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还看得清么?”他问道。
  这双漂亮的眼睛大睁着,略微失焦, 眼珠转错总落后手指极短的一刻。若非如此近得观察,必定发现不了。
  “没事儿,缓一缓就好了。”
  两扇金棕的长睫用力开合几下,眨出晶莹的水痕,荡漾在眼底,散开满目璀璨波光。
  李堰退后去,捞起被井水浸得冰凉的巾帕,拧到不滴水,折了两折。
  “躺下,给你冰一会儿。”
  梁稼素来懒得折腾这些,强光晃过后要难受一阵子,并非什么大事。不过如今有人乐意效劳,他只管躺着享受。
  这种好事还有什么不乐意?
  “哎呀,这么贤惠呐?”
  他嘴上逗弄着,翻身之间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下巴一抬眼睛一闭,静等着人伺候了。
  冰凉凉的布料压在眼上,带着些许重量,慢慢下沉,贴合出隐约两只眼睛的轮廓。梁稼伸手摸了摸,沾湿指尖,又随手蹭在了脖颈上。
  “你别乱动了,休息吧。”
  贤惠的李堰望了望屋外荒芜的阳光:“还能睡半个时辰。”
  “……睡多久你都要管,”梁稼嘟囔道,“我叫你一声哥得了。”
  “好啊,”李堰一点不含糊,“你叫,我听着。”
  ……这大大方方的,怎么像蓄谋已久似的!
  “不叫么?”他又催促着,语中带笑。
  梁稼骤然反应过来,腾出手来要撤眼上的巾布:“李安流!反了你了!”
  一双手被不容置疑地摁住,梁稼陷在柔软的床铺中一时使不上劲,遂拿膝盖顶了顶李堰:“松开我!”
  李堰见好就收,默默撤了手,又坐近一些,轻轻捏着梁稼湿漉漉的眉骨。
  冰冰凉凉,力道适中。
  “卖乖……”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稼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嗓子里闷出一声轻哼,遂抿着嘴唇随他去了。
  颈上一缕湿痕正合着呼吸起伏,光泽淡淡,装点喉间。梁稼安静躺着,锐利的眼被蒙住,连鬓角都带上潮冷的水汽,碎发打着卷儿覆于颊侧,像扮傩那日奇诡的彩绘花纹。
  李堰心中发痒,撤下已温热的巾帕,再仔细看去。
  这会儿梁稼半睡半醒,眼睛似睁非睁,一线金色朦胧转动,最终喉间一滚,轻轻发出个疑问的鼻音。
  “没事儿,你睡你的。”
  李堰感到心跳愈快,他恋恋不舍收回手,眸光却黏在那截挺拔端正的鼻骨之上,似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水汽。
  肆意流淌。
  一直向下,滑到嘴唇,两片薄薄皮肉颜色淡了些,微微抿着,连带颌角绷起,好似咬着牙,正冷淡着,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再向下,脖颈上的水痕消失不见,两侧清瘦的线条收紧,一直没入交叠齐整的领口中。
  垂落身侧的手掌蜷缩再松开,李堰坐得不动如山,猝不及防垂下眼睫,压着深水中的心猿意马。
  ……梁兄今日倒是裹得严实了。
  他冷不丁有些失望,肩背微微前倾,似要做些什么。
  碰一碰,亲吻,都好。
  但身前人呼吸均匀,轻蹙的眉渐渐松开,真睡过去,一丝防备也无。
  ……算了。
  他难得睡踏实了,不闹他了。
  李堰静静起身,轻手轻脚放下纱帐,却舍不得走,坐到床头边的椅子上,随手拿了本书要看。
  一翻开,是他留给谭素明的那本《鹖冠子》,不知怎么又到了梁稼这里。
  给小孩儿拿这个开蒙属实是为难了些,但李堰自十一岁看过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此刻他却看了上句想不起下句。
  晦涩的古文自眼前飘过,书本之外有什么勾得他心浮气躁。片刻后,他合上了书,有些郁闷。
  太学之中有不少红袖添香美色丧志的轶闻,李堰从前听过,只觉得是无稽之谈。定是学生心性不坚,才将课业不好的责任推到书童,同窗或妻妾身上。
  如今看来,倒不尽然。
  梁稼睡得沉,呼吸安静,连个翻身挪动的响声都没有。
  按道理是一万个不能打扰他读书。
  但一室静谧之内,他的心却止不住鼓噪着。
  情人的面容掩盖在薄纱之后,影影绰绰,柔和了清醒时的锋利,仿佛只剩下温热柔软的美梦。
  能任人摆布……吗?
  心中乱了一拍,他不免想起某个闷热的上午。
  梁稼散了衣襟,正仰着头,深邃的眼窝网不住潮湿,滴滴泪珠滚落,盈盈溢于腮边,将灿金冲刷似极浅极透的棕。
  向来引以为傲的记忆正甜蜜地折磨着他。李堰仓促移开眼,尤嫌不够,僵硬地转过身去,留给梁稼一个蜷缩的背影。
  胸腹间一股火线,越烧越烈。
  他愈发不敢回头去看。
  若与梁兄是同窗……只怕是要日思夜想,脑中缠缠绵绵,年年名落孙山了。
  ……
  梁稼再醒过来时,屋外彩霞漫天,早过了李堰口口声声的半个时辰。
  掀开帷帐环顾四周,却不见这小子人影,空气中有点古怪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他顾不上思想,披衣起身,一推门,见李堰正盘坐在小蒲团上,面前放着个木桶……
  桶里飘着一条裤子。
  刚起床难免不清醒,梁稼拖拉着木屐,揉眼睛叫了他一声。
  李堰抬起头来,面色比天色还精彩。
  “梁兄……我忘记叫醒你了。”
  “你叫了我也起不来。”
  梁稼睡得心情极好,慢腾腾伸了个懒腰,舒展着四肢,一步一步挪过去。
  “洗裤子呢?”
