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11-04 19:50:07

  “能,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不要一直打扰病号。”
  “行,哥走了。”
  陈恩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陈系舟未免有些孤独。言逸他们说要来医院看他,全被他赶了回去,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就那么孤孤单单住了三天,陈系舟心里却愈发觉得空落落的。这里的护士照顾得很周到,但他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思来想去,发现自己不过是想念商亭了。
  也许是再次发高烧让他的脑子对“尴尬、羞耻、拉不下脸”这一类情绪变得迟钝,陈系舟在看见手机屏幕上商亭的脸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给他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陈系舟觉得有些失望和难过,正欲挂断,电话就接通了。
  “……”


第38章 我等你说
  “……”
  “……”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陈系舟看着通话界面上的计时一点点跳动,一直跳到接近十分钟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
  “陈系舟,来量体温了。”
  护士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是明显,陈系舟诶一声,护士拿出体温计测了一看,还是没有退烧。
  “得打退烧针了,”护士一看陈系舟手里还捏着手机,“先别玩手机。”
  这个护士是老资历了,三下五除二就搞定,前几天是个实习生给他打的针,在手臂上戳出七个窟窿都没打好,后面还是找其他护士来打的。
  陈系舟看着针头一点点拔出体外,护士边收东西边叮嘱着,可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过了这么久了商亭肯定把电话挂断了,陈系舟慢慢想,因此等他再次拿出手机看到还在通话中时,倒是有些意外。
  “你生病了吗?”商亭率先开口。
  “嗯,流感。”
  商亭在那边沉默了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对面都猜不到,现在隔着那么远陈系舟就更猜不到了。
  “什么医院啊,你们那流感挺重的,怎么病房里那么安静?”
  陈系舟不知道商亭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认真回答道:“A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国际医疗部。”
  “有人照顾你吗?”
  陈系舟没料到商亭会说这个,“没有,我一个人。”
  “哦哦。”
  哦哦?什么叫哦哦?我一个人待在病房里这么可怜,没有人来看我。
  ……
  虽然是自己让他们别来的,但是还是很可怜的好吗?
  病房里这么安静这么冷,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只有小手机陪着我……
  你就回答一个哦哦?
  陈系舟龇牙咧嘴地用没扎针的手使劲戳着屏幕,就好像这样子就能让远在L市的商亭感受到脑门一痛似的。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他忿忿地想。
  现在好了,身体不好了,心情也不好了,对象也不知道脑子里整天想的什么……
  商亭忽然说:“那我挂了。”
  “挂吧挂吧。”
  陈系舟用不耐的语气回答,试图用这种小孩子式的语气让商亭再打一会儿,但商亭还真就挂掉了电话,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陈系舟看着黑漆漆的屏幕,上面还有一道因为没拿稳从病床上掉下去而砸出来的裂痕,他啧一声,平常怎么不见他这么果断?买个水果犹豫好几分钟,明明是两个一样大的西瓜却老是要让他赶紧选出一个最大的,选了又不满意。去哪里玩也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故意气他的吧。
  把他陈系舟气死了气坏了,他就能过清清静静的过日子了!
  还有这个手机屏幕也是,平常怎么摔都摔不烂,那天只是轻轻一摔就裂了这么一大条,真是有够糟心的。
  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平常好事没做够。
  唉——
  在病房里的日子过得很慢,陈系舟的身体在隔天得到了好转,当然,鼻子还是很塞。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都全部吹出来,但无论吹多少次结果都是那样,鼻涕根本纹丝不动,倒是把脑袋震得痛。
  陈系舟不甘心,像他这种人怎么能对小小鼻塞手足无措?正欲拿纸重新来尝试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陈系舟连头都没抬,护士查房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不是刚刚才来过吗?怎么隔几分钟又要来?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吧……
  “你不要这样吹鼻涕。”
  陈系舟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他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来的人根本就不是护士,而是商亭。
  他心心念念的商亭。
  商亭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领口拉链拉到最上面,半张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陈系舟,没什么表情,但陈系舟看见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呼吸要大,应该是赶了很长的路,也有可能是跑上来的。
  “……你怎么来了?”陈系舟问。他努力压制着自己激动的声音,但因为生着病,他的嗓音还是哑的,鼻音很重,尾音因为感到意外而有些飘。
  商亭没回答,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戴手套,两只手都被冻红了。
  陈系舟问:“你来看我了?”
  听到这话,商亭这才抬起眼睛瞧着他:“你不是一个人吗?”
  “我?”
