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攻（古代架空）——飘沙流云

　　“真的睡著了？”趴在地上的赵玩努力斜著眼儿朝床上去看，奈何床榻太高，什麽也看不到。
　　李青竹让小贵把赵玩身上的那几枚银针拔了，赵玩一喜，就要起身，却不想竟仍是浑身麻软动弹不得，反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不由得由喜转怒，瞪视不近人情的李青竹。
　　李青竹听赵玩发出老大声响，於是冷冷地回望他，道：“莫要吵醒了王爷。”末了，又吩咐柳寻要一步不离地看著白泱，每隔半个时辰要给白泱润一次唇，但不许碰触白泱身上的其它地方，跟不许碰那管子小竹筒，说完，再不管赵玩，转身要走。
　　柳寻看出赵玩是担心极了，有些心软，拦住李青竹替他求情说：“李公子，赵玩莽撞，可他也是担心王爷，你就饶了他这一回罢。”
　　“他没事，过一会儿就活动自如了。”不过是穴道被封久了，引起气血不畅罢了。
　　李青竹是真有本事，入了夜，风寒露重，白泱竟有了知觉，张了口，无意识地叫著“冷”。
　　守夜的赵玩大喜，连忙跑去把隔壁屋的李青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李青竹看了却仍是柳眉轻蹙，赵玩不解，就跟在他身後一个劲地追问，李青竹不堪其扰，只好冷声解释说：“他这口气是通畅了，不过割了喉管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化脓，届时只怕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的命了。”说完，他又命人取来浸在烧酒中的针线和棉花……
　　李青竹夹著棉花顿了顿，才缓缓地靠近了白泱裂著血口子的喉管，他伸了另一手握在那管子小竹筒上。
　　赵玩看出李青竹的手在抖，顿时大惊，忙按住了他要拔管的手，急问：“不会有事吧？”
　　“……”李青竹睨他一眼，沉默了会子，才回他，“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仍是清冷，却透出一丝不稳来。
　　“你……”何为不知？！
　　“拔管不是难事，只是……”李青竹看了眼柳寻端在手里的针线，“拔完了，还要缝起来。”
　　“什麽？！”闻言，众人皆惊，这可是一个人，不是一块布，如何缝的？更何况还是缝在这种地方。
　　李青竹叹了一口，才道：“我也只在野兔和猪彘身上试过。”说著，只能硬著头皮，让柳寻把针线准备好後颤著手把竹管子拔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缝合，银亮的针尖引著细线一针针在白泱颈间穿过，带出些细碎的红屑来，看得赵玩头皮发麻，那柳寻更是因惊惧不堪而昏了过去。
　　幸运的是李青竹的手法还是相当纯熟的，缝合总算有惊无险，不过李青竹说，能不能要还得看之後几天伤口会不会化脓，赵玩听了，便没日没夜地守著白泱。
　　过了没两天，昏迷不醒的白泱不觉怎样，担心忧虑的赵玩却整整瘦了一圈，本来就大的眼眸整个儿突了出来，几日没有搭理胡茬也冒满了脸，看起来怪吓人的。
　　柳寻看不下去，要赵玩下去休息：“你这样，王爷哪里还敢醒来？就是睁了眼，怕都要被你吓到。”
　　赵玩用不满血丝的眼望了柳寻一眼，不说话，也不肯起身离去。
　　“李公子都说了，这几日王爷都没烧上，他没有生命之虞。”柳寻又劝。
　　“李青竹说他心有芥蒂，才……他要睡一辈子，他……”赵玩欲言又止，怔怔地抬了眼，盯著柳寻，“他不要活了，也不要我了，是吗？”
　　柳寻说不好，家破人亡的，生无可恋，死不足惧，换做是他，他也是这般想法。
　　见柳寻不说话，赵玩突然就氤红了眼眶子，哽咽起来：“可我要他活呀！”豆大的泪珠子滚将出来，从赵玩瘦得凸起的颧骨上滑了下去，落在白泱苍白的脸上。
　　柳寻吃了一惊，这赵玩，从小就生的结实英武，嘴上最常挂著的便是“流血不流泪”，真遇著事儿了也就会吸吸鼻子把泪意忍下去的，铁一般的汉子，几时见他这般狼狈恸哭过？
　　“阿寻，我不要他死！我不让他死！不……”压抑了这些天的泪水一涌出来便不可收拾了，赵玩似乎是再隐忍不住，抱著柳寻的腰身，大哭出声。
　　“阿玩……哭……了？”干哑无力的声音掩盖在赵玩撕心裂肺的哭喊中，直到白泱无力地伸手轻扯了柳寻的裙摆，才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王爷？！”起初柳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白泱又用食指碰了碰他的玉坠子，他才真正反应过来，连忙推开赵玩，查看白泱的情况。
　　白泱甚至还无力睁眼，可柳寻看得到，他那毫无血色的乾裂的唇分明轻轻扬了个小弧度的。
　　“啊，阿寻，你看，他在笑！”赵玩激动地一下扑了上去，抱住了白泱，“他在对我笑！”
　　柳寻哭笑著点头，却仍不忘提醒高兴过头的赵玩：“你别按著他了，担心他喘不上气来！”嘱咐完又马上去找了李青竹过来。
　　李青竹为白泱号了脉，回头看赵玩一眼，难得露出了笑意，说：“他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要留著命还你。”
　　作家的话：
　　总觉得写的好无聊TAT


第55章 白泱不死了~
　　白泱终究是醒了，无力的手指抓著赵玩的手，无言苦笑。
