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殿下。”瑟吉欧右手握拳, 放在心脏的位置,“我坚持。”
  高下立判。安摩尔揉着肚皮想。
  无论外人作何评断,巴登堡的大公一家时时显露出明君的高节清风, 待人彬彬有礼,处事条理分明。反观七尾屿, 下毒、暗杀、绑架, 无所不用其极。
  虽说政治领域波涛汹涌,但当权者大可支配个人意志,不至于为了利益行使卑劣手段。
  幼年时母亲问过她,是否愿意为国家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安摩尔的答案是不会。至今未变。
  她不会为所谓的国家利益破坏自己的原则。
  在成为国家统治者前, 她首先是一个人,确切地说, 是一名智慧生物。
  换言之,倘若统治者失去本心, 摒弃公正准则,又如何让民众信服?
  此类关于帝王之道的思考在意识之海划过浅浅涟漪, 转瞬即逝。
  她对当国王没什么兴趣,而两院也不见得乐意一名时空流浪者继承王位。
  再说了,母亲离退位还早着呢。
  行船调整方向, 径直往北方航行。夜色洇染东方苍穹,寥寥星辰攀上天幕,点亮了青紫色虚空。
  笼罩着落日霞光,绿岛主色调化为暗沉的墨绿,轮廓倒愈加清晰,细长笔直,乍一看,犹如一柄横放在刀架上的黑色短刀,散发出冷硬杀气。长岛左侧升腾的郁勃黑烟为这份肃杀寒意添上一种说不出的邪恶。
  己方,瑟吉欧和巴登堡的继承人达成合作,班扬迈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步伐来到召唤师身边,和召唤师及安摩尔共同眺望越来越近的长岛。
  “烟岛的发迹仰赖一种极其罕见的金属,烟岛人称其为太银铁矿,原石银白色,延展性极佳,耐高温、亦耐酷寒。但它本身很软,不如红铁那般刚硬。烟岛有两支古老家族掌握秘法,能将太银铁冶炼为无坚不摧的利器。传闻用太银铁打造出的航船甚至能在冰面航行。”
  班扬语调平淡,纯是介绍的口吻。
  “北方渔民用太银铁打造的鱼叉和弯刀猎杀鲸鱼、虎鲨。太银铁兵器分量轻,适合带到水下,也适合搞暗杀。某种意义上来说,烟岛算是七尾屿的军工厂。”
  长岛中部升起明亮火盆,倒映出的粼粼波光绵延数海里,勾画出渡头长堤的剪影。
  对面,汉波多打了一声长长的唿哨,“烟岛快到了,‘尊贵’的——客人们!”
  原本聚在船尾小声讨论的船员们喧哗起来,班扬的药剂师喊道:“我们真的要去敌人的领土上做客吗?”
  “忍忍吧,就呆一夜。”瑟吉欧回道,“毕竟,大人的目的地是松尾岛,不是吗?”
  船员们仍止不住窃窃私语,对是否能返回巴登堡不抱太大希望。
  丢下一颗火种,汉波多转回去接着和红发姑娘亚吉眉飞色舞地交谈。
  安摩尔注意到,亚吉并不完全专注于和汉波多的交流。她偶尔会瞥向这里,一旦她的目光从汉波多脸上移开,后者便流露出厌烦的神态。然而在亚吉看向他时,他又换上温柔宠溺的眼神,抚摸她、拥抱她以及亲吻她。
  有时候,就比如发现汉波多在少女面前扮演温柔情人的角色时,安摩尔便不那么喜欢精灵血统赐予她的夜视能力——丑恶即便隐藏在深深的黑暗也还是丑恶,真教人难以直视。
  后方船员们越来越不安,班扬拖着病弱之躯过去安抚船员和仆从,召唤师照旧一言不发。
  斐兰拒绝瑟吉欧走内海经停伶仃海湾的提议,却在中途与汉波多不期而遇,并屈服于对方包裹在油腔滑调里的威慑。
  她真的打算任由海龟驮船去烟岛——如船员所言,去一个与巴登堡敌对的地域?
