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养一遍,病弱老婆(穿越重生)——尘沐雨

分类:2026

作者:尘沐雨
更新:2026-11-03 09:32:21

  霍砚深那张总是冷硬却在他面前温柔的脸,全是溃烂,那些黑红色的毒虫留下的痕迹,从颌角蔓延到耳根,皮肤没有一寸完好,像被人生生用烙铁一点点的烫烂。
  沈泠后来在搜索框里,一遍一遍的查那种虫子。
  剧痛、幻觉、神经灼毁。
  “相当于二十余根骨头同时断裂。”
  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把那些字句背得滚瓜烂熟,他知道霍砚深死前经历过什么,他知道自己害他经历了什么。
  沈泠的喉咙剧烈的痉挛起来。
  他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几声,很快就止不住。他捂着嘴,整个人弯下腰去,肩膀剧烈的抖动,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呕出来。
  霍砚深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他的嘴,怕他咳出血来。
  “沈泠,”
  霍砚深声音急促沙哑,“别想了,看着我,别想了…!”
  沈泠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接着一片的黑。
  那些幻象和现实搅在一起,流星雨,溃烂的脸,医院的白布,霍砚深现在这张焦急的面孔……全都被绞碎了,混成一片粘稠的颜色。
  沈泠忽然觉得心如死灰。
  他今天差一点,就要拥有幸福了。
  他买了电影票,做了戒指,用一颗一颗的拼豆,拼出了一家三口,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霍砚深不记得,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重新开始。
  可原来,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霍砚深眼里。
  他演戏给谁看呢。
  “霍砚深,”沈泠在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什么时候…你是一开始就重生的,对不对?”
  霍砚深沉默了很久,才说,“宝宝……”
  “所以从我从奶奶家回来,见到我的第一天起,你就记得。”
  沈泠的眼泪滴落下来。
  “那你就一直看我演是吗?”他轻声说,“看我假装第一次见你,看我假装不认识你…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演。”
  霍砚深的呼吸都滞住,“不是的,宝宝。”
  他捧住沈泠的脸,“我是怕你应激,宋医生也说了,不能再让你受刺激。”
  沈泠只是在哭,可那哭也不是嚎啕,只是一滴一滴的往外渗,无声的哭泣,根本就停不下来。
  霍砚深不如骗他一辈子。
  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他就还能像前些天那样,傻乎乎的满怀期待的,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拥有一个家。
  他可以做一个又蠢又幸福的人,和霍砚深演到白头。
  可现在,他该怎么心安理得的,和一个被他害死过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拿什么脸,去当霍砚深的老婆,当他孩子的母亲?
  沈泠想起那些日子里,霍砚深和宋医生通电话。
  那些他以为的“秘密”,原来在霍砚深那里,全都被摊开看过,他的创伤来源,他的童年,他的恐惧,他每一次发作背后最隐秘的因由,霍砚深全都知道。
  他以前为什么没发现呢。
  是他真的不知道,还是他一直在欺骗自己?
  “宝宝,你听我说。”霍砚深把他往怀里按,声音沙哑低沉,“前世那些事,不是你的错,那是一场意外。是天灾,不是人祸。”
  沈泠在他怀里摇头,“不,你要不去买那个马卡龙,就不会死……你是为了给我买马卡龙,才出的车祸……”
  “车祸只是一瞬间。”
  霍砚深说,语气松散,像在陈述事实,“我撞了车,一睁眼就重生了,不痛,宝宝,真的不痛。”
  “你骗我……”
  沈泠忽然崩溃了,他抓住霍砚深的衣襟,声音陡然拔高,破碎尖利,
  “我都知道!那个虫子……那种虫子会让人疼死!会在死前产生幻觉,会把人的神经一寸寸烧掉……我都知道,我都看到了!”
  霍砚深瞳孔骤缩。
  他以为沈泠没有见过他的死状。他以为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已经被白布盖住了,被推进了最深的停尸间,不会让沈泠看见。
  霍砚深怔愣住,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宝宝,你为什么要看?”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
  “我不信你死了啊。”
  沈泠哭着说,“你那么厉害……你那么高,那么凶,什么都能解决……你怎么会死呢,我不信,所以我就掀开了……”
  沈泠再也说不下去了,那个画面他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可就是那一眼,已经足够让他在往后的四年里,每一夜每一夜的梦到。
  “宝宝。”霍砚深叫他,嘴唇贴着他汗湿的额角,“不痛的,真的不痛。”
  比起现在看沈泠这样,前世那点痛,不及万分之一。
  沈泠的眼泪流得更凶。
  这半年,霍砚深刚经历蚀骨之痛,就带着记忆回来,看他演,看他自欺欺人,还那样温柔的兜着他所有的情绪。
  沈泠想,他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还抱着霍砚深傻笑,自私的妄想一笔勾销,觉得幸福人生就要开始了。
  多可笑,今天明明是霍砚深的生日,却被他当做用来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幸福。
  “宝宝,我们先回去,好不好?”霍砚深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霍砚深害怕沈泠说离婚,沈泠现在这个状态,霍砚深很清楚,下一句话指不定就蹦出一句承受不住的。
  沈泠没有说要走,他在霍砚深怀里轻轻的摇了一下头,他抬起脸,唇边浮起一个浅淡的笑。