　　赵玩吸了吸哭红的鼻尖，反手握紧了白泱的手，霸道地要求：“我不许你死！”
　　“鬼门关口，有一座桥，引路的那人跟我说……”白泱有气无力地描述，“说，跨过去，便是解脱……现世苦闷、亡国遗恨，皆成过眼云烟，一逝而过……”
　　“不，阿玩不要你跨过去！”赵玩猛力地摇了摇头，俯身抱紧了白泱，“我不让你死！”
　　白泱听了微微摇头，颈间的刺痛叫他难耐地颦蹙起了浅浅的眉心，他轻抚著趴在他胸口的赵玩，道：“国破家亡、生无可恋，你唤我回来，又是何必？”
　　“岩国还没亡！”赵玩抬了眼，道，“兴许、兴许白肃能打赢……”赵玩说得心虚，并非觉得白肃毫无胜算，而是这样的假设本不应自他口中说出，倘若那白肃真的赢了下来，那麽死的伤的便是他的父兄与族人！
　　白泱苦笑：“竟说胡话儿，若让外人听了去，只怕夏国，你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便不要回去吧！”赵玩忽然抬了眼，水珠儿沾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阿泱不在身边提点，我总要说胡话儿的，反正早晚得丢了脑袋的！”
　　“你……咳咳咳……”
　　柳寻见白泱露出不适，忙道：“王爷，莫要再说，有什麽话，咱们等伤好了再说。”
　　白泱轻轻点头，不再理会赵玩，只闭了眼，侧头假寐。
　　“阿泱……”
　　“赵玩，莫要多言，让王爷好生休息，我们都出去吧。”柳寻劝说。
　　“我不走，我要看著他。”
　　柳寻还要再劝，却听赵玩执拗地坚持，说：“我不说话，我不吵他，我、我就是要看著他！”
　　李青竹见二人僵持不下，想让白泱多多休息的他只好说道：“算了，让他看著也好，若有什麽事，可以马上通知我们。”遂携柳寻一道离去。
　　听他二人的脚步声走远了，根本没想过要守信用的赵玩又缠上白泱，说道：“阿泱若是不愿意呆在夏国，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藏起来，我不回去，我一辈子陪著你，可好？”
　　见白泱没有反应，赵玩又道：“你要是，要是觉得无聊，我们、我们可以……”他拧著眉头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以把府里那几位公子也接过来，有他们陪著，你就不无聊了……人多，热闹。”在说最後四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白泱听了，不禁轻笑出声，睁了眼，晶莹的泪珠儿却从眼角滑了下去：“你不是不乐意我再去找他们吗？”
　　“我自然是……”赵玩脱口而出，可话到舌尖，却又忍了进去，转道，“我、我没有不乐意，但求你好好活著，要做什麽不行？！”
　　“你不生气？”白泱含泪笑问。
　　“要你活著，我才好生你的气啊，你若不在了，我找谁生气去？”赵玩扁了扁嘴，道他，“为我，便不能好好活著麽？阿泱不能为我活著吗？生无可恋，说得好不轻松！难道我就不能成为你留恋的由头吗？”赵玩越说越激动，到後来都带上了哭音。
　　“阿玩说的，好轻松。”白泱惨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待你父皇入主暖陇，我们又能躲到哪儿去呢？我本非贪生怕死之辈，若要我做那有损岩国体面之事，那是断然不行的！与其日後受尽折辱，倒不如……”
　　赵玩摇头：“不会，没有人会折辱於你！我不许！你是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如今你的命是我的了，我不要你死！我也不会叫人折辱了你！”赵玩见白泱仍是摇头，当下急了，顺手从腰间拔了片金叶子出来，一下抵到自己的颈项上，道，“好，阿泱若还是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但阿泱若还是执意要死，我劝说不成，那只好陪你一起去了，正如柳寻所言，要你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他下手有些重了，竟在自己颈间划出一道血痕来。
　　“你……”白泱见了一惊，要撑起身子来，可喉间的不适叫他轻咳不止。
　　赵玩可没想逼著白泱，忙丢了金叶子扶住白泱，轻轻帮他顺气：“阿泱你别著急，我没事。”可他想了想，却又多加了一句，“你没事我便没事。”
　　白泱听了只怔怔望著赵玩，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赵玩也是极聪明的，看出白泱有所动容，於是将金叶子往手心里一握，狠狠地挤出一掌心的血渍来，只见他忍痛锁著眉头补道：“我说到做到！”
　　白泱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说：“我饿了，让他们给我弄点粥食过来吧。”
　　“粥？好、好！”赵玩又惊又喜地跳了起来，结果不慎一头撞在了床架子上，发出老大一声轰响，倒把白泱吓了一跳。
　　“也不小心点儿？”对於赵玩的莽撞，白泱无奈地笑了。
　　“嗯嗯，我小心，我没事！”赵玩撞得狠了，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却只狠揉著肿起的额头傻笑，转身出去要粥时，还又不小心勾到了床腿，狼狈地踉跄了一下，不过一想到白泱主动要吃东西，这点小痛小倒楣算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