  “你说你一个人在医院,没有人照顾你,我就来了。”
  陈系舟喉头一酸,差点呜出声音来。
  商亭的表情和声音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就好像他们不是在A市的医院,而是在L市的市医院一样。
  这时陈系舟才明白商亭昨天晚上问病房那么安静是什么意思,借着询问和别人有关的事情来观察自己的反应,或是想从他嘴里听到答案,商亭以前有这样问过吗?
  肯定有的。
  “你吃饭了吗?”他问。
  商亭说:“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陈系舟一愣,“怎么不吃饭?”
  “这个不就是吗?”
  “这个怎么会是饭,我说的饭是大白米饭配着菜的那种!不是吃面包。”
  商亭哦了一声,说那他还没吃饭。
  陈系舟却不说话了,商亭抬起头发现这人用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有些高兴,又有些生气和难过,甚至还有一丝后悔。
  他被这种眼神看得后背都冒冷汗,只能别过头错开视线。
  陈系舟还是看着他,他从L市到A市,至少要五个小时的车程。商亭没有车,只能坐高铁飞机或者是大巴。昨晚他挂完电话之后,今天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是连夜买的票?还是今天一早出发的?
  陈系舟的嗓子忽然更堵了,“你坐什么来的?”
  “高铁,最早的那一趟。”
  “那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半吧。”
  四点半……现在才早上九点多。商亭四点半起来赶车,坐五个小时高铁,到了A市还要转地铁或者打车来医院,一路找到他住的病房。陈系舟想象了一下商亭背着双肩包在A市的早高峰里找路的样子,喉咙更紧了。
  他现在后悔死了,甚至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今年的冬天冷得那么早那么厉害,他还对商亭耍小性子,要是商亭也生病了该怎么办?
  他简直不是人……
  陈系舟想着想着,突然抬手抱住了商亭,又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生病还是生的有传染性的流感,于是立马推开了。
  陈系舟本来想继续嘴硬、继续用那种无所谓的语气把商亭往外推一点,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太想念、太需要。但商亭站在这里,从五个小时之外的城市跑来看他——他再怎么硬也硬不起来了。
  “怎么了?不抱了吗?”
  商亭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没有抚平陈系舟心里的褶皱,反而让他感到更加的酸楚。
  “传染给你怎么办?你,你找护士要个口罩去。”
  商亭真就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陈系舟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商亭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个蓝色口罩,关门的时候顺口说了句这里没有N95,陈系舟问为什么要这个,蓝色的不可以吗?
  “N95的防护性更好,不然到时候我也生病了怎么办?”
  陈系舟笑了笑,说:“这么怕我传染给你?那你干嘛还来找我?”
  “因为你说你一个人。”
  “……”
  就因为这个?
  陈系舟的视线落在商亭背来的背包上,这个包简直鼓得快要炸开了。
  “你那三级包里都是些什么?”
  商亭戴好口罩,说:“衣服鞋子,还有洗发露牙刷那些。”
  “带这么多干嘛?”
  “留下来照顾你啊。”
  陈系舟呼吸一滞,他以为商亭只是来看看他第二天就要走的,没想到居然会留下来,像商亭的工作一定要请假吧,他本来就难存钱,也不知道请假会不会扣工资。陈系舟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很小家子气,一直觉得商亭不了解他,可实际上,自己似乎也不了解商亭。
  扯平了。
  可是……他们前面才吵了那么大的架,自己还说了那么重的话……商亭真的会原谅他吗?
  他看着商亭冻红的指节,那双手现在正搭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大概还没缓过劲儿来。
  “你手冷不冷?”陈系舟问。
  商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行。”
  陈系舟啧一声,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单:“放进来捂捂。”
  商亭没动,看了他几秒,把两只手伸了过去。因为没打点滴,陈系舟一把就握住了商亭的手,还没握几秒就冰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把那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来回蹭着商亭的指背。商亭的指节硬邦邦的,被冷风吹得发僵,陈系舟搓了半天才慢慢软下来。
  被窝已经被自己高热的体温捂热了,陈系舟将商亭的手塞进被子里,又把自己的杯子贴在那双手上,这才觉得满意。
  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道歉,毕竟吵架说狠话不辞而别的是他不是商亭,一直逼着人家给自己个说法的也是他陈系舟。
  没什么不好意思拉不下脸的,陈系舟慢慢地想,商亭是他男朋友,自己主动道歉是理所当然的。
  陈系舟酝酿好情绪,说:“商亭……”
  “诶呀,得买瓶酒精或者是洗手液吗?消消毒。”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