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无情道(穿越重生)——撅狗

分类:2026

作者:撅狗
更新:2026-11-04 19:40:14

  青云信以为真,砸锅卖铁凑了一笔钱,连顾子都的存钱扑满都抢走倒空,买下这座矿脉。可最终挖出来只有乱石劣玉,成色至好的,也不过蓝扶玉手中这块剑珌一般,对着光线,才有些浅淡浑浊的肉红。
  青云亏了个底掉,当年残剑阁的五人,很是喝了一段西北风。
  不过,这些劣玉矿石,总要物尽其用,便用来做了残剑阁那最初五个人的剑珌、剑首、剑格等等。
  这样式的物件,虽不是什么珍奇,却也天下无双。
  蓝扶玉将鹅妖手里的信物和自己的伞尖放在一块瞧了又瞧,从那粗陋的雕工里竟也看出八分相似。
  他心中五味杂陈。
  如此看来,这样的剑珌,只可能来自于残剑阁最初的那五人——连小师妹公孙墨也轮不上。这物件本身并不值钱,门派上下的剑珌纹路也都相同,也更谈不上证明身份的事物。说有人刻意偷窃冒名,似乎也有些牵强。
  当初残剑阁的那五人……同翠霖仙子的性别勉强扯得上关系的,恐怕只有青云和裴无质了。
  青云若是命不久矣,还突然转了口味,有心情去和断南的呆鹅来一段惊世绝恋,也实在过于惊悚。
  那……
  蓝扶玉皱眉,想起自己那件被毁的礼服——莫非李芦生的情人,真是裴无质?
  “仙君,蓝仙君?”
  驿站的侍从唤他,蓝扶玉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侍从捧着只托盘,替蓝扶玉满上茶水,又奉上几个小瓷瓶并一个信封:“这些是您要的丹药,以及……有人寄来的信。”
  蓝扶玉拿起那个信封,落款只是“长风”二字。他捏着信封愣了半晌,点了点头,让侍从离去。
  信封厚得不寻常,却又很轻,蓝扶玉捏了捏,试图猜测里边到底装了什么。
  幸好当初没有许诺楚长风自己能在年前回去,在鹅妖的幻境之中耽搁了快半个月,连元宵也早过了。不知楚长风孤零零一个人,在残剑阁过的如何。他从侍从处打听过,残剑阁中倒是没有什么糟糕的传闻,想来没出什么大事。
  但无论如何,蓝扶玉算是将小徒弟丢在一旁好些日子,他有些心虚,拆开信封时,略担忧了一会楚长风是否会在信中骂人。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蓝扶玉拆开信封,却有一捧花瓣簌簌从中掉下,他吓了一跳,忙去接那些花瓣。不知楚长风用了什么术法,停在驿站有些日子的花瓣,摸上去依旧轻盈柔软,纤柔鲜艳,边缘卷曲——是牡丹。
  蓝扶玉捧着花瓣,竟一时愣住。
  此时不过残冬,驿站屋檐下褪色的红灯笼在料峭春风中微微摇动。这不是寻常牡丹的花期,大概还是相思楼院中那些特别些的早春牡丹。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蓝扶玉心中微酸,他小心翼翼将牡丹花瓣捧到桌上堆好,又去看信封中还有什么。
  只有一张信笺。
  楚长风的字迹莫名熟悉得古怪,不过还看得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师尊,花开了。
  蓝扶玉捏着信笺,无声苦笑。
