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每个县和折冲府都得出人,各项的前几名都有赏赐。弓马和武功两项若是拔得头筹,据说还能往上升一升职级呢!”
  李堰又问:“那夜不收呢?他们又不隶属于哪县哪府, 怎么参加冬演呢?”
  谭素明道:“夜不收特殊一些,他们不强制参加,若有想去的,就混编到自己家乡的队伍里……不过也没听说哪个夜不收参加列阵和行军的,一般都是单去比弓马和武功。”
  “梁大人备演倒是稀奇,他不是一向不参加这些的么?”
  谭素明在贺绳身边呆了一阵子,很是了解了一些灵武人才知晓的,关于梁大人的秘辛——比如经年不参加冬演,一到腊月就闭门不出,除夕扮傩之类的,几分真几分假的小故事。
  “方大人身边那个长史杜衡,屡次三番来求,兴许是今年说动了?”李堰回忆道。
  谭素明眼前一亮:“真的?!梁大人是灵武人,肯定是跟着灵武参演!您去不去看?”
  李堰整理书稿的手一顿,看着谭素明激动得满面红光,不禁问:“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我手下的事还没做完……”
  小孩儿殷勤地开始磨墨,撒娇一般催促道:“李大人肯定能在冬演之前做完!您要是去,肯定有个前排的好位置……”
  他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期期艾艾请求着:“您把我也带去吧,我很听话的,求您了!我还没在前排看过冬演呢!”
  李堰看着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搓了搓他的脑袋,长叹道:“好吧,就当是奖你在怀远报信报得好。”
  谭素明随即欢呼一声,眉开眼笑。
  这副雀跃的样子倒是也感染了李堰。这几日盘桓在胸膛之中的闷气骤然散去,连带着病症都要大好了——回到灵武之后,梁稼只来过一回,送来那六个毁堤的罪人被判处流放的裁决,略坐一坐便走了。自己又因病被拘着不能外出,每天除了文书工作,日子都过得如烟如雾一般不真切。
  梁稼则是渐渐隐于雾中的人,李堰隐约感到有些杳远的古怪,却寻不到一丝一毫可供挖掘的线索。思来想去之间,也只有他自己多想了,这一个笃定的答案。
  如今冬演在即,总算是有个正当的理由,能拨云见日再见梁稼了。
  他不禁开怀,连手下书写,都更快了。
  ……
  三日之后,李堰合出一份十多页的状书,穿戴整齐只露眼睛口鼻,亲自送到了杨熹府上。但却不见杨熹,只一个刘去疾接过封装齐整的状书,关心道:“李大人可大好了?”
  “还有些咳,其实是不碍事的,”李堰如实道来,“你放心,不过人。”
  “倒不是这个,”刘去疾说笑,“我这名字起得好,您原本也过不到我。只是杨大人现在不在府上,您要不还是别等了,先回去吧,状书由我转交。”
  “不只是状书……”
  李堰背过身去咳嗽两声,说道:“程识安的事儿,可否请教一二。”
  刘去疾道:“那李大人且随我入内,杨大人如今不在府上。我倒不敢指教您,但基本的对问,还是使得的。”
  于是二人在偏屋落座,侍从奉上茶后,便阖门而退。茶烟袅袅,清香满室,李堰尚在病中,舌头乏味,又恐药性犯冲,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刘去疾人精一样,立刻意识到不对,唤侍从来要换清水,李堰却阻拦道。
  “不必费心,略饮两口不碍事的。”
  刘去疾笑着:“倒是我欠考虑。李大人勿忧,程县令目前还在州府里做客。不过怀远溃口之事,他身为一县主官,倒是难逃其咎。您可是来求情的?”
  “……那还不至于,”李堰道,“他这躲懒油滑的性子,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还劳动梁大人帮着说合。如今杨大人出手管束,我感激不尽。只是他一日不回怀远,县里众人一日人心惶惶,难以安定。我在怀远养病时虽神智昏沉,却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哦?是什么?”
  李堰再抿一口茶:“我倒是忘了。为今敢情杨大人速下决断,以安众人之心。”
  “安抚百姓而已,何须处置他程识安?”
  刘去疾自怀中掏出一份草令,推给李堰:“李大人过目,此等奖赏,可有不妥?”
  李堰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越看越心惊,抬头问道:“这些可是……当即能兑上的?”
  当晚所有参与主河抢险的民夫与河工,按人头赏赐,一人赐三斗粮。明渠一众工人护渠有功,一人赐一斗。其中各位工长、河长统领有方,一人加赐三千钱。怀远上下官吏处置得宜,同赐三千钱。
  这一波赏赐,就得指出小五百石粮食与将近一百贯铜钱……
  “我从长安出发前,还听说朝廷欠粮欠钱,怎么如今竟如此阔绰了?”
