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上方是一望无际的碧蓝苍穹, 万里无云, 风平浪静。
  4月15日, 协助温娜平息中部高地纷乱,正序时间线的盟约双方踏上飞空艇,飞往南方群岛。
  16日, 也就是今晚,同一时空的二人将在千里之外的肯肯港登陆。明天上午十点, 二人则将出席由矮人族长海韦德在乌托托里举办的盛大宴会。
  斐兰专注于手头的地图, 膝盖上放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不时参照笔记内容在地图上做下标注, 「你给我的惊喜存在于每时每刻, 阿尔。」
  安摩尔挑起一侧眉头, 她的盟约者显然无师自通了敷衍式的情话——甜言蜜语信口而来,态度么, 不尽人意。
  她应该像我一样, 说话时望着对方的眼睛,排除外在一切干扰,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还可以给你更多,超乎你想象。」
  「我相信你。」
  安摩尔顺势躺在斐兰脚边, 单手枕着后脑, 另一只手翻弄笔记本封面, 想搞清楚是什么让盟约者视她如无物。
  她们才重逢没几天, 她都没好好抚慰盟约者内心的创伤。
  但安摩尔心知肚明, 斐兰肩负着决定克里比是否存续的重任。
  她怎能自私地要求盟约者全然沉浸于二人世界?
  虽然她真的很想欢度一段亲密时光,足以消除天堑般深刻的隔阂。
  安摩尔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辽阔西海。
  天堑高悬。
  它横亘于克里比与中陆之间,不仅让克里比沦为域外之地,甚至将神明封锁于天堑另一侧。
  殒神交给她的任务或许比盟约者更加沉重——关系到整个克里维亚。
  埃尔在上。
  三神在上。
  安摩尔在心里默唱精灵出征的战歌。搞清楚状况,她告诉自己,你们正在一团历史的迷雾打转。
  重返寻宝之路是斐兰的主意,安摩尔一度窃喜,以为能继续她们的蜜月之旅。
  然而和正序时间线的数日后不同,船只航行的这段时间,斐兰总是参考星座和地图调整航向,她的目标似乎很明确。
  「阿尔。」斐兰倒转鹅毛笔,拿羽毛拂开盟约者百无聊赖的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安摩尔转而覆上她的膝盖,用指腹外侧蹭着骨节和骨窝,「你知道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斐兰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进一步动作,开口道:“阿尔。”
  又是这样。
  过敏体质不再是困扰,然而她想要的接触仍止步于盟约者的百般逃避。
  安摩尔飞快地在方才触碰的位置吻了一记,坐起身,而后略略躬身,“有何吩咐,我的女士?”
  斐兰往前翻了两页笔记,“我有个猜测。”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找不到矮人先祖进入克里比的隘口,是因为它不存在?”斐兰做了个不明所以的手势,而后合上笔记本,如盟约者所愿,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但明亮,倒映着宁静的天光和海水的波澜,“我的意思是,它不存在于过去,现在。而存在于探索军通过它的那段时间。”
  安摩尔并没有立刻领会斐兰话里的深意。
  “我想,如果你回到矮人来到克里比的时间,以此为起点溯流而上,或许能找到隘口所在。”
  安摩尔蹙起眉。“了不起。”她说,“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斐兰。”
  实际上,这是一个伟大的设想。
  除了——
  “不可能。”安摩尔果断而坚决,“矮人典籍一百多年前被焚毁了。”
  “哦?”
  “我想过干脆去找格格塔尔,让他带我回矮人进入克里比的确切位置,但是我缺少精确的时间坐标。斐兰。克里比人——包括矮人——对时间历法没什么概念。他们总是说一代人两代人,一百年两百年,埃尔在上,分秒之差足够要人命了,天堑时时转动,如果位置不对,我可能下一秒会进入地底深处,当场毙命。你懂么?十天前我还在……”
  安摩尔摆摆手,“克里比太大了,照你所说,隘口存在某些时间段,寻找将是个浩渺无度的任务,我不确定要找多久。”
  “加上我呢?”斐兰问。
  安摩尔倏地后仰,在稍远的地方端详盟约者。
  她的语调认真,但姿态相当放松,仿佛比时间旅行者本人更了解法则之门的应用——画一扇门,诸事大吉。
  “你?”