  ——————————
  等他回了残剑阁,青云同众人分析后,都认为放蓝扶玉在外生死不明半个月实在是难以理解。
  考虑到碧云宗放着一院子人不闻不问,若是大胆些猜测,蓝扶玉这半个月期间被世人完全遗忘,并非巧合,或许还是因为李芦生的幻境作祟。幻境不仅能将敌人拉进由自身欲念忧怖所幻化的梦境,甚至在这期间,被幻境囚困的那人的存在竟也被理所当然地遗忘。
  这只鹅妖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超过他的那点拳脚功夫。
  却也是奇了,世人理所当然地将蓝扶玉忽略之时,楚长风还记得寄一封信。
  倒是和他十八岁那年……
  万籁俱寂的山林之中,他拆开吴不尘的最后一封信,花瓣落了一地,蓝扶玉只来得及抓住一片。
  蓝扶玉叹了口气,轻轻抚过桌上那些新鲜纤弱的花瓣,拈起一片深红的,丢进口中。苦涩的花汁在口中炸开,蓝扶玉将脸埋进了掌中,说不出话来。
  ——刚刚,他又将楚长风同吴不尘相比了。
  李芦生那些荒唐的幻境画面此时又在脑海中翻滚,蓝扶玉只觉胸腔中一阵阵酸涩地疼。
  他和吴不尘,满打满算,其实认识也只是三年。而他最后一次见到吴不尘,竟也是百年前的故事了。
  连名分都没有的一段故事。
  实在没有蓝扶玉为其守贞的资格。
  他当然可以去爱楚长风。
  残剑阁是个还算年轻的门派,倒也没有那么多清规伦理要守,就算蓝扶玉要娶自己的小徒弟,至多不过是将蓝扶玉逐出师门,身败名裂罢了。他不觉得这算什么。
  可是……
  可是。
  蓝扶玉轻轻碰了碰桌上卷曲的牡丹花瓣,指尖轻微一冷,花香在稀薄春风中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因为气候与土壤并不适合,残剑阁本没有牡丹。或者说,时至今日,也只有相思楼一地有牡丹可赏。
  楚长风,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他算得上聪明。他能猜得到为何如槁木死灰一般的师尊偏偏爱重那些牡丹么?
  其次……蓝扶玉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点风月心思之外,他真正的目的也渐渐浮现脑海。
  他到底会给楚长风一个怎样的人生?
  在驿站休整过,蓝扶玉将楚长风寄来的花瓣统统烧掉,总算回了残剑阁。
  回程一样花了三天。蓝扶玉到了残剑阁,已是薄暮时分,他想去向青云汇报一路发现,侍女却道阁主旧疾复发,已经两日不省人事,医师正忙着医治,屋里没有蓝扶玉下脚的地方。
  蓝扶玉碰了一鼻子灰,虽对青云的寿命有些稀薄的担忧,但她还没唤来弟子交代后事。残剑阁中小辈也一小半忙着裴无质的婚礼,一大半吵着残剑阁中的剑修大比,就算年节已过,倒也是热闹非凡。
  大约没有一时半会办丧事的迹象。
  因着李芦生那诡异的幻境,蓝扶玉莫名对楚长风有些发怵,可既然青云见不到,他再没有借口推脱。他磨磨蹭蹭,晃到了相思楼,院中却空空荡荡,楚长风不在,上下整洁,几丛牡丹开得繁盛,两三个小侍童留着口水打瞌睡。
  蓝扶玉有些怀疑自己是否仍然在李芦生的幻境之中。他走上前,抓住一个小侍童,晃了晃:“楚长风去哪了?”
