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舱里不能生火做饭,他便放在船头甲板的位置,往泥炉里里扔了些碎煤炭,生起了火。
  再从背篓里抓了几把大米,准备熬个米汤喝喝,他还有荤腥呢,从刘秀燕那里得的半只烧鸡,他省着点炒来吃,应该能撑到下船的时候。
  买的米里掺了不少麦麸,白屿仔细的捧在手心里将麦麸吹净,再淘洗干净米粒,用水泡了一小会儿,这样煮出来的米粒会软一些。
  趁着煮米的时候,白屿便撕了一小块儿烧鸡,连着鸡翅膀撕成细条,淘洗干净了半篮子的白菜叶子。
  远处的落霞有群大雁飞过,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下,甲板上的小陶锅里在小火焖煮着米粥,米香味从气孔飘了出来,白屿坐在旁边,吹着河风赏着落日,手上的小蒲扇在轻轻的扇着炉火。
  旁边靠舱蓬的船板上坐了一排的力工汉子,闻到飘过来的米香味后,瞬间都觉得手里的粗面大馍不香了,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眼巴巴的盯着白屿的小炉子。
  白屿熬米汤的时候特意往锅里多掺了些水,这样煮出来的米汤虽没有那般奶白浓稠,但好歹能喝出米味,白屿掀开锅盖,用勺子轻轻搅动了几圈儿。
  转头对那群力工笑道:“我搭船怕是要给各位大哥添麻烦了,如若不嫌弃我这锅清汤寡水的米汤,便都来盛一点喝吧,也好克化那噎人的馍。”
  船上的伙食太差,整日都是白菜煮萝卜,主食搭着个粗面饼子。
  就是想吃口米粥都不敢想,这些年世道不如十年前昌盛,战乱刚平,又闹过两年的饥荒和水灾,粮食价钱往上涨了好几倍,百姓的银钱也更难挣,他们这船上讨生活的力工,时常被主家克扣吃食,饿的晚上肚里发慌。
  但身后又养着一家子人,就是到了船靠岸的时候,他们大多也是舍不得花钱吃上一顿好的来解馋补油水。
  听了白屿的话儿,虽说身为大男人的,去吃人家小哥儿一口饭,这事儿说出去有些没脸面,但他们实在是顶不住这米香味了。
  有个年龄稍大些的力工起身拿着碗去了,有些局促臊气道:“我实在是馋口热汤喝,就沾小哥儿的口福了。”
  白屿拿勺子给舀了半碗清粥,虽米粒少了些,但也是米香十足。
  他嘴甜道:“阿叔说的哪里话,既然咱们碰上了,都在一条船上,这就是缘分,喝一口米汤有什么打紧的。”
  力工阿叔又道了几声谢,这才急急的吹了吹碗里滚烫的清粥,急不可耐的喝了一口,米汤下肚,口腔喉咙都是大米独有的香甜味儿。
  不禁喟叹道:“半个来月没吃到这么一口了!香!”
  听了他的话,剩下的人都待不住了,纷纷拿着碗凑了过来。
  白屿的小陶锅小是小,但每人半碗米汤还是勉强够的,他胃口小,给自己留小半碗足矣。
  吃人的嘴短,得了白屿半碗清粥,这些汉子也就跟他熟络了起来,想着都是穷苦人家的,在外相互照应也是顺手的事儿,人家一个小哥儿在外就更不易了。
  分完了米汤,白屿才开始炒白菜,锅里倒上一点茶油,放入葱蒜爆香后,将洗净的白菜倒进去一起翻炒,随后加入半瓢清水。
  等到焖煮滚开后,将撕成细条的烧鸡丢进去,再一起焖煮,沾了油荤的白菜便不再寡淡,最后撒进少许盐,倒入酱油。
  一碗酱焖白菜就成了


第8章 
  这道菜拿来伴着粥吃最合适了,白屿的背篓里就装了点白菜茄子,还有晒干的荠菜,离南川洲还远,他打算紧巴点吃,所以菜舍不得多做,小半锅他是吃不完的,但他还记挂着帮过他的程川远。
  伸脖子问一旁吃馍的力工:“大哥,可见到程川远了”
  力工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清粥喝尽,抹了抹嘴回道:“他在舱里躺着呢,经常都是一个人拿着馍就先回去歇着了。”
  白屿道了声谢,特意拿了唯一一只大土碗给程川远盛了一碗油焖白菜,鸡肉丝大多都夹到进了他的碗里,盛好菜便端着碗去找程川远了。
  力工休息的后舱有窗户,但不大,光线比白屿待的货舱好多了,一张大通铺横贯了整个船舱,所有力工都歇在上面,紧凑的很。
  白屿还没跨进舱内,一股浓烈刺鼻的汗水味和臭味就已经铺面而来,他站在后舱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端着碗站在舱前叫了声:“程大哥,你在么”
  声音落下,过了几秒后,角落里便有动静了,程川远起身走了过来,他挑眉问道:“屿哥儿,你怎来这里了”
  白屿把手里的碗往他面前送了送,笑道:“我做了点菜,刚刚看见你们的晚饭,觉得寡淡了些,倘若你不嫌弃,便吃点我做的菜吧。”
  程川远垂眼看去,白菜炖的软烂,汤面还浮着些许油花,飘着烧鸡的肉香味,香味蹿进鼻子里,他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但还是道:“船上没什么吃食,你还是仅着自己吃吧。”他胃口大,不想和一个小哥儿争吃食。
  白屿道:“我给自己留了,做了有半锅,肚子小,我也是吃不完这么多的,你既帮了我,吃口我做的菜又算的了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程川远也不好再推拒,便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上馍,舱里味道不好闻,你别进去了。”
  白屿点了点头,看着程川远钻进了舱里,他实在是高大,船舱门都不够他进的,还得低着头躲着进。
