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起先,温娜竭尽所能地满足安摩尔,慢慢的,她发现满足无疑是种纵容。
  安摩尔总是会在第二天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但另一方面,她的食量持续缩减,就温娜与其同行过的印象而言,她确实如瑟吉欧所言,患上了厌食症。
  她比鲁绮卡吃得还少。
  每天为她精心准备的食物——相对于沙地人朴素的饮食需求,为她服务的厨师已然拿出了沙鹿堡顶尖的烹饪水平——她只吃一点点。
  厌食的情况在瑟吉欧急召矮人厨师乘飞空艇从南方赶来后有所好转,然而也只是勉强够得上成年人的食量。
  温娜对矮人“厨艺好坏影响殿下食欲”的观点嗤之以鼻,强烈要求做一次试验,结果是,上百斤烤肉几乎原封不动送回来,矮人另倾情附送奚落和轻蔑。
  “哈!你的地盘!你让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滚蛋再说是你的地盘吧!”
  起居室,安摩尔对着桌上两只鸡愁眉苦脸。
  「我吃不下。」她拿餐刀在鸡身上划拉了几下,接着又用它轻轻推开盘子,「我也不想给温娜节省开支,但是我真的吃不下。」
  吃不下的后果是没力气,安摩尔很想念那张柔软如云团的床榻,「是时候继续冬眠了。」
  「阿尔。」斐兰推开窗户,给她看满园的鲜花和绿植,「冬天过去了。」
  安摩尔摸到床柱。
  「我受……」
  意识刚冒出头,斐兰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安摩尔恹恹地靠在床柱上,踢掉一只靴子,心想昨天不该让盟约者为她做全面健康检测。确认断裂的骨头皆已愈合,破损的内脏俱已完好,“我受了伤,我很难过”的借口也被斩断后路。
  斐兰-林德从窗下来到书桌前,从小牛皮包拿出一颗黑水晶攥在掌心,随后看向餐桌。
  餐刀自行动作,有条不紊地将两只火鸡分切成小块。
  安摩尔扎进枕头,“我真的没胃口。”
  “阿尔,你看这是什么。”斐兰晃了晃手里的黑曜石,“你是想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吃?”
  “我以为这玩意儿跟风岩城一块儿被销毁了呢!”看到黑曜石,安摩尔不得不爬起来,捏着鼻子吃掉送到嘴边的鸡肉条。
  斐兰-林德当然不会屈尊纡贵亲自喂她,一边操控着犹如第三、第四只手的超然之力,一边慢条斯理地用两条银色丝线将黑曜石制成手链,戴好。
  “你有没有想过——”她瞥向房间唯一上锁的抽屉,“你在逃避什么?”
  “没有,我只是需要养精蓄锐,为新的旅程做好准备。”安摩尔拿餐巾盖住脸,打了个相当夸张的饱嗝,“我们不是计划去南方吗?”
  “今天是三月十六日,离预定计划还有一个月。”斐兰-林德提醒她时间,接着单刀直入,“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开木盒?”
  “啊——”安摩尔揉揉肚子,“我没吃饱。我想再吃点肋排。”
  她按响铜铃。
  “阿尔。”斐兰唤她,“你不可能永远逃避。”
  幸好,外面热火朝天的口号声给安摩尔提供了新话题,她长叹一口气,“这是第几天了?”
  鹿角宫外的静坐和晨练活动交替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上百人绕着和宫殿一街之隔的领主府兼议政大楼来回跑步,间或大喊大叫。
  从觉得吵闹到习以为常,安摩尔只用了一个七天。
  斐兰给出准确答案,“十二天。”
  “今天闹得格外厉害,我们的领主和瑟吉欧吵起来了。哦不,她出去了。”
  安摩尔揉揉嗡鸣的耳朵,视线扫到书桌上,被半张新中部高地地图吸引了注意。
  「是我的错觉,还是……」
  安摩尔用荧光圈出沙鹿堡领地。
  沙地分盟五大邦国奈格、尔拜、沙麦、贝尔莫汗、沙鹿堡,唯有沙鹿堡不与双塔联邦接壤。风岩城覆灭,分盟各邦多少扩展各自领地,尤以东南方的沙麦为甚,吞并了原为无人区的戴托平原。
  新地图上,沙鹿堡反过来被四邦包围。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这次送餐来的并非佣妇,而是沙鹿堡领主本人。
  温娜明显心情欠佳,脸上沾着少许透明粘液,散发着生鲜的腥臭味。往常带着凶悍的琥珀色眼睛暗淡无光,无精打采地在餐桌旁坐下。
  “你拿抗议者没办法吗?”
