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白屿便分配了任务,叫明日不下雪,天气晴朗,大家去山上摘油茶果子,先得将油茶果子摘好晒干几天才好榨油。
  横竖已经入了冬,家里的棉衣吃食早就备好,活计少,大多家里都是能抽出这些时间来的,大家便一口应了。
  江哥儿抱着裹成粽子的牧生,头上戴着虎头帽,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儿,白屿凑上前去逗了逗,江哥儿道:“我也去,这是你一力筹起来的,我自是给你扎场子撑腰,叫我阿娘来帮着照看牧生,我给你去帮手。”
  “你阿娘愿意同你来往了”白屿问道,之前因着江哥儿不愿意给自家弟弟出钱娶亲这事儿,两边闹得很僵。
  江哥儿笑了笑:“嗐,我叫相公给我阿弟找了个活计,带着他一起去干,与其拿银钱给他,倒不如好生管教,叫他日后撑得起家当得了顶梁柱,我阿爹阿娘也是狠下心把阿弟给了我两管教,这不,带着磋磨了大半年,如今身上没甚坏毛病了,前些日领了工钱拿回去给我阿娘,我阿娘高兴的眼泪直流。”
  白屿放了心:“这样便好,还是亲生的母子,总不好一直僵着。”
  青哥儿牵着阿槿说道:“药馆忙,阿槿和我都抽不出空,这香料坊我们就不参与了,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告我就是。”
  回头他再去翻翻古籍文书,看看能不能找几个调制香料的古方子来。
  “你自管治病救人去,这儿有我帮着屿哥儿就是。”江哥儿笑道。
  正好今日有羊肉卖呢,白屿便掏了银钱来:“买些羊肉,今晚去我院儿喝羊肉汤去,天气冷,喝了补补身子。”
  程川远走过来道:“多买些羊肉,再买些羊杂。”
  “今儿可又要你家请客了。”青哥儿笑。
  程川远打趣的回道:“咱屿哥儿都舍得,我又甚舍不得的。”
  白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冰糖葫芦蹲下身递给阿槿:“记得咱们阿槿最爱吃这糖果子了。”
  阿槿仰起脸看着白屿,眉眼弯弯,脸颊激动得泛起红晕,表情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小嬷又给我买果子了!”
  “听你师傅说,近日来你很是刻苦用心,连药方子都会了些,是该吃点甜的奖励。”白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阿槿得了那串糖葫芦也没舍得自己独占,转头就找墩子二燕等人分去了,白屿拍了拍脑袋:“瞧我,真是个粗心的,竟没想着多买两串!”
  “不妨事,回头我家里还有些柿饼,叫娃崽们拿去。”江哥儿笑道。
  众人便提着羊肉朝白屿家的院儿去了。


第260章 
  火一点, 柴火升起,羊肉在锅里煮的咕咕冒泡,随着蒸汽升腾, 羊肉的香气也飘散着, 却闻不到膻味儿。
  羊肉汤里面除了搁有葱, 姜, 蒜外, 另还搁了些家里珍贵的香料,有白芷,橘皮, 草果,小茴香,熬出的羊肉乳白浓稠。
  白屿在旁边揉面,待会儿将羊肉都吃净后, 再用羊肉汤泡些白面馍吃, 另或是在汤里煮些粉条。
  “程哥,你今儿说的粮食交给朝廷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吕虎坐在院子里问旁边的程川远。
  程川远烧着灶火, 低声道:“做人做事, 总是有得有失,不好叫两头都占了,既然咱们不想去服徭役军役, 就得舍得给出粮食, 两头都不想天下没这么好的事儿, 我是想着咱们村给朝廷贡粮, 叫朝廷免了咱们村的赋税徭役,求个日子安稳, 这事儿岂不是划算,毕竟粮食能种,人命就一条。”
  “好事儿啊,程哥。”吕虎一拍手道,“今日那些人乍一听定然是要心疼粮食,可叫他们回家仔细想通后,也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的,人再怎么宝贝粮食,总归没有团团圆圆人丁兴旺最重要。”
  程川远笑他:“感情你在村口听我讲了大半天你自个儿都没听个明白,就敢一口咬定跟我干的。”
  “嗐,咱兄弟,哪说那些,你为人我知道,自是不害了我的。”吕虎道。
  白屿和江哥儿在边上听两个汉子说的发笑,白屿他们两也有自己要商议的事儿。
  “明儿就托你上山帮我瞧着了,采山茶果子不能乱采,得挑好儿的大的,山上难免湿滑,得注意些安全,坡崖陡峭的地方别去。”白屿手上沾着面粉轻声嘱咐着江哥儿。
  江哥儿在边上帮着洗羊肚,这是最费功夫的,要用粗盐搓,再倒米醋揉,还得用热水烫,反反复复翻洗四五遍,才能将内里腥气褪得干干净净。
  此外还要切了羊肺,羊肝儿,羊肠等内脏待会儿一起煮。
  “晓得了,你在家安心待着就是,莫要担忧,眼看着你肚子都大的快走不动道儿了呢。”江哥儿盯着白屿格外大的肚子担忧。
  青哥儿在旁边带着阿槿坐在小板凳上打理小白菜,听了后抬头道:“双胎是喜事却也是险事,到时候我定是要早早备好汤药给屿哥儿的,产婆也得找最熟稔的,一个不成,最好两个,产绳也得提前系在房梁上,就怕万一要用上。”
  产绳是生产时最后一道法子了,怕胎大生不下,就得站起来拉着绳子拼命生,因着生产这事儿折了多少人。
  江哥儿是经过这事儿的,听到青哥儿这话生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听着都怕,不行,改明儿我就去庙里好好磕几个响头,叫我们屿哥儿平安生产,若是还不够我就再给佛祖菩萨添些灯油钱。”
  白屿自己心里也是怕的很,但还是笑着道:“吉人自有天相,我自小吃了那般多的苦,也没遭过什么孽,好事倒是做了不少,老天自是不该这般对我的。”
  “是是是,你没做什么孽,不过就是远近闻名,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泼夫郎罢了。”江哥儿打趣道。
  白屿拿起面芥子就要佯做丢他:“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叫你胡说。”
  “行行行,我怕了我怕了,再不敢了。”江哥儿忙求饶道。
  青哥儿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叹气道:“你们怕是还不知道有个惨无人道的生产法子,那是丧了良心的人户做的。”
  “什么法子”白屿问道。
  青哥儿沉声道:“若是有妇人难产,保大保小得选一头的时候,主家若是选了保小,便叫人牵来一头驴,把妇人横压在驴背上,赶着驴走,叫孩子活生生颠出来,但大人就活不成了,血崩而死。”
  “真是什么心狠的人都有,这是人想的法子么!”白屿听的心寒。
  程川远忙站起身喊道:“夫郎只管放心,我定保大!什么关头我都只要你!”
