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11-04 19:50:07

  他在属于他们几个好朋友的群里发了条消息:【我已经到家了,明天再聚吧,今天休息会。】
  张序霖是第一个回复他的,说好。
  陈系舟提前告诉过陈太安他要回家,因此等他推开门的时候,陈恩泽和他都在客厅里了。
  他问:“你们怎么不去公司?”
  陈恩泽说:“今天休息。”
  “哦。”
  陈太安抬起头,看到儿子没戴口罩,立马放下手里的茶具说:“怎么不戴口罩?外面都是病菌,赶紧洗洗手去,生病了怎么办?”
  “不会,我身体好不会生病。”
  为了给他接风洗尘,徐婉莹让保姆做了很多丰盛的晚餐。
  可当陈系舟坐在实木长桌面前时,他觉得自己和家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他知道那些菜是特意为他做的,知道徐婉莹为了缓解他的疲惫特意给他点了安神的香,知道陈恩泽推掉了一个应酬回来陪他吃饭……
  他全都知道。
  陈系舟也知道这些是好的、是暖的、是别人求不来的……可是他不觉得这些是他的了。
  他离开A市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自己,那部分自己已经完完全全长在了商亭身上。现在他回来了,但带回来的只有一具身体。那个会为家人的关心而感动、会觉得自己被稳稳接住、会毫无顾忌去旅行的陈系舟,早已留在了L市的客卧里,留在了商亭的安眠药瓶旁边,留在了那些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里。
  很奇怪,明明只和家人分开了几个月,却觉得就像是好几年。
  “你想什么呢?”陈太安问。
  “没,没什么。”
  “不是喜欢吃红烧鱼吗?特意给你做的。”
  陈系舟看着特意被保姆摆在自己面前的鱼,却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他不想吃红烧鱼,他想吃酸辣的。
  那种辣到眼睛都睁不开的鱼才好吃。
  可惜陈家人口味很淡,那种酸酸辣辣汤表面还飘着辣椒的鱼才不会出现在餐桌上,就连他也是最近一个月才彻底适应的。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和你那个对象吵架啦?”
  被徐婉莹一语说中,但陈系舟不愿意承认。
  “没有,就是有点冷。”
  “怎么会冷的呀?家里有地暖的……”徐婉莹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丈夫轻轻戳了一下手臂。
  夫妻俩相视一眼,陈恩泽轻轻摇头示意妻子不要再问,徐婉莹便没继续往下说。
  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发出的声响,陈系舟越吃越慢,这里的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明明什么都经历了。
  他很想开口说,却又怕回想那种感觉,只能起身上楼。
  他来到三楼,那个独属于他的地方。
  陈系舟径直走向一个房间,打开门,那里面只有一架钢琴,是他母亲留下来的。
  因为有专人打扫,钢琴上面没有灰尘,就好像是刚刚才被人使用过一样,但陈系舟明白,这台钢琴已经很多年没有发出过声音了。
  它的声音早就随着母亲的病逝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陈系舟走到钢琴面前坐下,手指轻轻摸上琴键,肌肉记忆被唤醒,他情不自禁弹了几下,却又在几秒钟后惊醒。
  “……”
  “唉——”
  陈系舟长叹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这天晚上,他很久没睡着,原因无它,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
  陈系舟知道只要嗓子一痛,其他症状都会找上门,就吃了包药。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嗓子处明显的不适感闹醒,陈系舟试着轻轻咳了下,好嘛,那药没用,嗓子还是疼。
  喉咙里像是被猫挠过似的,每呼吸一次就扯着疼。他翻了个身想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这不是L市那个床头柜,水杯不在老位置。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他回A市了。
  他撑着坐起来,头也跟着钝钝地跳着痛,好像下一秒脑子就会从太阳穴里跳出来掉在地上一样的痛。窗帘只拉了一半,冬天的阳光白晃晃地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倒是四人小群里有99+的消息,点进去一看,大部分都是言逸说的,沈长青和张序霖回答他的话,偶尔说句“陈系舟还没反应”。
  陈系舟大概扫了一眼,言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关于他女朋友的。
  陈系舟划了几下就退出来了,言逸那些关于女朋友的絮叨他平时还有兴致回两句“行了知道你有人要了”,但今天实在没有力气。
  他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可嗓子太疼了,头也一跳一跳地痛,根本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家里保姆晒过的被子上有一股很淡的混着太阳味道的香味,跟商亭常用的森絮不一样,更甜一些。
  陈系舟没把窗户关严,楼下院子里隐约传来有人在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大概是陈太安在跟谁打电话。陈系舟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那些声音,但一把被子拉到头上,他就难以呼吸,只能重新拉开。
  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很轻,然后是徐婉莹的声音:“小舟?你醒了没?你哥说你回来的时候没做防护怕你生病,让我来看看你。”
  陈系舟张了张嘴想回一句,嗓子却只发出一声哑得不成样子的气音。他清了清喉咙又试了一次,还是没什么用:“醒了。”
  门被推开了,徐婉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和一杯蜂蜜水。她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贴了一下他额头,皱了皱眉,说:“有点烫,家里有体温计,我去拿。”
  “不用……”
  “你闭嘴。”
  徐婉莹说着已经转身出去了,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电子体温计往他耳朵里一探,嘀了一声,屏幕亮出三十八度二。她看了一眼说:“发烧了,得吃药。你今天哪儿都别去了,就在家待着。”
  “我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出去。”
  “那就行。”徐婉莹把药片和一碟温水递到他手边,“蜂蜜水先喝了润润嗓子,粥也趁热吃,我去给你煮个梨汤。”
  陈系舟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他把碗放回托盘里重新靠回枕头上。他拿起手机来解锁,看见四人小群里言逸又刷了十几条,忍不住回了一句:“你少说两句,我发烧呢。”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言逸发了个问号,发语音说:“你昨晚不还好好的?”
