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从舱里出来,只见天还麻黑着,船上点了灯笼,所有力工都扛着麻布货包来来回回的搬运下船,灯火间,他瞧见了后面的程川远,他两肩头各扛了一袋,脚步却稳健。
  恰好程川远也抬起了眼,正好撞上舱边白屿投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白屿的太阳穴跳了下,他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随即轻轻朝程川远点了点头。
  搬货卸货的时候场面实在是混乱了些,程川远来不及和白屿说话,只紧抿着唇瞧了他一眼,便踩着跳板下船去了。
  眼见离天亮还得一会儿,现下码头上都是卸货的船,人来颇为杂乱,白屿便去了船尾,自个儿找了块儿安静的地坐着。
  闲适的看着远方深蓝色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似有晨光隙出,河岸有人家户的鸡鸣叫了几声,狗也跟着吠起来,叫醒了沉睡的人家,随即便有房屋点亮了烛火,在模糊蓝黑的晨雾中亮起一小块儿光斑,渐渐的亮光越来越多,星星点点。
  白屿坐到晨雾退散,便听见码头上有小贩在喊卖东西,他起身走到靠岸的船边,倚着栏杆细细听了听。
  是有人在喊卖:“烙饼,馒头,包子~~~”
  码头上的力工众多,晨起卸货搬货都是要消耗体力的,但大多主家是不管早饭的,想填肚子便只要自己花银钱去买来吃食,码头上便兴起了卖早食的行当。
  果然,听到了小贩的喊卖声后,就有好几个力工围了过去。
  询价道:“吃食怎么卖”
  小贩回道:“烙饼,三文一张,馒头四文一个,包子有素馅儿和肉馅儿的,素馅的和馒头一个价,肉的得五文。”
  他边说边掀开篮子上的碎花布,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吃食。
  烙饼看起来不大,只巴掌大小,薄薄一张,馒头要稍大一些,但也是蓬松的,一捏就瘪了,不填肚子,而包子还要更小些。
  听了价钱后,就有两三个力工嫌贵了,舍不得花钱吃,他们一天起早贪黑,工钱拢不过才三十文,哪能为了吃个早食就花上四五文钱,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
  小贩缓声道:“各位爷们,不是我故意卖的贵,你们去打听打听,咱码头上都是这价,我用的都是细面好粮,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做,实在是最低价了。”
  他说完话,还是有几个力工汉子挨不住肚子的饿,掏钱买了几个馒头,小贩从篮子里给人拿了馒头后,便又朝着前面儿去喊卖了。
  白屿在船上借着灯笼的光看的仔细,心里想着,他若是这般卖,为何我不能做这行当
  到南川洲还得三天,至少都要靠两三回岸,他便可以在船上做些吃食,等清晨天不亮就到码头去卖,横竖他背篓里还有便宜的米面,能比刚刚那小贩卖的便宜些,这些力工都只为图个肚子饱,不在意口感如何。
  这么一想,白屿觉得这买卖能做。


第9章 
  等船上的力工们搬完了货,天便正式亮了。
  码头上的人多了起来,有带着孩子来坐船的妇人,赶着驴车来给码头送货的,镇上铺子里派来等货的小厮,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白屿提上空背篓下了船,临下船前他特意用锅灰和船舱里的泥巴灰一起和匀后涂到了脸上,还点了几个黑大痣,好好一个白皙清秀的小哥儿被他自己弄成了黑巴巴的丑八怪。
  码头的前面儿架着一座木牌楼,上面写着水河镇三个字,纵横的街巷来回交错,街上的人也多,一眼望去比白屿之前住的那个镇子规模大上几倍,商业也繁华很多。
  街道两旁全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沿街的小摊贩占了两条街,恰逢今日天河镇赶集,附近许多村里的农户都来了,农家土货应有尽有。
  白屿慢慢走在街上,他只是看个稀奇罢了,能不花销就不花销,现下出门在外,一个铜板他都得掰成两半来花。
  从街头一直走,白屿四处打量搜罗着农户摊子上售卖的自家蔬菜,他要找那种卖相不好看的 ,这样的菜便宜。
  终于寻到一个了,白屿走到这位农妇的面前,问价道:“婶婶,菜怎么卖”
  裹着蓝花额发布的农妇快速回道:“南瓜六文钱一个,一个能有七八斤,茄子四根给三文就成。”
  她的南瓜长的扭歪,茄子也细长,上面还有一两个虫眼,所以价格比旁边的人都低些。
  白屿还价道:“南瓜六文,茄子六根三文如何要是行,我多买些。”
  今日卖菜的农户太多,一条街都是,她也知道自家菜不如别家的,想了想便答应了:“行,我也不和你讨价了,卖了菜得点铜板好换些盐巴酱油回家去。”
  白屿觉得这价钱很划算,便一口气买了她两个大南瓜和十几根茄子,掏出铜板在手心里认真数了数,递给她:“婶婶你点点。”
  农妇高兴的接过铜板,一枚枚点清楚了,笑道:“成,数没错。”
  将南瓜和茄子放在背篓里,白屿背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挺沉的,勒的他的肩膀都有一点点酸痛,但他从小就干惯了农活,上山背柴,下地背草的都是日常活计,这些东西他还是完全能背回船上去的。
  买了菜,白屿又寻了一家盐铺子,进去买了一罐子盐巴,平朝这两年总算安定了些,朝廷开恩减轻了赋税盐税,这几日的盐比之前的价格还便宜了两文。
