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分类:2026

作者:施惋离
更新:2026-11-03 09:18:52

  一边说著,盛宁已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停下歇了口气又道:“还有,二哥你若是想就这麽糊弄过去,让旁人偷偷笑你几句小气倒也罢了,你却还要吹这麽一首劳什子的曲子,再冠冕堂皇的加个一曲谢知音的名头,这样若是别人还要笑,岂非就显得俗气了麽?──嗳,二哥呀二哥,人生在世,岂有像你这般算得精的!”
  被他这样数落了一番,盛昌听著,却也只是笑,一面笑一面犹自不住点著头,好似还要替他助兴一般。直待到盛宁真说得尽兴了,盛昌方才施施然的开了口,竟是肯定他的话道:“宁儿所言极是!──但你可知道,无论金银珠宝,绫罗皮裘,无嗔师父皆是一丝一毫皆不放在眼里,嗳……这倒是叫我好生为难……”最後那一声,叹著的时候一双眼又飞向无嗔,竟似带出些幽怨的味道来了。
  盛宁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装腔作势,道:“那敢情好!无嗔师父眼中没有这些个俗物,二哥便省心了麽?”
  盛昌却又叹道:“省心不省心的,无嗔师父既看不上这些,我也没法子,只能向父皇奏了一本,请父皇拨些银两下来,将通广化寺的那条山路拓得再宽些,整得再平些,再替寺里修个大点的藏经阁,做些功德,也算是我对无嗔师父的一点心意了……”
  他这番话本是向著盛宁说的,除了之前叹的那一口,言语间皆是调侃之意,就连盛宁听著亦不禁会心微笑。却不想他说著说著,无嗔的表情已慢慢变化,之前的轻松安详一扫而空,变得无比严肃郑重。一待他说完,无嗔也立刻起身,向他屈身行了一礼,道:“无嗔竟不知此事……既如此,无嗔先替寺中僧众谢过恭王了。”
  见他这般多礼,盛昌心中有些不悦,却仍是赶紧上前一步将他扶了,执著他的手道:“无嗔师父切莫如此!莫说无嗔师父对我有救命之恩,便是只为了你我如此这般的心意相通,我为寺里做这些小事也是应当的!”
  他一番话说得诚挚,便连心如止水的无嗔再抬起头时,都似被感染了那真情般,眼中清波流转,盛宁却仍是在一旁笑道:“二哥这话说得巧!──无嗔师父这样不凡的人品心性,二哥若是能和无嗔师父心意相通,岂非一下子便显得比我和阿愁这等大俗人高出了一截不止……”
  听他这满口歪理胡言,却是无一击中重点,阿愁不禁在心中暗暗发笑,心道他这迟钝劲儿和那木头和尚倒是天生一对,──可再一想,又觉得“天生一对”这个词让人好不舒服,原本带著些笑意的脸又一下有些垮了下来。
  谁知阿愁脸上的一颦一笑变化虽极细微,却仍是皆落在盛昌眼里,立刻便拿他调笑道:“宁儿何必如此自谦?或者该说宁儿你若要自谦,又何必把阿愁给扯进来?我看阿愁的人品风流,一直倾慕得紧,宁儿你若还要这样乱说,让人因此将阿愁看轻了去,我可不依!”
  要说他这些话亦是一听便知是戏言,但盛宁听著竟也有一瞬间心一沈,脸色都不禁微变了变。这一下情绪的突然起伏却是连盛宁自己都摸不著头脑,只能在心中偷偷道了声怪哉,再飞快的换上了如常轻松的表情,却仍有些冷冷的向盛昌道:“哼,二哥倒是看得起他。──不过说到他,二哥,我今天这趟来,倒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瞧你说的,有什麽事,说来听听便是。”
  “既然如此,”盛宁一拱手,一脸认真的道,“二哥,宁儿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宁儿借无嗔师父一用?”
  “宁儿,”盛昌的样子看上去没有半点当真,回话的语气却稍稍低沈了些许,“……你这是在报复我麽?”
  “二哥怎会如此说?”盛宁一片真心被人当做玩笑,已有些急了,道,“宁儿是真的有事要向无嗔师父请教!”
  “原因?”
  沈默不语,盛宁的眼睛看向阿愁,似在向他询问是否可将他的秘密告诉盛昌。
  阿愁的目光闪动了两下,──其实在满屋的戒香中,他已忍耐了很久了!──终於他突然低了头,轻轻的向盛昌道了声“失礼”,便只见那高大的身形瞬间一矮……
  盛昌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只雪白的狐狸,从一堆凭空落下的衣物中钻了出来。