  刘去疾哈哈一笑:“一万二千石的粮食都能筹来,还差这一点赏赐吗?不瞒李大人,原本是缺,但你一封银标发到杨大人这里,拿去给陛下一看,陛下也犯难,思来想去只好劳动各地的世家豪族出出血,就当为国尽忠,为君父尽孝了。”
  “刘侍官的意思是,这赏赐还不算在援粮里?”李堰这才明白过来。
  “自然是不算的,”刘去疾收回草令,正色道,“杨大人说,救济是救济,赏赐是赏赐,能吃饱了饭,谁肯干谁用功,不能没有好处。自然,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李堰呆愣着,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虽一直劝梁稼往好处想,朝廷是来援救灵州的,但谁也没想到,这援救力度竟能如此之大,堪称起死回生的妙法……
  “倒是有件事,得同您商量着来。”
  李堰抬眸。
  刘去疾又问道:“夜不收那边,具体是怎么回事?梁大人只报上了抓人的事项,其前其后,倒是模糊的。杨大人好奇,命我去探查一二。”
  李堰眸光一动,转瞬明白过来——这便是梁稼之谨慎所在。
  河堤抓人姑且还是与夜不收此去怀远的目的相关,算是事从权益。但插手抢险,可就算不得指派的任务,往大了说,也有私自调兵的嫌疑。
  更何况杨熹如今只发了惩处的观察使令,奖赏的草令还捏在刘去疾手中悬而未发。如此情况,梁稼自然是带着手下有多远躲多远,恨不得在文书上从没掺和过抢险一事。
  思及此,李堰笑着,同刘去疾道:“敢问杨大人是为什么好奇?那夜我实在病得昏沉,怕是想不起什么太多东西。”
  刘去疾摇摇头,无比惋惜:“您竟不记得了?我原本还等着您的话,杨大人那边点头,早早把给夜不收的赏赐放下去,如今看来……”
  话说到一半,他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看向李堰。
  李堰笑容不改,恍然道:“哎呀,刘侍官不早说有赏?那我应当还是记得一些的。”
  刘去疾摸了纸笔,也道:“哎呀,李大人不早说记得?那我可要记上一番,呈给杨大人看了。”
  于是,在李堰的娓娓道来之下,梁稼那晚破冰救人,稳定民心的英姿跃然纸上。
  刘去疾听完一愣,捉着笔挠一挠下巴,咂舌道:“也就是说,梁大人从去怀远传信的人所驾之马,判断出您在河岸,由此猜测有人为了放跑城里的一伙人而故意毁堤。”
  “他先派手下来杨大人这里报信,然后去隆盛堂叫人带上治伤寒的药火速支援。自己则带着夜不收,围着河堤抓住了要跑的贼人。再赶到程县令那处,收押妥当。然后赶到您建挑水坝的地方,留人协助破冰。最后又赶着救了您的腿,还回到大溃口传话?”
  李堰点头:“正是如此。”
  “实乃英才!”
  刘去疾叹道:“我在杨大人麾下几年,所见的神策军中将领不少。能如同梁大人这般,在如此忙乱的黑夜一击制敌力挽狂澜,竟还能考量到天气太冷恐有疾病蔓延……有如此缜密的急智和决断,当真罕见。”
  如若梁稼在此,定要垂眸同刘去疾客气客气,说点什么运气而已,如何能及天子亲兵。但如今在这的是李堰,他只会笑着附和道:“梁大人确为人杰,当以英雄论之。”
  刘去疾吹干笔墨,将纸笔推过来:“李大人看看可有错漏,若无不妥,就请签字。杨大人为发赏钱,也得有所凭证不是?”
  李堰上下检查无误,便签了字,想一想又道:“程县令那处,应当不是与克扣粮食相关吧?”
  “这我就实在不知,”刘去疾无奈道,“只不过,程县令是方大人的手下,杨大人奉天子命巡查灵州,请去问话也没什么稀奇。”
  “总之,您安心便好。怀远一切如旧,河渠工事少一个程识安,应当也不影响。”
  李堰且站起身,点点头:“多谢刘侍官相告,如此,大家也皆可以安心了。”
  他想一想,又嘱咐道:“我所呈的状书是此次怀远事故的详勘,工事技术上的细节请务必以此为准,人事细节若杨大人另有指教,我随时恭候。”
  刘去疾也起身相送,郑重道:“李大人放心,我定然一字不漏转达。”
  作者有话说:
  梁哥心思乱乱的,躲人ing


第69章 教化
  回到家中, 董其风迎了上来伺候更衣,又见李堰眉头微拧,不禁问道:“三爷可是见着杨大人了?”
  “没有, ”李堰坐下, 连连喝水平复干枯的喉咙, “倒是同他手下侍官聊了两句。”
  他撂下杯子, 猛烈地咳嗽起来。
  董其风忙替他平顺呼吸:“杨大人府上如何怠慢您, 明知您尚未病愈……”
  李堰格住他,背过身去调息片刻,方才道:“不怨他们,是我自己的打算。”
  “程识安这事尚未了结,倒是怀远抢修的赏赐,不日就能分发下来,”他看向董其风, 问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董其风随李垣混迹长安官场多年,在太上皇治下只见过随着主官吃挂落的, 何时见过主官生死未卜, 其余人拿得盆满钵满的?
  他也犯了难,只能猜测道:“兴许是,程大人还有什么别的事, 同治水没关系。您不是说他办事推诿躲懒, 没准儿在哪处惹了杨大人不高兴,拎去问话也是有的。”
  “刘去疾倒是说了一句话,”李堰回忆道,“他说, ‘程县令是方大人的手下’。我不在灵武这些日子,可有方道虎的消息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