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他没说价钱,只道:“不贵,掌柜的说这点心是省城那边儿最时兴的,很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白屿不敢收他这包糕点:“我不能要,你的钱都是一文文攒的,整日扛货下重力,我怎能白要你这般贵重的东西。”
  程川远道:“你因为我白受了王河那畜生的无妄之灾,差点让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送你一点什么东西补偿一下,我浑身不自在,你就收下吧。”
  白屿抿唇,坚持不肯要。
  程川远也不会说话,实在没招了,便道:“那我也不会拿回去的,你若是不要,便撒到河里喂鱼吧。”
  说完不等白屿回话,他就走了。
  白屿只能将窗户上那包糕点收了回来,无奈的笑了笑。
  *
  河面上现出鱼肚白的时候,白屿今早的吃食已经卖光了,他今日做的是南瓜馒头,土豆煎饼,还有每日都要做的馒头。
  卖完早食从码头往回走的时候又碰见了几个力工,他们上前询问白屿可还有吃食,白屿只好赔笑着道歉,说今日做的少了些,经不住卖。
  几人只好作罢,后悔着没有早些来买。
  铜板在口袋里撞的叮铃作响,沉甸甸的坠着白屿的衣裳,可他走起路来却更加轻快,这种袋子里有钱的踏实感,真好!
  他巴不得越沉越好,坠的他连路都走不动才好。
  快要走到货船的时候,就遇见了刚卸货回来的程川远,白屿眼眸亮了起来,挎着篮子上前去跟他打招呼:“今早上起来就没瞧着你,见你们早上就有许多货要紧赶着卸下船来,我就不敢来耽误你。”
  程川远的短褂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手背上青筋明显。
  他用肩头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的汗,回白屿的话道:“今日伙计紧,刚卸了货,铺子里的掌柜就雇我去帮着搬了些东西,多挣了十几文钱。”
  白屿笑道:“能多挣当然是好事,旁人没你干活得力,想多挣都不行。”
  程川远嗯了声,看见他胳膊挎着的篮子,问:“今早买卖怎么样”
  白屿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卖光了,今儿我还特地多做了十几个馒头,也经不住卖,这样好的买卖,我都想住码头上干长久营生了。”
  程川远被他这幅财迷样逗的勾唇笑了,整个人也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唬人了,他问:“不去走亲戚了”
  白屿哼了声:“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这买卖干几天能行,若是长久做下去也不是个好活。”
  他仗着自己坐赵家铺子的货船,每日换着码头的卖早食,各个码头的管事看在赵家货船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他这一天的税钱了,若是真要在码头上扎下根来卖早食,那后面便有一筐子的事儿了。
  首先得跟码头上的管事交税钱,抛去这税钱,一天的利润就已经少了一大半,再者,码头上已经盘踞了许多小贩,甚至已经拉帮结派成了山头,他若是想做这买卖,少不得去跟这些人打商量。
  程川远望向他的篮子,问:“给我留口吃食了么”
  这两天,白屿早上都会给他留两个馒头或者葱香花卷,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白屿会在里面刷上辣椒油或是裹上小菜,让面食吃起来更有味儿。
  白屿点头:“定是给你留了,我今早给你留的红糖馒头,别的我都没舍得放红糖,只在你这两个里面加了少许红糖。”
  程川远道谢:“哪用的上放红糖这好东西,你手艺好,即便不放红糖,馒头也香的很。”
  白屿从盖着布的篮子里掏出两个红糖馒头,笑道:“放点糖有滋味,甜滋滋的,干活都有力气。”
  程川远一手一个接了过去,明明白屿已经将馒头蒸的很大了,可到了他的手里,还是显的馒头小小个儿的。
  只见程川远嘴一张,一口咬下将近一半的馒头,腮帮子被塞的鼓了起来,但却瞧他嚼的毫不费力。
  白屿看的有趣,他还没见过比程川远吃饭还快的汉子,就是有,吃相也没他好看。
  等程川远吃完两个馒头,又喝了几口凉水后,白屿才道:“听管事的说,明天就到南川洲了,我想着那便在那里下了吧,明儿早上我就下船了,今天我若是有空我再给你多做几个馒头,让你这趟跑船剩下的几天都能有口吃的。”
  程川远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多谢你。”
  等白屿提着篮子走后,程川远站在码头上望着前面那道瘦弱纤细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好撸了撸后脑勺,转身再寻些差事干去。


第14章 
  船在码头停了大半天,船上船下的来来回回搬了有好几趟货,另还有两家铺子雇了程川远和另外四五个力工去搬货。
  今日活计又重又急,晌午饭大家都只匆匆扒上几口就又出工去了。
  直到夜雾笼罩住了河面,岸边的星灯火挨个亮了起来,船头都还在叫力工们去垒货。
  直到月出星移,今日的活计才算忙完,程川远和那几个力工也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来了。
  正值开晚饭,力工们从船舱里出来,到了船板上一看,今晚还吃杂粮馒头配醋溜白菜,外加一锅清汤寡水的萝卜汤。
  累了一整天,所有人肚子里早没一点积食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不说,就想求个肚子包,现下看到这种没油水的吃食,任谁看了也要火大。
  果然,就有两个力工将杂粮馒头扔回了簸箕里,发火道:“真当人是阿猫阿狗了,给口吃的随意打发了就是,今儿下午大家伙埋头干了一下午,不说给个大肉吃吃,好歹也给做个有油水的吃食,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去能把人浑身油水儿都搜刮干净!”