  “昨晚是昨晚。”
  “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吃了药了。”
  群里安静了会,沈长青说:【你也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人啊,整个人壮得更头小公牛似的,怎么老是生病?之前在大理就说肚子疼肚子疼,去找你对象了又过敏……生病圣体啊。】
  逸:【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二话不说就跑回家了?和你对象吵架了?冷战?】
  舟:【算是吧。】
  霖:【什么叫算是吧,吵架就吵架,没吵就说没吵,你说句这个是啥意思?】
  舟:【就是单方面吵架吧,我一个劲在那儿说,他一句话都不回答,嘴巴是张开的,眼神也是想说的,但是就是不说话。】
  逸:【噢……这种最磨人了。】
  群里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张序霖才悠悠开口:【他会不会是说不出口啊。】
  舟:【怎么会?】
  霖:【失语吧。】
  陈系舟刚要深究,张序霖就说他要去打高尔夫就消失了。
  他现在头昏脑涨的,一个人仔细想也想不出什么来,只能重新躺下睡觉。
  ——
  商亭已经把陈系舟的那条朋友圈翻出来看来很多遍,他原以为陈系舟是真不要他了,但是还好……还好他只是回家和朋友聚餐了。
  医院新来的那只黑狗目前的状态不太好,因为犬瘟后遗症控制不住自己,导致它被一辆电动车撞到,车主没管它,被人发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
  手术早就做完了,但如果它没能熬过这几天,它就没办法活了。
  商亭觉得很难过,他不想和同事说话,甚至不想上班。他知道人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变得脆弱,突然地就不快乐,甚至是突然地陷入深深的沉默,不想说话。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从这种状态里脱离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很久以前,就是在没遇到陈系舟的时候,他这种状态会持续好几天,但遇见陈系舟之后就很少这样了。
  因此在这个感觉又上来的时候,商亭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用头轻轻敲击着墙面,一下一下加重力度,等感受到无法忍耐的疼痛感时才停下来。
  “商医生!这个要怎么弄?”一个实习生跑进来喊道。
  看见站在墙壁面前额头贴着墙的商医生,她明显一愣,随即就只当他是工作忙到浑身发热靠墙缓解,就自顾自说了一堆。
  商亭说:“知道了,待会我教你。”
  “诶好!”
  商亭打开手机,已经下午了,陈系舟在做什么呢?
  ——
  “啊——我要疼死了!”陈系舟在床上无能发怒,这一觉非但没让他好受一点,反而让他更难受了——鼻塞咳嗽、头疼发烧、浑身乏力,喉咙发炎,甚至还有点轻微的胸闷。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时回A市的时候非要跑到人流量那么大的商场里待那么久,后悔自己为什么傻到只穿一件不算太厚的外套……
  陈恩泽走进他房间,说:“去医院吧,最近流感很严重,不能再拖了。”
  “嗯,爸爸呢?”
  “爸爸在开会,我送你去,年底了我们很忙,只能让王姨照顾你了。”
  “不要。”
  陈恩泽挑眉,“那我给长青他们打电话?”
  “不要。”陈系舟依旧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要一个人住院?能行吗?”
  “就是一个人住嘛……反正人家也不关心我。”
  陈系舟的说话声音很小,陈恩泽没听清,问了句“什么”,陈系舟赶紧开口说没什么,说完就去收拾东西。
  他们选的是A医大一院的国际医疗部,省去了很多折腾,没几个小时就住进特护病房了。
  “你真的不要人照顾你?”陈恩泽问。
  “嗯。”
  “一个人能行吗?”虽然这里是特护病房,会有专门的护士照顾他,但陈恩泽还是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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