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给程川远涂抹完药膏，白屿开始炒饭了，从陶罐里戳了两大坨猪油，在锅里划开，打入两个鸡蛋，冬天里做的腌腊菜也就是外婆菜舀上两大勺，此外还搁了一点剁椒，上回从江哥儿家拿的腊肉，还剩了巴掌大一块儿也被白屿切成小丁一起炒进饭里。
　　程川远是饿了，吃了三大碗，嘴唇都是油汪汪的，白屿给他捞了新泡的酸菜，切碎后用红油辣子拌着，又起身去用野葱烙了一张葱油饼，另煮了一盆菠菜汤。
　　“我明儿得去趟镇上卖鸡蛋呢。”白屿啜着菠菜汤说道，又想起院儿里盆里还泡着螺蛳。又道：“明日我弄些紫苏叶子回来，咱们炒螺蛳吃。”
　　“罱河泥还没弄完，还得再干两天，就不能陪夫郎一同去了。”程川远道。
　　白屿淡淡一笑：“你只管忙你的去，我明日自个儿就成。”
　　用过了饭，堂屋里点着两盏油灯，有飞蛾在绕着灯芯飞，白屿在缝补程川远今日磨破的衣裳，程川远则是在用锤子，磨刀石修磨锄头，钉耙等农具，两个人各有事情做。
　　等到村里的狗叫了几声，田里有蟋蟀的声音响起，两口子才收拾了东西回屋里去睡了。
　　*
　　第二日白屿便背上了自己一竹篓的麻酱鸡蛋，里面垫了好几层的稻草，准备拿去镇上卖。
　　春日的集市最是热闹，卖的东西种类也是最多的，瓜苗菜秧，野菜鸡蛋，鸡苗鸭苗，还有猎户们提着山上打到的猎物来卖。
　　白屿去镇口寻了个摊子，旁边是卖鸭蛋的娘子，这可不是巧了么，他正要买鸭蛋呢。
　　瞧着对方鸭蛋的个头也大，青壳薄蛋，便问了价，缠着头巾的妇人回道：“六文一枚，比鸡蛋贵些，因着个头要大点儿。”
　　白屿便要了三十个，拿回去各做一半咸鸭蛋一半皮蛋。
　　付过一百八十文后，这个妇人瞧白屿开始摆摊子，拿出来的全是鸡蛋，问道：“夫郎来卖鸡蛋的今日镇上还有卖野鸭蛋的呢，怕是有些难卖，我也就托了你给我买了这般多。”
　　白屿将摊子支起来，将鸡蛋垒好，顺道递了一块儿过去叫她闻闻：“到也不只是鸡蛋，是我之前那儿的一种吃法。”
　　娘子闻了闻鸡蛋，倒是一股浓郁的麻酱香味，经久不散，连指腹都留下了些许味道，白屿不怕别人学了去，每个人做出来的麻酱鸡蛋味道都不同，他也有自己独门的调料比例呢。
　　“你尝尝我磕了两个，切成小块儿供人尝一点。”白屿递过去指甲盖一块儿。
　　娘子捻起来放进嘴里尝了尝，浓郁的麻酱香，一点也不咸口，却又绵密细长，舌尖都缠绕着一股子香味。
　　“哎呀，夫郎你这好手艺呀！”娘子赞叹道，说罢也问了白屿的价。


第145章 
　　“八文一个, 因着我麻酱香料这些都要花费银钱，且还要等上好一段时间才能腌制好，因此要比寻常鸡蛋贵一点。”白屿的价钱倒定的不高, 镇上的人家是能吃上的。
　　娘子念着家里的汉子娃崽没尝过这种好东西, 便道：“我家银钱倒是不富裕, 但鸭蛋多, 我喂了三十来只鸭子, 不如我用鸭蛋跟你换，给你十个鸭蛋，你给我六个就成。”
　　白屿也是爽快, 一口答应了，家里没有鸭蛋吃，这样一换，两边都方便, 跟卖鸭蛋的娘子就换了六个麻酱鸡蛋。
　　鸡蛋摊子摆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集上来往的顾主络绎不绝，却没人来白屿的摊子上瞧一瞧，果真今日集上卖蛋的摊子多, 人瞧着这些鸡蛋也没什么新鲜了。
　　白屿便自己拿了鸡蛋碎去摊子前面给人试吃, 愿意搭理他的人却也是寥寥无几，后面倒也是做成了几笔买卖，卖了三十来个鸡蛋出去, 但还剩下大半背篓呢。