  临近冬天,倒是炭的价格往上涨了点儿,白屿捡着便宜的碎炭买了小半筐,只贵了四文。
  从炭火铺子里出来后,白屿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脑子里思索着待会儿还要添置点什么东西,突然就有一道身影堵在了他的前面,跟一面铜墙似的。
  白屿心里一紧,赶忙抬头一看,就看到了程川远那张黝黑显得有点凶狠的脸。
  “程大哥。”看清了人,他提起的心才放了下去。
  程川远看着他背上满满一背篓的东西,随口问道:“你买了些什么,这般多东西。”
  白屿笑道:“我打算做个小买卖。”
  “小买卖”程川远不明白,他伸手去接白屿肩头的背篓:“把背篓给我。”
  白屿虽面上不好意思,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诚实,取下了自己沉甸甸的背篓递给程川远,他也想偷懒呢。
  “又得麻烦你了。”
  在白屿身上还又大又沉的背篓,到了程川远的背上,就显得又小又轻,他并肩走在白屿的边上,继续问:“你要做什么小买卖”
  白屿的肩头变得轻松了,脚步也轻快了起来,他迈大了步子走在程川远的边上,说道:“早上我瞧见码头上有小贩在卖吃食,他的价要得高,许多力工都舍不得掏钱买来吃,我便想着我这几日用些便宜的米面做些吃食去码头上出售,价格比他们的都便宜。”
  程川远颔首,肯定道:“这法子好,码头上的力工早上大多都饿着肚子,码头上的吃食向来价钱高,若你卖的便宜了,他们自会来你这儿买的。”
  不过白屿还有一点小顾虑:“可我卖的便宜了,会不会招来当地小贩找我的麻烦,毕竟我坏了他们的价格。”
  程川远想了想,说道:“你便在咱们货船上卖,他们是不敢上船的,剩下的再到码头上去卖,况且你只是在各个码头卖一天,碍不了他们什么事儿。”
  白屿听了程川远的话,觉得有理,他也是有心想去试试的,道:“行,总之我去试试。”
  程川远笑道:“放心去做吧,若是真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告我就行,我替你去打架就是。”
  白屿听的心里感动,正好瞧见了街旁有家面摊,于是指了指摊子,邀请道:“程大哥,我请你吃碗面吧。”
  船上的伙食吃得程川远肚子里早就没油了,平时只要靠岸他就会到街上去吃碗加了大肉的面条或是去喝一碗羊杂汤配着三个馍,有一次他还奢侈了一把,花了五十文钱去酒楼点了个脆皮焦香的大肘子,狠狠解了一次馋。
  程川远看了一眼面摊,爽快点头:“吃。”
  两个人便一起往面摊走去,面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看见来客了,老婆婆连忙用抹布擦干净桌子。
  热情道:“客官快坐,可是要吃面”
  白屿点了点头:“是了,面多少钱一碗”
  老婆婆回道:“素面五文,荤面八文,里面给放两大勺肉沫。”
  白屿看了看对面的程川远,咬咬牙,决定今天他也奢侈一次,于是道:“麻烦店家给他上一碗荤面,我要素面就行。”
  “行嘞,你们二位坐。”
  店家走后,摊子上还有其他客人在吃面,滴了香油的面条飘着诱人的香味蹿进了白屿和程川远的鼻子里。
  程川远肚子忍不住叫了几声,他抬头看了看白屿,不知为何有些尴尬,强撑着脸解释道:“起得早又干了半天活,肚子实在是没食,饿的紧。”
  白屿理解的点了点头:“我这个没做事的人现下都饿的眼发直,更何况是程大哥你呢。”
  程川远抿了抿唇提起船上的生活:“我一个孤家寡人的平日里倒是舍得买些白面饼子来吃,就这样一趟船下来都要瘦个四五斤,船上其他的力工大多都是要供养一大家子人,多的铜板是一文都舍不得花,跑一趟船回去瘦上八九斤的都有。”
  听了他的话,白屿抿了抿唇,小心问道:“程大哥,你家里是....没人了吗”
  成程川远嗯了一声,直言道:“没了,前两年我阿娘生病走了,我阿爹是个匠人,在我小时候就被官府征去铸兵器,死在了官窑,尸首都没见着,后来官府贴了阵亡榜,才给了十两的丧葬费。”
  白屿听的唏嘘,这样听起来程川远和他都同为苦命人。
  这时店家老爷爷端着两碗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面过来了,招搁下碗招呼道:“面来了,客官慢用。”
  韭叶宽的细面条,放了醇香的酱油,撒上些许翠绿葱花,上面搁了几滴香油。
  白屿面前的这碗是没有放肉沫的,程川远低头看着自己的面,上面铺了一层碎肉沫,他知道白屿是舍不得点两碗荤面,给他点荤面全是因为想要报答他。
  白屿从竹筷笼里拿了筷子,刚打算吃面,面碗就被端走了,他抬起头,就看到程川远把自己的面碗置换了过来。
  那碗有肉沫的荤面放在他面前,程川远对他说道:“你吃这碗。”
  白屿摇头:“这是我给你点的荤面,我吃素的就好。”
  程川远已经开始用筷子搅拌自己的那碗素面,道:“哪有汉子吃肉,小哥儿吃素的,叫人看见了笑话。”
  白屿见他已经大口吃起了面,没法子,只能接受了这碗荤面。
  但这碗面分量实在太多了,他是吃不完的,便从竹筷笼里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对他道:“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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