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攻（古代架空）——飘沙流云

第99章 心眼雪亮说的就是白泱这样的~
　　忆起当初，白泱与赵玩双双沉默，他们相视良久。
　　“这一回，阿玩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白泱先转开了脸，他笑道，“我想，那位小诸葛大人会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阿泱——”
　　“嘘。”白泱伸了一指，抵住赵玩的唇，才叹息似的开口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与那诸葛大人在一起了。”
　　赵玩瞪大了眼睛，他的表情又著急又心虚，脑袋里也嗡嗡作响，像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闷棍。
　　“难道你竟没有发现麽？那日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孩子，後来你再留宿回来，身上总印著青紫，有时在颈子上，有时在胸口。”白泱敛著眉眼要笑不笑的，“我想，同样的问题，你一定也问过他。”他伸出手去，轻轻碰触赵玩的颈窝，“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回答你的，不过他把答案印在了你的身上，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显示自己对你的所有权。”说著，白泱加了些力道，按压在那处。
　　刺痛引得赵玩顺势低头，那里有一处青痕，很淡了，快要消失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无地自容，觉得白泱笑得像哭一样让他难受。
　　赵玩知道，诸葛胤嘉与白泱不同，诸葛胤嘉是了解他的秉性的，他的沾花惹草，他的风流不羁，诸葛胤嘉全都看在眼底，那人在意的不是他碰了多少男人或女人，而是最後他会回到何处。而白泱则不然，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狠狠地刻进心里，每一处痕都刺得他生疼生疼。赵玩都不知道这人是怎麽忍下来的，一次次的抵死缠绵，一次次的意乱情迷，原来沉醉其中的竟只有他自己一个。
　　“阿泱，我……”赵玩愧疚至极。
　　“阿玩你听我说，”白泱略略摇头，示意赵玩莫要急著说话，他话锋一转道：“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的皇子，寻常的富贵安逸满足不了你。”他顿了顿，又道，“可是，我要告诉你，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如果走，就要下定决心步步为营地走，一丝一毫的迟疑和不慎，都有可能让你丧命，让你白白成了你哥哥们争斗中的牺牲品。”
　　赵玩果然不再说话，他听得很仔细，自从回到阳城，他的心里就藏了一团迷雾，他已经在雾里徘徊许久了，白泱的话让他有一种预感，他心里的这团雾，大概很快就能被驱散了。
　　白泱说他是绝对可信的，可惜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再过不多久怕是连帮赵玩出谋划策都做不到了。
　　白泱说柳寻和李青竹也是可信的，因为他们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就算不给赵玩面子，看在他的份上，也会帮赵玩的。他道：“寻儿师承吕大人和那诸葛胤嘉，他自己心思缜密，人又聪颖，是能同谋大事之人，无论大事小事，你多听听他的意见，定能裨补缺漏，有所广益。”
　　後提及李青竹，白泱又道：“青竹性冷，甚少与人往来，却常与你抬杠讥讽，我想，他一定挺喜欢你的，否则以他的性子，连与人说话都懒。他擅医，他若以诚相待，必能护你安康。”
　　除了这两个人，白泱还提到了与赵玩关系甚笃的大将军赵子康以及他的两个副将王幸超和马云汉，这些人晓畅军事，又崇尚武德，他们在军中威信颇高，而他最信服的便是赵玩这种力大无穷又武功盖世的领导者，白泱觉得拉拢他们，并与之教学互长，定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
　　然後是张天尹，此人效力於御前，行事得当，虽非大权在握，却深得皇宠，又鱼水于众皇子之间，日後必成大器。白泱遂与赵玩说起两年前那张天尹受赵瑒所托，帮忙斡旋，而後才助他得救脱困。白泱的意思是让赵玩从软处著手，礼之让之，若收拢不成，还能……言及此，白泱隐去了後话，他知官场比战场更为残酷，何况是要夺权，可想到要陷恩人于不义，这心间滋味著实不佳。
　　白泱说了这些，已然有些倦意，他揉了揉额角，赵玩觉得这人实在厉害，这般足不出户的，却把局势摸得如此透彻，正听得入神，见白泱如此，才蓦然回神，忙劝道：“今日说的够多了，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躺下休息吧。”
　　白泱轻握住赵玩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苦笑：“你让我说罢，我这几日精神不济，难得有这样的精气神儿，再不好好说，怕日後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你莫要如此，怎会没有机会？你莫要胡说！你……”赵玩听了心里极难受。
　　白泱伸了手去按住赵玩的唇，他吃力地轻咳一声，勉强开口又道：“接下来的话，你可听仔细了。”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赵玩最最喜爱的胤嘉哥哥！
　　大学士诸葛胤嘉出身书香门第，代代忠良，这类人最为忠孝，其中甚至不乏愚忠者，若不生意外，他必然选择扶植正统的太子赵珏。正如白泱先前所言，若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都可能害了赵玩，白泱以为若这人不能一心一意地辅佐，赵玩应当早作防范。
　　忠言逆耳，说的便是白泱这话，赵玩听得微微蹙起了眉心，他倒是从未想过，那诸葛胤嘉会陷他於不义，他觉得若连诸葛胤嘉都不可信，那这世上便没有人可信了。