　　白屿决定去找找冬至姑娘, 收了摊子后一路到了柳树下, 远远就瞧见了冬至姑娘的馄饨摊, 今日逢市集，生意挺不错呢, 瞧着冬至姑娘一人都忙不过来，立春也来帮忙了。
　　这会儿也不好去打扰，白屿便在旁边等了会儿，待摊子上的食客走了三桌，只余下三两人，他才走过去。
　　“冬至姑娘。”白屿笑道。
　　正在擦桌子的冬至闻声抬头看了过来，高兴道：“屿哥儿，用过早饭没，我给你下一碗荠菜馄饨如何近日最鲜的，若是不喜欢，还有野韭饺子能吃。”
　　白屿笑了笑：“就不劳烦你了罢，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冬至一听，忙停了手里的动作，问道：“还有我能帮忙的”
　　白屿将自己竹篓里的鸡蛋拿出一个，递给她：“这是我做的麻酱鸡蛋，你们这里怕是少有人吃过，都有些不感兴趣呢，我想让你替我把把关。”
　　冬至听了，便剥了蛋壳，自己咬了一半，剩下半个递给了立春。
　　“这味道挺不错的呀，没咸鸭蛋齁口，又有浓密的麻酱香味，应当好卖才是。”冬至说道。
　　立春也跟着喊道：“好吃好吃，拿来下稀饭吃馒头面条都好呢。”
　　白屿道：“梁县的人吃惯了咸鸭蛋，就对这旁的不大感兴趣了，我想着能不能在你这儿放着卖一卖，若有人问，你就回一嘴。”
　　冬至一口答应了：“这有什么不行的，我这儿近来也卖面条呢，正好搭着卖。”
　　白屿自是不让她白帮忙的，便赶紧道：“我给你付钱，不能让你白帮我吆喝。”
　　冬至却不肯，低声道：“当初你既那般帮我，才让我如今远离了村子不说，日子也有了盼头，我怎好收你卖蛋的钱，对了，屿哥儿你上回借我的银钱，我如今已经攒好了，现下便归还于你。”
　　说罢便取了衣裳里层的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银块儿另五个小碎银。
　　“你这么快就攒到了！倘若你手里没个闲钱后面还我也是行的，立春还要上学堂也是要花销的。”白屿不愿让她们过的紧巴。
　　冬至轻轻一笑，耳发滑落，说道：“我这心里老是念着，你且放心罢，我手里的钱够我们姊妹花销，你且收下，对了，这是利子钱。”
　　又递过来一吊铜钱，约有五十文。
　　白屿故意沉脸道：“给我利子钱可真是见外了，拿我当外人这般生套。”
　　冬至笑道：“行，那我不给你利子钱，你也别给我卖蛋钱。”
　　“好。”
　　白屿将麻酱鸡蛋放在了冬至摊子上，正逢有食客来吃面条，是外来的行商，这里离驿站近码头近，且馄饨摊的味道已经小有名气，周围的人都知道这家馄饨摊是个年轻姑娘开的，味道好，还跟着时节变饺子馅儿，价钱也实惠，属实是划算，不少人都来这儿吃。
　　来的几位行商各点了几碗馄饨，面条，另要了两碗面汤，付钱的时候冬至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麻酱鸡蛋，笑着招呼道：“这是本店新做的麻酱鸡蛋，客官可以尝尝，保管味道好。”
　　都是出来跑商的，也不拘省这几文钱了，便道：“那就给我们每人来一个尝尝。”
　　“哎，客官坐着慢等，马上给你们下锅煮。”
　　如今她已是个十分熟稔的摊主了，说话也变得玲珑起来，白屿在旁边看着，有几分钦佩她了，看来她已经将这个无父无母的家立起来了。
　　没一会儿，冬至就将煮好的馄饨面条给几位行商端了过去，另用碗装着麻酱鸡蛋。
　　几人已经饿急，从筷笼里抽了筷子就埋下头边大口吹起边吃了起来，白屿仔细的看着他们中有人剥了鸡蛋开始吃。