第28章 交锋
  “原来……”
  盛昌斜倚在软榻上,脸上还带著些白日里留下的疲惫,眼神玩味的看向房内的另一个人。
  阿愁给他看得心中发虚,仍是犹自咬著牙不肯低头。他忍了许久,却还是耗不过盛昌的好耐心,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这暧昧的沈寂,问道:“恭王这趟让阿愁来,可是有何吩咐?”
  他以为自己已将话中的不逊藏得很好,却不想盛昌忽然浅笑一声,低低的叹道:“这样傲气!难道你对著宁儿亦是这般不肯低头麽?”
  “自然不是。”既如此,阿愁索性放下伪装,大大方方的答道,“五殿下是阿愁的主人,阿愁自然谨守主仆之礼。”
  这话一出,盛昌一挑秀眉,双掌轻轻相击,大声赞道:“好阿愁!嗳……你这样的人物,配上宁儿,他倒是不亏的……”
  阿愁不解其意,只能暂时见招拆招,谨慎回道:“恭王谬赞了!五殿下千金之躯……”
  话未完,盛昌却笑著打断他道:“千金之躯听著虽难得,但在这皇宫里还稀奇麽?倒是你……”
  来了!
  听他这微妙的一个停顿,阿愁心中顿时警锺大作。方才自己在盛昌面前露出真面目的时候,盛昌虽亦在一时之间被惊得花容失色,但待自己变回人形之後,他却没再多说什麽,只是帮著盛宁央无嗔替自己想想办法。
  阿愁不知他心中转著什麽鬼点子,却绝对明白他不可能这样容易放过自己,因此当告别时盛昌再次交待,令自己送盛宁回宫之後返来一趟时,阿愁便已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心中虽千回百转过这许多心思,阿愁的面上却仍丝毫不露声色,依旧是沈默著等待盛昌接下来的说辞。
  而盛昌亦没有让他久等,见他不语,便很快续道:“阿愁呀阿愁,这麽说来,这两日宫中盛传忠王死前追著的那只狐狸……”
  聪明人说话,自是不必事事都说到尽的。
  阿愁依旧不语,但此刻的不语,已可当做默认了。
  盛昌面色微变,又道:“那杀了忠王的刺客,莫非……”
  这下阿愁心中起了疑,暗道都这个时候了,他又来装什麽傻?
  盛昌原一直死盯著他的脸,忽地提高了声音,垂下眼一脸沈痛的道:“嗳!阿愁你好糊涂!宁儿不是只让你吓吓他麽?你怎麽就……”
  原来……是想撇清关系麽?
  撇清就撇清吧,──阿愁其实并非多在乎这个,──既然盛昌要演,自己反正也有时间,虽然不是太有兴致,但陪他演一会倒亦无妨。
  只见阿愁一瞬间亦换上痛悔不已的表情,跪下答道:“恭王明鉴!此事乃是阿愁一时失手所致,阿愁心中亦深感懊悔!五殿下他,也已狠狠责罚过阿愁了……”
  他的反应显然令盛昌十分满意,竟一下子从榻上倾过整个上身来,拉著他的手,撩起他的衣袖,看著那还未褪去的伤痕痛心道:“嗳……嗳……既是无心之失,宁儿下手也太重了些!”
  阿愁不著痕迹的将手抽了,仍是垂首叹道:“忠王他……毕竟是五殿下的亲哥哥。”说这话时,总似有那麽些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
  盛昌却一点儿也不以为意,仍是沈著的压抑著嗓音道:“那是自然……但话虽如此,宁儿如此真心待人,那些……那些旁人又是如何待他的?就说那盛景吧,平日里看著亦还算好了,可他这些日子得了父皇宠爱,竟就这样……这样咄咄逼人起来了麽!”
  随著他的话音,阿愁脑中渐渐清明,却依旧不慌不忙道:“这……六殿下既咄咄逼人,五殿下避开他的锋芒也就是了。譬如虽然无嗔师父给了阿愁这张符文,但五殿下仍是交待阿愁近日里少进宫去,便是不想与六殿下正面交锋,因此这一点,二殿下是大可以放心的。”
  “嗳……阿愁你好糊涂!”阿愁应得平常,盛昌却被他说得大摇其头,“你……你让我如何放得下心来!你有所不知,盛景他……只怕是宁儿对他处处相让,他却紧追不舍,苦苦相逼,到那时,你们却又如何?莫非要让宁儿一辈子都不见你,这样你便是舍得,宁儿那孩子……嗳,阿愁你怎地这样钝!我方才让你送了他之後再来,宁儿他可不高兴了哩!”
  似乎是眼前浮现起盛宁听到自己拉著阿愁说话时的表情,盛景说著说著,脸上的神色亦跟著稍稍舒展开,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阿愁却好似不解其意,镇定的答道:“二殿下,五殿下少年心性,偶尔有些喜怒无常,倒也可爱。”
  但他岂非是真的不懂盛昌话中真意,只是心中一则不敢相信,二则更是不能在此时让自己相信,──否则便要轻而易举的让对方牵著鼻子走了!
  “宁儿自然可爱!”盛昌笑开了,毫不犹豫的肯定了他的说法,继而却又幽幽叹道,“难得宁儿他生在这最无情的帝王家,却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以诚待人。嗳……若是盛景能像他五分,便不会像现在这般,撒谎成性!──只可惜父皇一心偏爱贤妃,爱屋及乌,以至认不清盛景这性子,否则便是他说了些什麽,也是掀不起多少风浪的!”
  话已至此,阿愁心中早有了考量,面上却奇道:“原来六殿下竟是这般心性麽?但他这次这番话,却是有广化寺中的高僧佐证,该是不那麽容易推翻的吧。”
  “是麽?但那高僧……那位玄净师父吧……他说那日在广化寺中的妖气浓重,但前日在宫中的妖气却稀薄至连追踪都无法,那更加合理的推断,岂非是广化寺中人将寺里或是山上的妖气带到了宫中?”
  阿愁做恍然状,连连点头道:“广化寺何等圣地,岂是容妖孽肆虐的所在,因此那便该是山上的妖气吧!二殿下恕我妄言,依我之见,该是我们上山的那日,山中有妖物误闯入寺中,而前日里,则是玄净师父他们下山时不经意沾染了些妖气,又不经意的带到了宫中……”
  话音未落,盛昌已不禁击节赞赏,道:“阿愁好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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