  安摩尔踌躇片刻,正欲打破哈夏不可言语的清规戒律,一息间,那种奇异的气场再度降临。
  空气骤然黏稠,一缕缕如同蒸汽的实质气体正以召唤师的法杖为起点,向四周蔓延。
  飓风团眨眼间形成,飞上高空时变成比两艘船合并更庞大的风卷,冲散那浓若云层的雀鸟军团。
  稍后——
  整艘船飞起来。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起飞的下坠力,对面汉波多看傻了眼。
  行船脱离海龟的托举,在十码之外落下。召唤师如履平地般步入虚空,在其他人之前踏上码头。受控于指令,安摩尔紧随其后。
  很好。
  安摩尔磨牙。
  斐兰-林德,每次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改观,小鬼头便立刻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难以琢磨,毫无先兆可循。每次都把她和她身边的所有人带进本可避免的凶险中。
  她过于自信,以至于显现出盛气凌人的自负。
  “嘿,女士。”从震惊中回神过来的汉波多紧追上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带哈夏上岛。”
  一排灰雀挡在召唤师的三只哈夏身前,“叽叽喳喳”叫着。亚吉眼中的敌意愈发明显。
  安摩尔忽然有种感觉,驭使小动物的说不定不是汉波多,而是那位红发姑娘。
  召唤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腕轻轻转动,哈夏挥动手臂赶走鸟儿,坚定不移地走在大路上。
  “那……那好吧。”汉波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亚吉似乎不太乐意,挽着汉波多的右臂低声抱怨,紧紧瞪着三只摇摇晃晃的哈夏。
  汉波多劝慰了她一阵,正好有人赶车来接应,他半推着她上了车,回头朝召唤师摊开手,算默许了她带哈夏的要求。
  凭汉波多的只字片语,安摩尔感受到列岛人对哈夏的反感。起初,她以为是巴登堡码头工人那样对夺走工作的不满,但她没想到,这种反感更深刻,且无处不在。
  尽管有烟岛领主代为领路,沿途的赤膊男性纷纷向哈夏投来热度尚存的碎石块、鱼内脏、腐烂水果。女人和小孩们听到消息,各个去草丛和树洞里拿出葫芦瓢和水桶,当车辆经过时,灵活地扬起手,泼洒来大团大团的鱼鳞。
  “他们可真不喜欢哈夏啊。”瑟吉欧从车尾窝进车斗内侧,躲开纷纷扬扬的灰色鱼鳞,“话又说回来,汉波多领主的权威不如他表现得那么强大。”
  班扬深表赞同。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未安装顶篷的铁壳牛车。车斗和十二人位的船只差不多大,要安摩尔看,它根本就是水陆两用,架在牛车上是车斗,放进海里就是行船。
  岛民丝毫不顾及汉波多领主的颜面。两辆牛车行至中段时,一名披挂着无数银色臂环和项链的老人把一只夏瓜扔上领主的车,速度之快,连鸟儿们都来不及拦阻。
  “居然带死东西来岛上,你以为有大领主撑腰,你就能在这座岛上为所欲为了吗?我看你根本就是死性不改!”
