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专家是我前男友（近代现代）——放过一条鱼

　　门框和门扇的接缝处，漆面有剥落，木质门框上有一道纵向的浅裂纹，被人从里面或外面用力撞击过。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墙面上有痕迹。
　　电视墙旁边的乳胶漆墙面，有一块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被反复擦拭过，漆面被磨得发亮。
　　沙发背后的墙上，有几处不规则的浅坑，边缘不整齐，是东西砸上去留下的。
　　标准的发生过家暴的现场，即使是被人打扫过、但有些痕迹是擦不掉的。
　　他把整个屋子看完了，这个屋子里现在没有任何属于成年男性的生活痕迹。
　　徐凯要么不常住，要么已经搬走了。
　　柴明奇从屋里出来，敲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柴明奇亮出证件，没提张雪遇害的事，只说在找赵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大娘根本不需要他问，自己就开始了。
　　“你说那小姑娘啊？那小姑娘人可好了！”
　　“做那个什么直播的，我们都嫌吵，人家提前上门给我们送水果送点心，说阿姨叔叔对不住，我晚上可能有点声音，你们要是嫌吵就跟我说。你说人家多懂事……”
　　“后来有一阵子，她家老出声，半夜叮叮咣咣的，我们寻思是直播呢，可之前人家直播从来不这样。我们这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你说这一下子吓得。我们就上去找，一推门……”
　　“那男的，就是你说的那个，正打那小姑娘呢。哎呀，你说真能下得去手。那小姑娘长得多俊呐，鼻子都给打坏了，缝了好几针呢！后来小姑娘报案了，说要跟他分开，可那男的还来，缠着不放，调查员也来过，可你说这种家务事，调查员也不好管……”
　　“今天劝走了明天又来，上一周两周的好像还来过，这一周倒没怎么见着了。”
　　“诶，是不是出啥事了？我都好几天没瞅见那小姑娘了，她平常还乐意出去晨跑呢。”
　　柴明奇没说张雪的事，老人年纪大了，要是知道自己隔壁遇害了，指不定怎么多想呢。
　　“没事大娘，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您说的这些对我们很有帮助。”
　　大娘叹了口气。
　　“你说现在的人咋这事儿呢，哎……”


第269章 完美标本（二十六）
　　沈念则是在办公室查张雪的资料。
　　户籍信息、报案记录、验伤报告、社交媒体账号、粉丝量变化曲线、近三个月提到她的所有网络帖文。
　　验伤报告是三个月前报案时留下的。
　　鼻骨线性骨折，左侧颧部软组织挫伤，颈部有扼痕，前臂有防御性损伤。
　　验伤报告附注里写着，检查发现陈旧性损伤多处，与本次暴力事件无关。
　　沈念看着检验报告，抿抿唇，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受害者。
　　第一次被打之后没有离开，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那个人会道歉、会下跪、会痛哭流涕地说再也不会了。
　　然后在“再也不会”的间隙里，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某一天她终于报了案，终于说了分手，那个人又会变成一块甩不掉的滚刀肉。
　　纠缠、跟踪、蹲在楼下、打几十个电话、把她的照片发到网上配上一段颠倒黑白的文字。
　　分手不是结束，分手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沈念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翻。
　　关于张雪的网络帖文，热度最高的是一周前的一条。
　　她点进去，起因是一张照片。
　　漫展上，张雪cos了一个游戏角色。
　　角色的原版服装是一件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位置。
　　张雪身高比原版角色高，同样的裙长穿在她身上，下摆刚好过膝盖，是正常的短裙长度。
　　拍照的人蹲在展台侧面，从低角度往上拍，镜头正好收进了裙摆内侧的一截大腿。
　　就这一张。
　　整个漫展过程中，她走完了全场，跟其他人合影，签了名，接受了采访。
　　所有视频里她的衣服都好好的，裙摆服服帖帖地垂在膝盖上方，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张低角度的照片被一个营销号发了出去，配文四个字，却引起了很大的舆论。
　　“擦边？魅男？”
　　沈念把那个营销号的账号主页打开，粉丝量中等，专门发漫展和网红相关的争议内容。
　　张雪那张照片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在几个小时内就炸了。
　　沈念一条一条看过去，不出意外是那些恶心的内容和攻击性的言论。
　　“多少钱一晚？诚心问。”
　　“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装什么。”
　　“姐姐，可以寄一双你穿过的丝袜给我吗？”
　　“这个腿我能舔一年。”
　　“女的赚着女生的钱，搞这种擦边，恶心。”
　　“一看就是媚男姐。”
　　“我身边正经女生都不这样。”
　　“你自己媚男，别拉所有女人下水。”
　　“我要有这身材我也擦。”
　　“你这叫自由？这叫自由落体。”
　　“你以后有女儿也这样？”
　　也有替她说话的。
　　“这明显是拍摄角度的问题，你们看视频，她全程衣服都好好的。”
　　但这样的评论很快被淹掉了。
　　骂她的人不需要看视频，他们只需要那一张照片。
　　有一张就够了。
　　足够把她钉在“擦边魅男”的柱子上，足够让那些本来就在寻找目标的人找到一个合法的、正当的、可以尽情倾泄恶意的出口。
　　抹黑一个女孩真的很简单。
　　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一个断章取义的标题，一个“擦边魅男”的标签贴上去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会有人骂，在私信箱里塞满污言秽语，把照片P成各种不堪入目的样子。
　　解释没有用，发视频澄清没有用，把漫展全程录像放出来也没有用。
　　因为那些人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可以合法攻击的对象。
　　而你是女的，你好看，你穿了裙子，你被拍到了一张可以被解读的照片。
　　他们只需要目标，而非真相。
　　沈念把几条反复出现、措辞格外露骨和具有攻击性的留言单独摘了出来。
　　她又看到了另一类帖文，发帖的是女性。
　　“穿成这样活该被骂”
　　“女的都不帮你”
　　“赚女生的钱媚男，你不挨骂谁挨骂”。
　　措辞跟那些男性账号不一样，但内核是一样的。
　　她们也在寻找一个靶子，张雪就是那个靶子。
　　沈念把这些也保存下来。
　　女性施虐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虽然从尸检结果来看，死前性行为和绳索勒痕更指向男性作案，但如果凶手不止一个人，或者施暴和杀害是不同的人，那这些账号同样值得查。
　　沈念看着上面的言论，不太好受。
　　女性主义在近些年似乎被当成一种流量密码，营销号也好，网民也好，似乎对此格外应激，应激到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态度。
　　不谈现实，只谈要求，因此，忽略个体的差异性。
　　其实很多时候，人不是和性别站在一起的，而是阶级。
　　她继续往下挖。
　　张雪以前签过一家MCN公司，一年多前解约了。
　　解约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张雪在个人账号上发过一段长文，说公司合同不合理，抽成过高，还限制她接其他的商务。
　　后来长文删掉了。
　　沈念找到了一些当时的截图和转发。
　　长文里没有提到潜规则，但有人在评论区问过，张雪没有回复，只是在另一条评论里说了一句“有些事我不想再说了”。
　　沈念把MCN公司老板的资料调出来，发现他名下还有两家文化传媒公司。
　　没有案底，但在行业论坛里有几条匿名帖，说他对旗下女主播“管得比较多”“控制欲强”“PUA式的管理”。
　　她把前老板的名字列入了排查名单，做完这些，沈念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张雪是一个网红。
　　她长得好，身材比例好，做漫展coser，接了商务，签了公司又解约，被家暴过，被网暴过。
　　她身上的标签太多了。每一个标签都能吸引到某一类人，喜欢她的，憎恨她的，嫉妒她的，想占有她的，想毁掉她的。
　　徐凯是离她最近的那个施暴者，但他不是唯一一个。


