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云迩,你开拔时多带军马,到时自灵州有人前来接应。”
  “多奇,你也一样。到了忻州还有一事,你要将先前那条开挖了一半的汾水接过来。自灵州至忻州的军情,要从这送。”
  这一群人皆是久经战阵的沙场宿将,话说到这里,一直按兵不动近乎于装死的灵州究竟被委派了什么任务,已昭然若揭。
  “这四路军道之中,一定会有敕戎的线人,太上皇的细作。若一时半刻清剿不净,也不必烦恼。灵州这只奇兵,就是各位的后盾。”
  诸人齐齐顿首。
  而皇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柴东明道:“皇姐近来如何?若能支撑行军,便一并北上吧。”
  柴东明一愣,自然知道皇帝这问必不是体恤他与公主的夫妻情分,便拱手道:“公主玉体尚可,只是披挂上阵,还有些勉强。”
  “也不必劳动皇姐披挂。只是若招降白部,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亲自到场,替你们担保。”
  “朕的同胞姐姐,国朝长公主,昔日军中武信侯,想必是足够资格的。”
  “是,”柴东明道,“陛下思虑周全,臣必同公主一道北上。”
  作者有话说:
  理论上,真实的开战圣旨应该分成两封,一封专门骂战的,一封调动军队的。但作者懒得再多写这个了,于是合二为一。
  这圣旨纯我编的,参考了一些《讨吐谷浑诏》的内容,当然历史上的圣旨没我这么啰嗦……大概内容就是:
  哎呀呀我也不想打,我是个好皇帝,我屡次施恩于敕戎(开放贸易and so on),没想到这群畜生不干好事,南下烧杀抢掠。我实在是不能再放任这群人了!现在命令四路大军前去征讨,解决边患。这次出兵是为了问罪于敕戎可汗以及一些不怀好意的首恶,与平民百姓没关系,也不是我穷兵黩武。
  如果敕戎人识趣,就赶紧把你们可汗和出主意的坏贵族捆了献给我们。要不然我就真的要打你们了!
  (翻译完毕,骗你们的,捆了也打!)
  长公主:果然没有白拿的俸禄哈哈……
  至于为什么一定是长公主去……大家觉得皇帝成年能参政的亲兄弟,现在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皇帝:谁说我嫉贤妒能的?
  李定方:谁说我不善马战的?


第192章 请降
  圣旨一路向北, 自然传到了长城之外。
  九月底,高云原上再无什么可留恋的,王部与青部一早转进了阴山之中。消息乍至, 激起满堂议论。
  一直被徐飞策与母妃管教在帐内读书的摩月一朝现身, 带着并不符合他头颅尺寸的白狼冠冕, 坐在高位。
  少年人拥着厚重的皮草, 一头卷发火红欲燃, 面上雀斑未褪。除了张口闭口自称本汗,没有一点大可汗的威势。
  他此刻陷在柔软的皮毛之中,直不起腰,正拨弄着耳边的金珠,缓缓听堂下的争执。
  自忻州一战,虽无侵城斩获,但不费吹灰之力攻进了忻州的含阳仓, 其中尚未转移的大半粮食,尽数充了敕戎军需。再算上其余散仓所获,哪怕未能攻破岚州,忻州一州所获也足够王部与青部滋滋润润过个冬天。
  此次王部出力甚多, 待到论功行赏之时, 大小贵族一时喜气洋洋。
  而因开战之前,杰亚对忻州的境况将信将疑,便只派了两部前去帮衬。如今大军得胜而还, 其余请战却未被应允的青部小王自然有怨, 只是碍于杰亚多年积威,不好发作。
  徐飞策自然看透了青部之中这点弯弯绕,此时却没空搭理,连点幸灾乐祸的功夫都不见得有。
  他正摆弄着那封晓谕四方的圣旨, 于地图上盘算着四路大军出塞的方位。
  幽州,忻州,凉州,甘州。千里合围,却唯独不见灵州有所动向。
  是灵州当真元气大伤自顾不暇,还是……另有安排?
  他眉头一拧,顿时想起了八月十五那阵子,自灵州递出的消息。
  忻州一战确实冒险,如若灵州的内线被策反,按照消息去了忻州,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高城深壁的陷阱——而这并没发生。
  灵州的消息经斥候比对验证,也绝非虚报。那么,这条线便暂且可用。
  至少当下,是时候再想向长城内发一封密信,问问灵州这几个月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徐飞策一抬羽扇,便止住了堂下的议论。杰亚扭头看着他,面色不甚轻松。
  摩月似终于想起来自己并非完全是个吉祥物,抢在徐飞策开口前,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我敕戎的勇士,三岁上马,五岁弯弓,纵横草原大漠未有败绩!为何要害怕绵羊一样的中原人!”
  少年人粗噶的嗓音响彻大帐:“中原人要打!我们便奉陪到底!”
  “是啊!撑犁孤涂说得对!”白河部的小王附和道。
  “那雁门关不是号称天下雄关之首,还不是被我们拿下来了!”
  阿萨此番得了大功,正兴冲冲嚷着:“他们的城关都守不住,真要拉到高云原上比拼骑兵,更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打吧!打吧!”