　　白泱看出赵玩的心思，遂只说了一句“念之不坚，事不能成”，便不再就诸葛胤嘉之事多言。
　　他转开了话头，说起赵珦来：“你那八哥是真真的聪明人，说陪你听书是假，试你心思才是真的，不过阿玩你著实冲动，怎能那样堂而皇之地领了那对爷孙入府？平白落人口实。”
　　赵玩听了暗自咬牙，他已经小心了又小心却被白泱说成是“堂而皇之”，不由觉得面上有些过不去，遂锁著眉头，开口的语气也少了几分关切，他道：“你说这些作甚，你累了，早些休息吧！”人就是这样，明明方才还对对方的聪明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可这会子当自己成了对方评说分析的物件的时候，就全不是这麽一回事儿了。
　　“阿玩难道连我都信不过麽？”白泱挑了眉梢，终於抹去了脸上的笑容。
　　“我怎会信不过你？”赵玩极快地顺口答他。
　　白泱听了无力哼笑，转了脸去，兀自说道：“信不信得过，都无妨，我这样的病秧子，还能活几天？死了，你便信得过了。”这最後一句，白泱说得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像拿了这些个小石子一颗颗往赵玩心里砸去。
　　“阿泱！”赵玩急了，瞪起眼睛嗔怒道，他觉得白泱的话里如果有几分负气与胡闹，自己兴许还能高兴一点儿，他实在不愿听这人这样说话，用这般嘲弄的语气和这般无谓生死的态度！
　　作家的话：
　　让大家久等了，最近各种感冒发烧加班，Orz，太悲剧了


第100章 什麽，诊出喜脉来了？！
　　赵玩与白泱的谈话终是不欢而散，不是因为白泱说的不对不好，相反，正是他的一针见血让赵玩不能接受！赵玩心趋夺权是一回事，真真被人撕破了那最後的隔纱，将赤裸而肮脏的真实呈现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初雷炸响，夜雨乱，搅人清梦不得眠。赵玩辗转半宿，心中纷乱的思虑和屋外狂乱的风雨逼得他头痛欲裂，与那些文人雅士不同，疾风怒剑更能让一个武者头脑清晰，他起身望向窗外，不由心道，风雨大作的雨夜倒也天时地利，遂提了宝剑，冒雨来到後院的练武场。
　　赵玩不知自己毫无章法地练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已然风停雨歇，而他自己也已经气喘吁吁，浑身虚软了。他似被人抽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四肢大开地接受晨风的洗礼，湿冷的袍子粘腻地贴在身上，冷，透骨的冷。
　　打扫的小家丁路过，见赵玩若无所觉地平躺不动，在权衡了打扰到主子所要承受的惩罚与不顾主子安危所要承受的责刑之间的轻重之後，这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了赵玩的状况。
　　赵玩白如死灰一般的脸色吓得他颤颤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王、王爷。”
　　听到动静，赵玩的眼睑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直直地望著清澈无云的天空，却突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抽痛，不由闷哼一声，躬身抱住了自己的下腹。
　　“王爷，您、您没事吧？”
　　“无碍。”他可不愿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叫奴才们看了去，赵玩痛得皱起眉头，却强自起身，可惜他才撑起了上半身，就被突来的抽痛逼得软了手脚，重又沉沉地落回地上，身体与地面碰触时发出一阵闷响，顿时痛得他再不得面子里子，抱著肚子蜷缩成了一团。
　　小少年上前去扶，隐约看到王爷身下渗出些红痕，以为是自己眼花，不由定睛去看，这一看可不得了，这主子股间的不是血迹还能是什麽？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结巴道：“王、王爷您伤著了麽？”他是听说，这王爷性喜男色，与府里的那位柏先生更是牵扯不清，可、可他想不到长得英伟挺拔、平日里又不怒自威的主子竟然会是下位者啊！话才出口，小家丁就後悔了，这种伤，能说得麽？他却给说了出来，岂不是自己找死？！
　　“受伤？”赵玩自感晕眩，又有些恶心，但仍是努力地听清了少年的意思，心里模糊地想著自己怎麽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受伤呢？就算心情糟糕，胡乱挥剑，但赵玩可不觉得自己能傻到用自己的剑伤到自己……
　　赵玩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己的寝房了，身上早没了那身湿粘的外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乾爽的亵衣亵裤。
　　屋里没有外人，只站了李青竹、白泱与云嬷嬷三人，此外，就连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了。
　　赵玩原想撑坐起身的，可他的腹部仍有些不适，让他无法动作。
　　白泱上前要扶，却被云嬷嬷抢先挤到了一边，赵玩发现这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寻常——云嬷嬷眉头紧锁，一脸冷怒，完全没了惯常的冷静自持；而白泱面对这老嬷嬷，倒不像平日里那般隐忍了，他不顾阻挠强自伸了手去，紧紧握住赵玩的，满心的关切全写在了脸上；最後再说那李青竹，他的眼神儿跟看没见过的小动物似的望著赵玩。
　　“你这是作甚？”赵玩被李青竹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由问他。
　　“这你得好好问问你的云嬷嬷，我想她最清楚了。”虽然他也不明所以，但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脉象，李青竹不认为自己会误诊。
　　“……”赵玩更加一头雾水，身上又不大舒服的，於是略有些不耐道，“你们就莫要与我打哑谜了，有话便直说吧。”
　　云嬷嬷听了轻啧一声，欲言又止，这事儿，她真有些说不出口，不由恨恨地白了身後的白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