  斐兰颔首,“我。”
  但她随即摇头,解释道:“你赋予名字的我。”
  安摩尔迟钝地领会了解盟约者的潜台词。
  她指的是克里比创始之初的年轻的她。
  “但是……”
  “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你的记忆很混乱,阿尔。你曾向图特许下诸多承诺。”斐兰反手握紧了安摩尔的右手食指,她通常用它画出那道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扉,“该兑现它们了。”
  船靠岸了。
  安摩尔率先起身,将光裸的小腿放进海水。
  南方的温度高于北方,涌动的温热海水很快打湿裤脚。
  安摩尔打了个响指,超然之力抽去布料吸收的水分,凝聚成空中漂浮的小球。
  一座寸草不生的礁石岛孤立在汪洋大海。
  光脚踩在沙滩上,安摩尔延展感知力,彻底搜索这座不大的黑色岛屿。
  斐兰-林德轻车熟路地走入两座巨岩的罅隙。
  安摩尔跟上她,然后超过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尔。”斐兰说道,声音比两人先一步进入洞穴,回荡在逼仄的岩壁间,后来,海水吞没了它们。
  向下的甬道长约二十码,在转弯的地方形成覆盖洞底的深色水潭。
  安摩尔回头,以眼神询问盟约者接下来怎么走,同时谨慎地组织措辞,“我在想,为什么我的盟约者行事匆忙,不愿给我一两天闲散时光。”
  “不。”斐兰-林德点亮法杖,然后把它递给盟约者,抬手将蓬松的长发在脑后挽作发髻,“你介意我的身份,你以为你我联手抹消了我自己。”她瞥了眼佯装无动于衷的安摩尔,换了个说法,“那个和你缔结盟约的小鬼。”
  安摩尔挥挥手,将水球砸进水潭,不置可否。
  与缔结了共生盟约的斐兰-林德在香梨岛重逢,她刻意回避过去——即便对她而言,久远的创世之初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昨日种种。
  她曾和那位无名无姓的年轻女孩朝夕相处了相当长的时间,兴许比她和小召唤师平等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那女孩——殒神的直系继承人,或者称其为克里比的主宰亦无不当。
  感官上的几天却是对方的数百年。
  这道鸿沟……
  需要更多时间填充。
  斐兰-林德褪去披风及外袍,仅着长裤衬衫步入水潭。
  水淹没头顶,安摩尔听到她在绿鹊之塔低语。
  「我有必要提醒你,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信任的裂隙便再无法消除,阿尔。」
  「给我点时间。」安摩尔回应道,「太多东西要整理。」
  「没问题,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安摩尔无奈地苦笑。
  有一点很明确,数百年来,贝尔哈德诺之环承载斐兰的意识,经由一代代斐兰女士传递,最终,止于那个天生患有听说障碍的小召唤师。
  斐兰的确对她了如指掌。
  她怀疑过,忧虑曾日夜萦绕在她心头。
  在松尾岛和她缔结盟约的小召唤师是否具有自己的独立人格,亦或是,在后来不可控制的发展中,世代延续的斐兰女士终究吞噬了那可怜的小召唤师。
  她们在水下畅游一刻钟,斐兰-林德始终在前,安摩尔绞尽脑汁想找到话打破骇人的沉默,粉碎所谓的“怀疑的种子”。
  然而遥望着耸立在盟约者意识之海的冰山,以及遍地皑皑白雪,安摩尔缄默不语。
  “你知道吗,温娜说的没错,有时候你真的是个傲慢自大的讨厌鬼。”浮出水面,话语传入耳中,而非意识,“你总以为自己的经历无人可及,你贯穿时间长河,你见识了太多纷争和离别。你以为自己是悲天悯人的旁观者,对一切洞若观火。”
  安摩尔望着她的背影。
  口齿伶俐发脾气的盟约者给她的感觉……意外亲和?
  “你有没有想过——真正地,摒除你居高临下的傲慢——动动脑子想想,在见识的广度和深度,我并不比你逊色。”
  “想过,无数次。”沿石壁高低错放的数只宝箱吸引了安摩尔的注意,也让她自然地转开话题,“那是什么?”
  “格格塔尔遗落的宝藏。”
  “浪波尔告诉你的?”
  安摩尔拿起放在最前面箱子上的琥珀,看清楚里面封存的东西,她的动作一顿。
  两条咬着彼此尾巴的鱼骨。没认错的话,是梭子鱼。
  安摩尔以为这种事只有她做得出来——进食太快而新的食物来不及呈上餐桌,无事可做的双手便会自发摆弄食物残骸。只要别在接待君主的国宴上干这事就成。
  斐兰-林德侧过脸,“怎么?”
  安摩尔小心地将琥珀放在一旁,搞不懂制作者用意,但用心制作的食物标本值得尊敬,不是么。
  她摇摇头,朝盟约者扬起唇角,“不,没什么。”
  矮人视浪波尔为海神的另一重化身,牠了解海下潜藏的一切没什么好奇怪的。
  斐兰开始拆解宝箱上的符文锁。
  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有条不紊,似乎很熟悉图样繁复的符文。
  “我从不怀疑你的智慧,时常令我自惭形秽的智慧。斐兰。”安摩尔说,同时用精准视觉描摹盟约者解锁的手法。在她的记忆中,能够与之媲美的当属母亲从友邦请来的盗贼大师。
  符文锁的难解之处在于,锁芯的构造包括超然之力形成的符文线,毁坏符文线,就相当于断绝了开锁的通路。
  “我怀疑过你,很多次。但那是在过去,现在不了。也许某些方面,我确实比你了解更多真相。倘若你愿意拨冗,我会告诉你一切。”
  比如手谕中尚未告知盟约者的另一段内容——和斐兰乃至殒神息息相关的部分。
  锁孔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斐兰用拇指覆盖了锁孔,呼出口气,“好。”
  安摩尔点点头,“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有,不是我。”斐兰换上轻松语调,用发光的法杖引导她的视线落向鱼骨琥珀,“那么,你想什么时候还清欠我的大家伙,陶瑞姆?”
  “什、什么?”安摩尔不无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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