  堂下乱哄哄一团。
  徐飞策第二次抬起羽扇,又重重咳嗽两声,方勉强压住了各方激愤的情绪。
  “此事关系重大,断不可轻易裁决,”他缓缓道,“中原皇帝此番分兵四路,大概是本着合围高云原,直取阴山来的。河西两路又威胁贺兰一脉,白部的那若钦多年来与王庭往来稀疏,缩居于阿纳原,此番会不会望风而降,尚不可知……”
  “呵……”
  杰亚冷笑一声:“我看那若钦这个软蛋,也应该进棺材了。”
  徐飞策不做理睬,继续道:“此番中原皇帝遣军人数,尚不清楚,何时发动,也不清楚。至于为何四路发兵独独绕过了灵州,更不清楚。”
  “诸位,如此着急开战,是打算送死么?”
  身居高位多年,徐飞策永远是一副涵养极好,笑眯眯的模样,如此疾言厉色倒是第一回见。各部小王们瞬间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声也不见。
  唯独阿萨,自恃功劳卓绝,还不情不愿嘟囔道:“先生如此谨慎,怕他们做什么?”
  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遁回阴山,再不济就撤向阴山北麓。中原人总不可能深入山谷穷追不舍。
  往上数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徐飞策依旧不理睬,扇子搁在桌上,起身道。
  “为今之计,先要弄清楚三件事,再谈论打与不打。”
  “第一,遣使去问候那若钦,看这老东西到底什么态度。若是敬服王庭,则叫他带兵来援。若是准备好依附汉人,便将他杀了。”
  “第二,走官路也好,商路也罢。务必探查清楚每一路人马几何,何时开拔。”
  “第三,灵州。”
  棕褐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此番发兵没有灵州,那么,灵州究竟在做什么。必须从内线手中,得到一个说法。”
  “灵州的内线还可信否?”有人质疑道。
  徐飞策看向那人,微微笑道:“若是不可信,忻州城防空虚的消息,又是谁送给我们的呢?”
  “大汗,贤王,诸位。”
  他背着手,环视四周,除却丝绸衣裳之外披着件过于粗犷的大氅,这羽扇纶巾的样子,倒当真像什么高人谋士。
  “中原战乱方歇,此时调拨四路军队,必是倾巢而出。这一战要打,则必须胜。”
  “剿灭中原人的骑兵,此次之后,黄河以北,便是我们的天下了。”
  “我们?”杰亚冷不丁又刺道,“恐怕是要中原的太上皇复位铺路了。”
  徐飞策丝毫不恼:“那太上皇又算得了什么东西?被拔去飞羽的一只秃毛鸡,手中半点兵力也无,只能仰仗我们。”
  “拿下黄河以北,长安便唾手可得。先哄着他在长安之中杀掉皇帝,接下来谁登金銮殿,可不好说。”
  杰亚翠绿的眼珠眯着:“你要杀皇帝?”
  “未必能成,”徐飞策道,“但搅一搅浑水,总不是坏事。”
  ……
  而一众人还在冬草场中商量着如何探查军情,沟通白部,乃至取长安皇帝项上人头之时,明丰眉已经整队向河西出发,预备着运回一群膘肥体壮的军马。
  此行出发之前,梁稼知明大夫担心孙女安危,深思熟虑后大手一挥,决定派遣于帛鸣带队随从护卫。
  “有个开明的上司真好……”
  望着于帛鸣喜不自胜离去的背影,李堰自屋中出来,幽幽感叹一句。
  梁稼徐徐转过头来,双手向怀中一揣,整个人缩在廊下,好整以暇看着他。
  “办差都能一起去。”
  李堰挨着他身旁坐下,把剩下半句话吐出来。
  “也没人拦着我同你一起修河去呀?”梁稼笑着。
  “……又装傻,”李堰捏捏他发凉的耳朵尖,拉着他起身,“好了,正事说完了就回屋,小心冻着。”
  梁稼乖乖叫他牵着,一本正经:“年纪大了,保不齐是真傻呢?”
  体谅着家中有个急需保养的人,屋内早早就燃起了炭火。梁稼一进来便嫌热,脱了外披又脱外袍,单单只剩一件中衣,然后往床上一栽。
  李堰早摸透了这人的脉,深知他没差事要办时就没个正形。每天刷马,再射够二十支箭,其余时辰便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浑身没骨头似的。
  一入秋,他身上不大热乎,更像一条吃饱喝足又懒散的蛇。
  “怎么?哪里不舒服,还是困了?”
  李堰又挨着他坐下,满身药气随着呼吸漫入肺腑,惹得他心头一紧。
  “我好着呢,”梁稼翻了个面,趴在床上,勾勾手让李堰靠得再近些,然后再一翻,仰面躺到了他大腿上。
  李堰正了正他的肩颈,又顺出一大把乱蓬蓬的卷发,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真没怎么?”
  梁稼唔了一声,一双金眸瞟向别处,手中攥着一截顺滑的黑发,不知想什么去了。
  这便很明显是心中有事了。
  李堰也不催他,端坐原地,一只手轻轻盖上梁稼的胸口,慢慢抚着。
  屋内静谧,但闻炭火炙烤的噼啪声。梁稼似终于想够了,眸光又聚起来,轻声问道。
  “你说,白部会打么?”
  “什么?”李堰没大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白部式微,常年缩在阿纳草原,兵卒不满万。如果我是那若钦,我会联系河西两道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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