  “……你别管了,快回屋,待会儿吃饭了。”
  “我怎么就不管了?”
  梁稼忙着顶他一句,睡昏了的头脑慢慢回神,看看李堰面上羞红,骤然想起了屋中是个什么味道。
  这小子,背着自己干坏事儿了。
  他沉默一瞬,拿膝盖顶了顶李堰的肩,调侃道:“哎呀,年轻真好,不睡午觉,还能生龙活虎的。”
  “别说怪话,”李堰板起脸,“快回屋去吧。”
  “怎么还自己洗上了?梅叔不是新带回来两个扫洒的……”
  “这种东西我怎么给别人!”
  李堰咬牙切齿,低声道:“你快回去!”
  “就不,”梁稼蹲下来,仔细研究这只通红的耳朵,没忍住,像捏哑巴一样捏了捏。
  “这种事儿,怎么不叫我?这么见外?”
  李堰羞得恨不能随水流走,咬着嘴唇,全神贯注洗完裤子晾上,才转过身来,准备处理一下仍蹲在地上的梁稼。
  “梁兄,行行好。”
  他嗓音沙哑:“别招我了。”
  “都说了要补偿你。”
  梁稼站起身,笑得风流倜傥。
  “你反倒羞上了?”
  “我如今还不错,明叔说没啥大毛病了。你若想,是可以的……”
  后话貌似有点说不出口,他的声音低下去:“也不光是手,更多的,也可以。”
  李堰脑中嗡得轰鸣起来,任何神智一瞬之间褪去,天地当中仅剩下这一句赤/裸的邀约。
  旖旎瑰丽的光色拂面而来,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瞳缩着,偏过头不敢再看梁稼。
  “不用,不想。”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行……”
  从前我已经足够唐突你了。
  梁稼似乎有些失望:“口是心非,那李大人给指教指教,什么时候行?”
  “等你平安回来,给我个名分,养好身体。”
  李堰轻轻道:“等一切尘埃落定。”
  “这种事,你也要尽兴。”
  坚定的执拗遮去了面上艳色,年轻人的胸膛重重起伏着。
  梁稼转到他视线之内,对上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眸,笑着道。
  “小古板。”
  他上手一拉李堰的领子,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上一次,我也没有不……尽兴。”
  梁稼伸着那只作恶多端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在招摇什么。
  李堰当真不知道梁稼到底什么时候,从哪里学来了这么多捉弄人的手段,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勾得他心中发痒。
  他一把攥住那只清瘦修长的手,摩挲着粗糙的弓刀茧,忽然按上自己的胸膛。
  隔着衣袍,那只手微微蜷缩一下,似乎是在挽留什么,只拢住一捧蓬勃的心跳。
  急促的心跳几乎掠夺了二人的呼吸,梁稼不知想起了什么,耳尖也红着。
  按在胸膛上的手又动一下。
  “你这,还……还挺结实的……比我强点。”
  他没话找话。
  李堰再也忍不了,面上幡然变幻,终于撕破了温文尔雅八风不动的淡雅,气息沉重,眸色若渊,深黑且凉。
  他压着梁稼的手,一路探进自己的领口,扣上了那枚悬于颈间的小小木牌。
  “梁稼,这是什么?”他问。
  梁稼攥着名牌,指尖陷在结实光滑的皮肉间,像摸着一块上好的暖玉,隐约有些结巴。
  “我……”
  “的”字还没出口,汹涌的吻便漫了上来。
  “答对了,有奖励。”
  李堰搂着他的腰一抬,将他放在了凸出的窗台上。
  梁稼坐稳,一低头,正正对上那双眼睛。
  “这样啊……到底是谁奖励谁啊?”
  他倏忽笑了,抬手遮了两点漆黑,手心痒颤颤,正被纤长浓黑的眼睫刮蹭着。
  隔着手背,梁稼轻轻落下一个吻。
  “扮傩那日的夜里,我也捂着你的眼睛,垫着手背亲了一下。”
  身前人骤然一僵。
  “不过你大约不记得,你喝醉了。”
  李堰猛得拂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喉上突出的骨节被叼在齿间慢慢磨搓,梁稼有些受不住,仿佛被猛虎咬着脖颈不放。
  他渐渐向后仰去,直到后背抵上窗户,再无退路。
  “梁稼,我是个混账……”
  李堰闷着嗓子,有些颤抖。
  “我真的让你伤心了很久。”
  “还好……没,没有很久。”
  梁稼气息颤颤,连带着喉管发紧。
  “真的,没有很久。”
  作者有话说:
  梁哥:睡着了,只是呼吸
  小李:你勾引我!
  梁哥:真勾你,你又不来!
  小李:克己复礼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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