  “呿!我没说你。”白屿呲他道。
  旁边的江哥儿吕虎青哥儿全都笑了起来。
  寒风开始呼啸,窗外的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羊肉锅子炖好了,架在炭盆上。
  几人围坐在桌边,各自先捧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温润的汤汁顺着喉咙缓缓淌下,暖意一寸一寸,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冬季带来的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儿。
  腾腾热气裹着肉香,切成一根根长肋条的羊肉被炖的软烂,两条狗守在桌下,也捡了些骨头啃。
  待锅里的羊肉捞干净,就要下羊杂了,羊心韧、羊肝糯、羊肺脆、羊肚弹、羊肠滑,各有各的滋味,白屿再往里丢了一把滑溜溜的粉条烫软。
  “烙的白面饼子,正好拿来配这羊杂汤,相公,我刚刚做的羊油辣椒呢,端出来。”
  程川远听后便去灶房端了一盆羊油辣椒出来,这是熬了羊油浇在干辣椒面上调出来的辣椒油,最适合拿来吃这羊杂汤儿呢。
  羊肉滚出来的汤喝清汤最佳,羊杂汤就能做成酸辣的了,拿来下饼子最好。
  羊杂汤一人盛了一碗,羊杂打底,煮的软糯的粉条沉在碗里,抓起一把切碎的青蒜苗撒上,再泼上一勺羊油辣椒,最后沿着碗边淋上一圈陈醋,酸辣的香味便出来了。
  程川远先喝了一口羊杂汤,喟叹道:“想这口多久了,之前跑船的时候,冬天那真是天寒地冻,把人都冻僵了,就想着靠岸后去喝上一碗羊杂汤,今儿再喝到这口,真是太香了。”
  阿槿虽人小但也得了一大碗,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汤,别说羊肉羊杂,以前就是猪杂也是吃不成的。
  筷子挑起一筷,羊肚弹牙,咬下去在嘴里咯吱作响,羊肝软糯,舌尖一抿羊肝儿就化开了,羊肠是最是香的,吸满了汤汁儿,肠壁里藏着一层的薄油,轻轻一嚼,醇厚的脂香便溢满了整个口腔,粉条吸饱了羊杂的汤汁,滑溜溜地往他吼咙里钻,却又不油腻,羊油辣椒的辣,老陈醋的酸,都解了羊杂的油腻。
  捞干净碗里的羊杂和粉条后,就能将白面馍掰成小块儿泡进汤里了。
  连饼子带汤一起吃的干干净净。
  这一顿吃的叫人浑身冒热气,好生畅快。
  *
  第二日,云雾村的妇人夫郎便成群结队的往山上去了,虽现下已入冬,山上寒冷,但她们心里都有股热劲,有拼头。
  她们从不是只能在灶头做饭食,在河畔洗衣裳的,也能靠自己给家里撑起一片天来,地里的粮食她们能种,纺织车也能纺出钱来,如今她们又能靠着自己的手挣银钱了。
  白屿在家里等着她们的归来,院儿里也来人了,村里的梓叔还有汉子们三三两两的来找程川远,无非就是问贡粮的事儿。
  程川远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椅子,就是等着他们来问呢。
  白屿不去掺和汉子们的事,只管烧了茶水端去给人喝,程川远迎来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日头从正中跑到了山腰。
  刚下过场小雪,冬日的天也很蔚蓝晴朗,眼看傍晚来临,夕阳烧出了一大片火烧云,这个村子又将迎来一天的末尾。
  妇人夫郎,姑娘小哥儿们才从山上下来了,像是一只只从林子里走出来的精灵小人儿般。
  她们背着竹篓,纵使沉甸甸的山茶果将她们的肩膀压的生疼,背脊也微微佝偻,可她们一点也不沉闷苦丧,边顺着蜿蜒山道往下走,边自发的唱起了山歌儿,嗓音清亮,回荡在山谷间。
  青石路呀弯又长~白霜沾我旧布裳~今早姊妹离了山坳坳,先上山去采茶~再捡些好柴火~赶去赶镇上热闹场~给家里买些针头与衣裳~捎块甜糖带回庄~娃崽吃了甜开怀~
  白屿听见了歌声,提前在晒场等候,一竹篓一竹篓的山茶果倒在地上,青红相间,圆滚滚的果子滚落开来,在平整的泥晒场上堆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小果堆,果皮上还沾着山间带来的碎叶,沾着尘土与微凉的潮气。
  “咋样,屿哥儿咱们摘的果子好吧”罗嫂嫂头发间还沾着枯叶,笑着问白屿。
  白屿点头:“大家伙儿摘的山茶果子都好!这油榨出来定是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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