  “对!在河面上也没个地去寻吃的,你们还不给人一口好饭吃,这活计还怎么干!”
  “这萝卜汤里只搁了几块儿萝卜,连坨猪油也舍不得放,馒头又是麦麸掺的,吃的叫人心寒!”
  “哪有这般的主家!兄弟们都是河上讨生活的,遇见的主家不说上百也有几十,还是头一次见这般抠搜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讨着要说法。
  程川远带着一身汗味默默的捡了一个杂粮馒头坐在边上啃了几口,他实在饿的不成了,得先垫垫。
  赵家掌柜那边自是给了管事买菜买米的钱,但管事的这些船头他这一趟也是要捞些油水儿的,最好捞银钱的地方就在力工的吃食上。
  现下力工们闹了起来,他板着脸出来呵斥道:“我说你们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嫌东嫌西,出来做工的哪还有这般多的条件,有本事回家当大爷去,你就是成日啃肉吃鱼我也不带说你一句的!”
  刚刚带头闹事的力工出来说道:“何爷,兄弟们实在是熬不住了,这趟船要在河上走一个来月,咱们又都是干的搬货卖力气的活,现下七八天没见着一口油水儿,真是浑身都没力气了,你看您老就松松手发个慈悲,好歹给咱们做个猪油炒饭或是油渣炒菜,咱大伙儿吃着也得劲儿啊。”
  管事的才不听他们的说词,进了他兜里的银子,哪还舍得往外掏,更别提是给他们这些力工改善吃食了。
  姓何的管事冷哼了一声,阴測測道:“在咱赵家的船上是没法当爷的,日后还想不想再在赵家货船上做工,你们就自个儿掂量吧,这馒头你们若是不想吃,我便叫人收起来,明儿继续端出来,倒还省下一顿饭了。”
  说完便进舱里去了。
  “呸!这黑心的!我瞧见他和掌舵的另几个人成日在舱里吃香的喝辣的,倒是饿着咱们。”见管事的人走了,当即就有人骂了起来。
  “忍着吧,待明儿船在南川洲的地界靠了岸,咱也奢侈一把,去镇上买碗羊杂汤喝喝,这一趟给我饿的是受不住了。”
  “可不是,我这裤腰带都勒了又勒,眼看着就要瘦的肋骨外翻了。”
  程川远将手里的杂粮馒头吃完,就着萝卜汤喝了一大碗,勉强垫了垫底,胃也饿的没之前那样抽着疼了。
  比起其他人,他显然情绪要平缓许多,这两年多来他几乎就没下过船,走南闯北,什么样儿的船头管事都碰上过。
  卖力气挣钱的人本就会被主家雇主苛待,克扣吃食更是常有的事儿,所以他才会等船靠岸后时不时就去镇子上吃点好的,不然他们这种船上挣钱的,身体早就垮了。
  跟管事的商讨无法,众人也只能守着那锅杂粮馒头和一滴油水都没有,醋倒是搁了几大瓢,酸味直呛人鼻子的醋溜白菜,准备随意吃两口,好歹先打发了肚子。
  白屿将今日的种种都看在眼里,此时他从船后面儿走出来,直到这会儿他才开口道:“各位大哥,你们若是想吃上口好的,不如我给你们做”
  船上的力工听后都转头看向他,程川远的视线也跟着投了过来。
  白屿抿了抿唇,继续道:“现下船走在水里,没个地方寻吃的,但我那儿倒是还有些食材,能给你们做点儿好饭,价钱我也不多要,就十文钱一个人,但能给你们吃上鸡蛋和肉沫儿,好歹也是沾沾油水儿了。”
  听了白屿的话后,力工们你看我我看你,很显然,都心动了。
  程川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声道:“成,我给你十文钱。”
  听到程川远的话后,其他人也就跟着道:“十文钱换顿好吃食,现下也值,小哥儿的馒头花卷做的好吃,饭菜的味道定是也不会差了,我看行!”
  白屿见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答应了,便叫程川远帮着他收铜板,他现下就赶去生火做饭。
  程川远应了,笑道:“去吧,我替你收饭钱就是,待会儿定是一枚不落的交给你。”
  白屿高兴的点了点头,索性小跑着回舱里拿自己的家伙什儿去了。
  上回他买的那些土豆茄子现下可算派上用场了,白屿一股脑都给搬了出来。
  肉他原本是没有的,可昨儿个管事的因着王河的事情,送了他一大块儿长条的咸腌肉做补偿,虽分摊到每个人的头上肉是少了点儿,但若是将肥肉切成薄片,瘦肉剁成碎末,也能做成一大锅,在当下也算是油水十足的荤腥了。
  这次的人多,用他自己的小泥炉定是不够用的,白屿便去跟船上的伙夫借锅灶使使。
  伙夫是个四十来岁,略微肥胖的中年汉子,常年在各个船上给跑船的主家做伙夫。
  听到白屿来借锅灶,他大方道:“拿去用就是,不过待会儿还回来的时候你得给我涮洗干净,要我说,这家货船的管事是抠搜了点儿,船走到今天也没叫我做过一个油荤菜给人吃,他娘的,老子都跟着这趟船吃瘦两三斤了,小哥儿,你瞧瞧,我是不是脸都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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