  沈泠轻声说,“老公,我们把流星雨看完吧。”
  霍砚深盯着沈泠的眼睛,想从里头找出什么,可那双眼很安静。
  霍砚深哑声应他,“好,宝宝,我们看完。”
  两个人重新靠在一起。
  沈泠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的看着漫天的流星。
  流星还在落,一颗接着一颗,从头顶最深的黑暗里亮起来,拖着一道细细的尾光,像谁把满天的星星都推了一把,让它们纷纷扬扬地往下坠落。
  那些光落在沈泠眼睛里,霍砚深能感觉到沈泠的呼吸,正一点点变得平缓。
  霍砚深看沈泠安安静静的望天,看那些细碎的光在他的瞳孔深处不断亮起又熄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一句,“宝宝,好看吗?”
  过了好一会儿,沈泠轻轻地说了一声,“好看。”
  霍砚深浅浅的松了一口气,沈泠现在的状态应该没有发病,那只要沈泠还愿意靠在他怀里,回他的话,之后日子久了,就一定可以慢慢哄回来。
  这场流星雨持续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沈泠已经能自己走了,他走在前面,像来时一样,只是没有再说笑。
  沈泠再也没有提起那枚戒指。
  那枚为他那场不合时宜的表白而生的戒指,此刻就安静的躺在山顶的草地上。
  沈泠没有把它带走。
  *
  车在别墅前缓缓停下,发动机熄灭后,四周只剩下夜风穿过庭院时的呜咽声。
  霍砚深先下了车,又绕到另一边,替沈泠拉开车门,沈泠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慢慢地从车里出来。
  霍砚深虚虚的扶着沈泠的小臂,怕他踩着碎石站不稳。
  两人一路沉默着上了楼。
  门厅的灯自动亮起来,沈泠站在玄关那儿,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就垂着眼不说话,像一株被霜打过的小草似的。
  霍砚深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又帮他把最外层的羽绒服脱了,做完这些,放柔声音说,“宝宝,我们聊聊。”
  沈泠没抬头,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霍砚深领着他到沙发坐下,自己去厨房温了杯牛奶,端出来放在他手里,
  在他对面坐下。
  “宝宝,我把这件事告诉你,”
  霍砚深沉声说,“不是想跟你翻旧账,也不是要你怎么样,我只是不想它一直横在我们中间,变成一根刺。”
  他看着沈泠,目光沉稳,“前世的事,我一点都不会在意,我们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过下去。”
  沈泠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知道。”
  霍砚深心里一紧。
  沈泠慢慢抬起眼,眼睛下面泛着一层红,却没有滴下泪来。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怪我。”沈泠顿了顿,颤声说,“我也相信你,可是霍砚深,我怪我自己。”
  “我过不去,你是因为给我买甜品才出的车祸。你死得那么惨,你死前……那个虫子……我知道的,你是被疼死的。”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无法发声只剩下气音,尾音却陡然一颤,“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跟你过下去?”
  霍砚深脸色一变,他猛地倾过身,一把握住沈泠的手,那手冰得厉害。
  “别说这种话。”霍砚深说,声音沉下去,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没有害死我。”
  沈泠看着他,眼睫颤了颤,却又慢慢别开了视线。
  霍砚深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焦躁强压下去,松开沈泠的手,缓了语气,“宝宝,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先睡一觉,好不好?”
  沈泠沉默着。
  他忽然抬起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霍砚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挂钟的指针刚好走过十二点,慢慢悠悠的,滑向了新一天。
  零点到了。
  沈泠盯着那微微发颤的秒针看了一会儿,说,“你的生日过了。”
  霍砚深一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个所谓的生日,已经在这些混乱里,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沈泠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霍砚深,我想出去静一静。”
  霍砚深眸光一凛,“你说什么?”
  “我想去一个地方,自己待几天。”
  沈泠语调无波无澜,“去哪里都可以,我可以去奶奶家,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但你别派人跟着我,就让我一个人,待一阵子。”
  霍砚深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他皱眉道,“不行,你现在的身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沈泠迎上他的目光,抬起脸,安安静静的看着霍砚深,眼神里没有崩溃和歇斯底里,像是一潭死水。
  “我现在很清醒,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发病,我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霍砚深盯着沈泠,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点不理智的迹象,可沈泠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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