  程川远拿了粗面馍出来后,便带着白屿去了船尾,天已经完全黑了,船上点起了灯,映在水里,灯光随着水波荡漾。
  两个人坐在船板上,吹着夜晚的风,河旁的芦苇在随风晃荡,月亮浸在水里,一直走在船的前面儿,让人追不到。
  这般条件也不讲究吃饭要坐桌子了,自己端着碗寻了个可以坐的地方便吃了。
  白屿的嘴小,吃东西也慢,他才喝下了半碗粥,程川远就已经将手里的馍啃了一大半,菜也快见底了。
  看他吃的起劲,白屿问道:“我菜做的还成么”
  程川远点了点头:“好吃,就是镇上的小馆子也没你这手艺,况且你做的菜还带肉呢,我可有几天没沾荤腥了,肚里馋的慌。”
  白屿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就搁了点盐巴和酱油,哪儿还能比馆子都做的好吃,是你缺荤油了吧。”
  程川远用馍将碗里的菜汤抹尽,“不是,你做的菜就是香,味道很好,你家是开馆子的”
  白屿摇头:“哪里开得起馆子,乡下人,在地里讨食的,穷苦人家的小孩儿还没灶头高就得开始学做饭。”
  程川远:“我家怕是比你还穷苦,咱谁也别笑谁。”
  白屿听的弯唇笑,他和程川远现下算是熟络起来了,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自然了几分。
  吃完菜,程川远还特地去打了水将碗洗干净了再还给白屿,这番细心的动作引得白屿更加认为他是个好人。
  还了碗,程川远说道:“晚上的风虽凉了点,但闻着舒服,你可以在这里待会儿再回底舱去。”
  白屿嗯了声,道:“底舱闷了些,空气也不舒服,我正有此意。”
  程川远:“我住的后舱也不怎么样,一群糙汉子挤在一块儿,有些人成天不洗脸不洗脚的,臭的很。”
  白屿想到刚刚站在舱门前闻到的味儿,皱了皱鼻子:“是有点难闻。”
  程川远虽是五大三粗,但身上除了一股汗味外,其他臭味倒是没有,衣裳也比其他力工的看着干净,想必是个爱干净懂得拾掇的。
  程川远说道:“嗯,很多时候我晚上都在这儿睡。”
  白屿看了看光秃秃坚硬的木地板,“睡这儿不硌的慌吗”
  “皮糙,不嫌弃,晚上裹了被子就躺在这里睡了,至少自在。”吹着河风,睡的还算舒坦。
  白屿脸上带着笑,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秀的面容。
  程川远漆黑的眸子盯着他静静看了会儿,低声道:“你长的相貌很好。”
  白屿啊了声,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惊的耳根子发红,“怎..怎么说这个..”
  程川远道:“出门在外,歹人太多,一张好相貌更是危险,你一个小哥儿不得不多防着些,虽故意扮丑但还是要处处小心,不可任何人都轻信,人说十分,你信三分就是。”
  白屿听出了他话的意思,感激道:“我记下了。”
  程川远看着前方泛着月光的河面,继续道:“别怪我多说,这两年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事儿,被家里卖了的姑娘小哥儿,被捆着进楼子的小童,水上的船里还有良家为娼的船妓,大多都是苦命人有几分姿色,所以才叫你多多留心,莫教人骗了。”
  白屿吐了吐舌头,心想我还揣着刀呢,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留个心眼儿防范”
  程川远看了他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你与我不过才认识一天,你不就觉得我是个好人了”
  白屿听了他的话,往边上挪了挪,与他隔出一米来远的距离,故意道:“既然你不是好人,那我还是离你远些吧。”
  程川远被他这动作逗乐了,点点头:“对任何人都防备着点是件好事儿。”
  白屿眨眨眼,相信自己的直觉,说道:“虽然你长的凶了些,但我能看出你是个好人。”
  程川远勾唇笑了下,凶狠的脸也柔和了些,“至少不会卖了你就是。”
  夜有些深了,白屿打了个呵欠,程川远见他已有困意便站起了身。
  “回去歇着吧,天不早了,明儿货船会在一个小镇子靠岸,在那里放些货下去停靠上大半天,你可以下船去逛一逛。”
  白屿听后高兴道:“不过在船上才待了一天,我就浑身不舒坦,我明天要下船去地上转转!”
  程川远又忍不住提醒道:“你一个小哥儿最好别跑太远,那地方你又不熟,怕遇上些坏事,若你有许多需要采买的东西,便来叫我,我可替你去跑腿。”
  这人实在是细心又仗义,白屿微微颔首道谢:“多谢程大哥了。”
  *
  第二天,天还未明,白屿睡在底舱的地板上,只感觉迷迷糊糊之间,船在水上的浮动小了些,接着便感觉到船在转舵变换方向了,过了会儿,船头像是抵在了什么东西上,不再往前滑行了。
  船舱上面传来了密切的脚步声,所有人应该都忙活起来了,白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知道这是在镇子靠岸了。
  穿好衣裳,将银钱都贴身揣在怀里,这才去解他昨晚系在舱门上的麻绳。
  他是个小哥儿,船上又全都是些汉子,谁知道会不会有坏人起歹心之徒,于是他便找了根胳膊粗的麻绳,晚上睡觉的时候将舱门牢牢系住,任谁也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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