  “嗯……?嗯!蓝仙君!”小侍童大约是新来的,他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好容易才说清楚话,“长风哥,他……他去残剑阁大比了,今天好像是最后一场了呢。”
  蓝扶玉一愣。最后一场,楚长风应当是到了决赛。少年时候,能在天下最好的剑修门派里成了魁首,那当是很快意的一件事。这时候若是师尊不在身边,却有些扫兴。
  他又匆匆忙忙问了地方,往宗门大比的地方赶。
  蓝扶玉到时,楚长风已到了台上,来不及说话,似乎也并没瞧见人群中多了一个自己的师尊。
  楚长风穿一身朴素白衣,手中一长一短两柄剑,样子有些素淡,偏偏一张好看的脸在夕阳中艳丽夺目。楚长风如此显眼,蓝扶玉竟有些担心他剑法中玄都府的路数会不会招惹非议。
  可楚长风一出场,台下那些年轻弟子,多得是激动欢呼的,想来这些天相思楼这位不见人的小主人一路打过来,倒是得了不少人欣赏。
  楚长风的对手是裴无质的某个弟子裴承安。蓝扶玉对她有些印象,记得是个心性天赋都算顶尖的年轻人,裴承安略比楚长风大一两岁,修为虽要低些,可她三岁拜师,对剑法的了解悟性大约也能弥补这点差距。
  两个同样算是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切磋高下,倒是很赏心悦目的一副景象。蓝扶玉脸上的忧色总算浅了些,嘴角露出点笑意。
  裴承安与楚长风互行一礼,而后退后两步。裴承安首先出招,她的路数是残剑阁最正宗的剑法,看上去虽是中规中矩,剑势中裹挟的风雷之色却足以令行家凝眸。
  楚长风在她的剑风之中,甚至看得出几分单薄。他也理所当然没有硬接,身影如蝶轻巧翻飞,从满天剑光之中轻而易举地突围。
  众人皆屏住呼吸,等着看楚长风的反击,蓝扶玉却突兀地叫了声好,引来数道古怪目光。
  他连忙住嘴。
  楚长风试探似的又出几剑,裴承安虽然挡下了每一招,可只要细瞧,便能看出楚长风每一剑都越来越险,对裴承安的剑路预测也越来越准。楚长风的剑法依旧是简朴至极的平平招数,可裴承安却要左支右绌,出奇招应对。
  若不再速战速决,裴承安这一回,恐怕是要输了。
  裴承安神色凝重,却忽然咬了咬牙,拼着受伤的风险,拉开了与楚长风的距离。看样子,她也看出了胜负的几率,蓝扶玉看向她,好奇师姐的爱徒会有怎样的做法。
  裴承安闭上眼睛,横出一剑,这一剑平平无奇,可剑光刹那如江河奔涌,本只是除了一剑,却如水流般分出无数支流,千百道虚实难辨的剑影猛然向楚长风倾泻!
  蓝扶玉小小吃了一惊。这一招,是青云的柳絮剑法中名为“万缕千丝”的一式,只用一剑的功夫,便有千百剑的威力。
  当年裴无质与吴不尘对决之时,也将取胜的希望赌在了这一招式上。可惜,吴不尘实在是个超脱常理之人,他轻巧无比地接下了这一剑。
  那么,楚长风呢……?
  蓝扶玉还来不及为他的安危担忧,楚长风与裴成安的身影便在漫天剑光中消失。
  待到数声轰鸣巨响散去,两个少年依旧站在场中,脸上多了些灰迹,却也是毫发无损。只是裴承安的剑摆在楚长风肩头,而楚长风的双剑,长剑指着她面门,短剑抵在胸口。
  倒是十年难遇的一回平局。
  众人沉默半晌,欢呼起来。裴成安的性子有些像裴无质,见平局已定,嘻嘻一笑,搂着楚长风的肩膀拍了拍。
  蓝扶玉的心刚随着少女放在楚长风肩上的手提起来,却见楚长风也笑了,同裴成安打趣两句,归剑入鞘。
  夕阳恰到了最好的时候,满天血红晚霞,暖色的光辉让楚长风的白衣也有了一种火焰的色泽。他越过嘈杂的人群,漫不经心地一回头,恰对上蓝扶玉的眼睛。
  明艳俊朗的少年微微一愣,对蓝扶玉笑起来。
  蓝扶玉睁大了眼睛,胸中闪过一丝锐痛。
  楚长风朝师尊挥了挥手,无声说了句话。
  ——你回来了。
  蓝扶玉苦笑着应他,他的心跳快得如同鼓点,夕阳的火焰仿佛从少年的衣袖上直烧到他陈旧的胸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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