两件雨衣和两个手电筒。
  他重新回到驾驶位,将手里的透明雨衣递给商亭,说:“给你。”
  “谢谢……走大路太远了,我带你走小路吧,有点难走,你要走吗?”
  “要。”
  晚上九点,他们下车步行。
  陈系舟收拾好重要物品放进背包里背好,锁上车门时商亭已经穿好雨衣站在路边等他了。
  “车真的可以放在这里吗?”商亭有些担忧,陈系舟的车不便宜,要是遇到什么坏人给刮花弄坏就不好了。
  “没事的,不会有人来刮的,放心吧。”
  商亭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给陈系舟带路。
  手电筒是防水的,但在这么黑的雨夜,照亮面积也没有多少,陈系舟紧紧跟着商亭,生怕他因为太过悲伤而晕倒。
  老人家身体脆弱,要是没撑到他们到家怎么办?
  让陈系舟更加意外的是,这条路的排水沟就像是摆设,大部分水都跑在路面上,水沟里倒是没有多少,全被凸起的泥土挡住了。
  他脚上这双Nike的底厚,但水却比鞋底还高,呲呲呲的往透气孔里钻,平常怎么穿都不会进水的鞋子没走几分钟就灌满了水,啪叽啪叽的响。
  突然间,他听见了一阵轰隆声,“等一下,是不是山洪?”
  听见这话,商亭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随即说:“不是山洪,是山谷和沟里跑水了。”
  “哦哦。”
  他们一路上都没再说话,脚步声都淹没在倾盆大雨里,走到藏在林子里的小路时,商亭偶尔会伸出手拉陈系舟一把,但地上的松针又湿又滑,更别说陈系舟的鞋底本来就不怎么防滑,踩不稳就是两个人一起滚到泥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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