  温娜摇摇头。
  从风岩城凯旋而归,迎接沙鹿堡新领主的是时长半个月的庆典,但不知何时,一切悄然改变。
  战争少不了牺牲。
  沙地联军有近一半士兵和风岩城一同埋葬,未能返回家乡。
  联邦红石军折损大半,余下的近两千人奔赴其他联邦城市,谋求出路。只有百来名红袍士兵归顺以温娜指挥官为首的沙鹿雄师。
  这在沙地人内部掀起轩然大波——没错,时至今日,沙地也有关于水的俗语和成语——总而言之,民情激愤,各地烈士家属联合起来,一股脑涌入沙鹿堡,因为攻打风岩城是温娜的主意,这场战争也没有为沙鹿人带来显而易见的战果。
  不满温娜做主的呼声越来越高,每天都有痛失丈夫、爱子、仁兄、贤弟的遗属讨要公道,质问温娜为一意孤行,带人送死。
  前天,领主府按照惯例征收春季税收,静坐示威于昨日变成游|行抗议。今天,参与者数量达到新高。
  温娜迫不得已出面发表演讲,希望能安抚市民情绪。
  但适得其反。
  哀伤的未亡人攻讦女领主豢养情人,怎么好意思收取人头税;无助的孤寡老人指责领主冷血、残忍,不仅霸占给他们遮风挡雨的鹿角宫,还要收取城市建设税;商人则四处散发小报,抗议占交易额十分之一的商业税。
  面对敌人,温娜大可付诸于武力,以暴制暴。可这些手无寸铁,拿着瓦片、鸡蛋和番茄的平民是她领下的人民啊。
  她怎么可能向平民动手。
  最后,领主温娜落荒而逃。
  “我不明白,我把税收降了三分之二。”温娜接过斐兰贴心送上的餐巾,擦拭头上、衣服上的秽物,“为什么我好像变成了人民的敌人?”
  “不是好像,你就是。”难得见温娜诉苦,安摩尔食欲大增,张口接下牛排,双腿交叠搁放在斐兰腿上,一脸悠然自得,“想知道为什么吗?”
  温娜精疲力尽,管理城邦比攻下一座城市更难,她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因为沙地变成富饶高地,人们不需要和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众所周知的敌人风岩城一夜之间化为废墟,不需要提心吊胆提防联邦的动静,吃饱了,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嘛。毕竟,贵邦人可曾被沙地的酷热锻炼出坚韧……”
  「阿尔。」斐兰-林德在意识之海阻止安摩尔习惯性的讽刺。
  安摩尔顺势调了个头,换成脑袋枕在斐兰腿上,不去看温娜眼睛里重新燃起的星星火光。
  “别着急发火,让我猜一下,不仅仅是平民,你忠诚的老部下也在抗议政府官员里有太多怪眼人?”
  温娜惊疑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安摩尔打了个响指,“还有,既然老滑头瑟吉欧来了,尔拜、沙麦、奈格、贝尔莫汗应该也派来贸易使者了吧?”
  “没错,高地和矮人的商业会议下个七天正式召开。”
  “虽然下个七天才开,但各地贸易使者已经给你递上意向书,明里暗里要求争取更多优惠,比如小麦玉米什么价格,不能便宜了那帮半身人,狠狠宰他一把。瑟吉欧要的精矿一概没有,顶多给一点粗糙的原矿石,好东西当然要拿来自己用。”
  “贝尔莫汗还没有……”温娜下意识地寻找漏洞,但随后她摇摇头,警惕地问道,“……谁告诉你的?”
  这段时间,安摩尔从来没出过鹿角宫,也很少离开寝宫。更何况,她提到的内容属于高度机密,五邦关于矿产的协定,瑟吉欧断不可能知晓,也不能让他知道。
  “放心吧,至少沙鹿堡人和他们的领主一样把我当异乡客,口风严着呢。”
  安摩尔勉强吞下最后一块牛肉,意识之海,小火龙趴在斐兰的腹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你看清楚,有时候口口声声喊着是盟友的人不一定真的是盟友。不出一个月,沙鹿堡的和平游|行会演变成武装暴|动。哦,附送一条忠告,如果发生暴|动,请务必彻查闹事者的身份,看是谁派来的。我猜,八成是现在撺掇你算计矮……唔……”
  斐兰亲手用一块马椰果堵住她的嘴,让她别再火上浇油。
  这次谈话以温娜摔门离开而告终,后续倒是激发了安摩尔的活力。
  她有意训练自己使用法则之门,尽管头两次得靠斐兰-林德的召唤术把她从无尽虚空引领回来,但三月二十七日,和温娜谈话后的第十一天,她准确出现在当时当日的巴登堡皇宫。
  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难免引发巴登堡皇宫一番混乱,好在,冈索大公和梅尔瓦夫人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也很遗憾斐兰未能前来。
  不过,当天晚上,他们的遗憾被惊喜取代。
  斐兰通过褐岩堡的召唤阵莅临巴登堡。
  安摩尔和斐兰在那里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三天,最后依依不舍和梅尔瓦夫人那对可爱的双胞胎告别,去松尾岛看望班扬和亚吉。
  七尾屿节节败退,巴登堡接管了松尾岛,但并未埋兵布阵建立远海军事基地,而是接受瑟吉欧的提议,建造矮人与友好人类共同生活的社区,海神宫殿正在翻修,安摩尔认为班扬把它打造成为温泉疗养中心的主意很不错。
  期间,安摩尔独自去了斯丹莫,斐兰-林德似乎对白城双塔城堡抱有浓重的心理阴影,无论如何不愿回去。安摩尔也不敢冒险让盟约者——这位陨神的继任者、化身进入法则之门。
  屹立于北方的白城斯丹莫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蔷薇府拉法奇的远见,完美避开双塔联邦翻天覆地的变动,市民对外界混乱一无所知,正着手准备新一届酒神节。
  安摩尔在诗人与石头旅馆住了一晚,品尝了不少老板帕拉朵酿造的新酒品,翌日,她先是被盟约者召回松尾岛,接着通过传送门返回沙鹿堡。
  姑且忽略时间因素,安摩尔认为比起传送法术,法则之门尚有掣肘,必须得是她去过的地方,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被送进虚空。
  截止到四月五日,安摩尔试了三次,希望能回到艾尔尼拉,抑或克拉特渥西,但没有一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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