　　一个鸡蛋入肚，便大喊道：“摊主，再给我来两个！”
　　冬至哎了一声回道，顺道给白屿递来一个眼神，是告诉他放心吧，好卖。
　　白屿见状便也不担心了，不再打扰她做生意，背了竹篓自个儿走了，若是麻酱鸡蛋在冬至姑娘的摊子上卖出了名头，那他后面能跟她搭着做个长期买卖。
　　又碰巧路过了前街，顺道去朝姑娘的铺子外面瞧了一眼，还在跟人师傅学做陶呢，怕是还得再过段日子才能开张。
　　怀里揣着冬至姑娘还的一两半银钱，那今日便买些猪肉回去，家里有段日子没吃上新鲜猪肉了。
　　猪肉价还是高，将近十七文一斤，白屿割了一斤，又另要了一块儿猪肺，拿回去煲汤喝，清热呢。
　　白屿数了四十文给猪肉贩子，那一整块儿猪肺可不小呢，够他们吃好几顿的。
　　买猪肉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妇人抱怨：“这猪肉价还没降下来，真是日子难过。”
　　“仗不是还没打完么，这边境仗打不完日子就安生不了。”猪肉贩子粗声道。
　　“快些打完才好。”妇人嘟囔着掏银钱袋子。
　　忽的有个汉子跑过来道：“不得了了，真是降大祸了！”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猪肉贩子持着尖刀赶紧问：“韩老二，甚大祸！”
　　汉子眉头紧锁，神情凝重：“镇口贴告示了！衙门贴的！唉！老子看不懂，以为是啥呢，听人账房先生念了一遍给我吓得够呛！”
　　“甚快些说呀！吊狗日的胃口！”猪肉贩子也跟着心急。
　　汉子快声道：“征兵的！来咱们这儿拉人进军营去打仗了！”
　　“啊！天爷呀！这是真的！”猪肉贩子手上的尖刀险些掉了。
　　“真是，不过不是家家户户都要人去，是抽人去，约摸二十户出一人。”
　　猪肉贩子又稳住了，拍了拍胸口：“不幸中的万幸。”
　　“也说不准，万一抽中的人是你呢。”汉子道。
　　“呸呸呸，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摆猪肉摊好好的，做什么要被抽着去，抽你还差不多！”
　　白屿听后，背着竹篓往外走，看来蒋弟的每条消息都是真的，如今真到了征兵的时候了，幸好他家相公程川远是不在征兵名单里的。
　　走到镇口的时候，见有四五个衙役守在告示边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周围百姓，都是在哀叹，这安稳日子过了许久怎么又乱起来了。
　　白屿一路快走回了云雾村，这条消息是早上出的，现下晌午过，消息已到了云雾村，村口难得的没有聚着妇人夫郎唠闲话儿，昔日活泼的村子隐隐笼罩在一层压抑紧张的气氛里。
　　白屿穿过静悄悄的村巷，家家紧闭院门儿，他顺道便去了江哥儿家。
　　江哥儿见他来了，赶紧将他拉进了院儿，也是眉头紧皱：“你可听说了，咱村要征兵呢，得出三个人去。”
　　白屿点点头：“今儿在镇上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好消息是不用家家户户都出汉子去当兵。”
　　江哥儿还是犯愁：“虽说只出三个人，但若真是抽中了我家相公可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就要一个人守着屋盼着他回来，且战场凶险，人还不一定能不能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