  汉波多皮笑肉不笑道:“汉克老爹,请不要对我的客人无礼,她的脾气可不如我好。”
  他身边的亚吉用力挥动手臂,做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驱赶的动作。
  但汉波多的视线越过她,意在召唤师。
  数十只雀鸟收拢翅膀,俯冲向汉克,他不得不挥动拐杖赶走它们。
  牛车得以继续前行,汉波多耸耸肩,“请别见怪。”他向召唤师道,“乡下老头比德鲁伊教徒更无礼。”
  一瞬间,安摩尔从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讽刺中捕捉到了什么。但汉波多马上用嘴巴封住了亚吉——那位红发姑娘——刚刚开启的双唇。
  又一排从天而降的雀鸟们啄干净车上的夏瓜碎块,张开翅膀,扑簌簌飞入林中。
  安摩尔迅速把有关汉波多的一切赶出脑海,转而观察烟岛的风情。
  道路两旁生长着稀疏高木,竹屋搭建在稳健的枝干间,鲜少扎根土地。相较斯丹莫和巴登堡,甚至连茉莉镇也算在内,烟岛显得原始而粗陋。
  岛上正处于夏季,随处可见赤|裸上身的劳力,女人和小孩们穿着仅能遮蔽隐秘部位的布条、芭蕉叶。
  “请不要过分关注原住民的衣着。”班扬向瑟吉欧道,眼睛却看着安摩尔。
  他确实跟着那位老师的叙述走遍了北方列岛。安摩尔心想,老老实实收回目光。
  召唤师的沉默令她不安。岛上潮湿闷热的空气更让人心烦意乱。
  几个小时内接连感受冬季和夏季,人会产生认知偏差,进而影响判断。纵然如此,安摩尔却无法打消对斐兰-林德的担忧。
  坦言吧,每次跳出舒适区,她总会格外珍稀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像她自怨自艾的那样,厌倦了无止境的流浪,情愿在历险中送命。
  “我已经让仆人们准备了宴席,林德女士。”汉波多故意选用了与外人不同的称呼,“巧的是,我也有个后花园,你看到那里了吗?”
  他指向烟岛的最高处,“领主宫殿就建在那里,距今至少有四百年历史。直通后山,风景绝对不输巴登堡。”
  没人搭理汉波多,他自讨没趣地耸耸肩,转过身向红发姑娘道:“亚吉,你何不去厨房看看饭菜烧好了吗?”
  亚吉的神色很紧张,张望了眼召唤师,用那种莺啼鸟啭般的语言向汉波多说了句什么。
  汉波多以同样的语言回复她,但他的发音生硬粗粝,活像被掐着脖颈嘎嘎叫的公鸭。
  亚吉顺从地离开了。
  “他准保是想复制冈索大公的经验。”瑟吉欧小声嘟囔,“把大人留在这里,让她见识列岛的美妙之处,然后自愿画出召唤阵。好吧好吧!让双塔城堡在整个克里比开枝散叶吧!”
  经过多日相处,瑟吉欧培养出和斐兰-林德独特而和谐的模式,他旁若无召唤师地抒发个人见解,从不担心触犯对方。
  可以说瑟吉欧是本性如此,也可以说是他对召唤师的脾性拥有直觉般的精准判断。
  因为若是不小心僭越了底线,召唤师会用行动打断他。
  瑟吉欧的推论与安摩尔不谋而合。
  一开始或许不太明显,但汉波多画蛇添足地提到了巴登堡。
  亚吉离开后,汉波多的表现越来越明显,纵然岛民们对哈夏持厌恶态度,但他刻意用随意的口吻列举哈夏的种种好处。
  领主宅邸主入口开在半山腰。安摩尔很是疑惑,汉波多既然去过巴登堡,怎么还好意思把这里称作宫殿。
  它充其量是比树屋稍有些人工建造痕迹的石屋罢了。工匠以粗糙的刀法掏空了花岗石岩体,在面对太阳的方向开了无数扇窗。
  班扬兴致勃勃地观察着那些劈砍在岩石上的刀痕,问道:“老师,这也是矮人的工艺吗?”
  “显然不是。”瑟吉欧严肃地说,“矮人的技艺比这精湛多了。就算是徒手,我们也不会让棱边出现如此生硬的转折。”
  “但据说……石洞府是在矮人的指导下建造的。”汉波多不请自来,“哪一处开凿,哪一处保留原样,都由矮人大师亲自指点。后面还有矮人的题词,您想不想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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