第270章 完美标本（二十七）
　　会议室里，人陆续回来了。
　　柴明奇是第一个回来的，把从张雪家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里。
　　赵峥和林昭回来的时候，照旧一人一个可乐，估计是又打气了。
　　江逾白和季予安是最后进来的。
　　季予安把从城西带回来的一沓工作室名片搁在桌上，江逾白把三个个人艺术家的名字写在白板上。
　　苏林、孟庭舟、方如许，是他们逛了一圈发现跟亚流派或许有关系的。
　　“汇总一下吧。”
　　柴明奇先把张雪家的情况说了。
　　“赵凯现在人找不到，一周前他还在纠缠张雪，之后就没再出现。张雪遇害的时间是两到三天前，这个时间线中间有空档。他可能一周前确实离开了，也可能根本没离开，只是不再在邻居面前出现。不管是哪种，现在必须要找到他。”
　　沈念把张雪的网络资料投到屏幕上。
　　“赵凯可能是最直接的嫌疑人，但不是唯一一个。张雪是本地人，参加的那个漫展就在北湖，评论区里那些人对她的活动轨迹非常清楚，想知道她的住址并不难。这个前老板，风评不好，控制欲强，PUA式管理，跟张雪解约的时候闹过矛盾。”
　　“还有那些发私信的、在评论区问‘多少钱一晚’的，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人从线上走到线下，现在不能排除。”
　　季予安皱皱眉：“那个发帖的营销号，是本地的吗？”
　　“本地的，就在北湖。”
　　“这个发帖人是谁，能查到吗？”
　　“给我一点时间。”
　　季予安没催促，转而谈这个发帖人。
　　“关于网络上这件事，最核心的应该是这个发帖人。是他引导了后续的一切。那张照片拍到了什么、没拍到什么，他发出去的时候心里应该很清楚。他选择那个角度、配那个文案，他知道后果。”
　　“张雪是做美妆的，她的粉丝群体主要是女性。一个赚女性钱的博主，突然被贴上‘魅男’的标签，粉丝的不满是被引爆的。这种不满本身是真实的‘我支持你，你却去讨好他们’，但这种真实是被一张刻意选取的照片制造出来的。被这种情绪驱动的人，会不会做出极端行为，我们不知道。女性去虐杀一个女性的概率和能力，相对来说确实比较低。但在群体情绪的催化之下，有没有人会被推过那条线，我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从尸检结果来看，性行为和绳索勒痕的作案特征，还是更指向男性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