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二月二十五,我会带着大家平安回去!
  他不由得咬紧牙关,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
  小李能对梁哥放下最狠的狠话:我不理你了!
  梁哥os:这小家伙谁发明的,咋恁萌(怎么串场到河南话嘞)
  梁哥:说实话披甲真的好麻烦!
  作者:呵呵你忍一忍,之后还有铁扎甲呢。
  成年人的相处模式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工作需要处理


第105章 狼山
  自河间平戎关出发至标记的东部草场, 需行至少五百五十里。白日里这五十号人马行踪显眼,因而只得伏藏留小股先遣前出,待到夜色降临, 大部队再行赶路。夜不收出巡向来是马比人多, 这次更是带了足足八十匹马, 除了五十匹行马, 另有三十匹驮马与空鞍马, 分配于五支队伍中。
  二月十日破晓时分,夜不收已顺着黄河故道与废弃烽燧行将近一百里。初春的高云原一片辽阔,朝霞壮美,却是缤纷的媚眼抛了个一群黑漆漆的瞎子看。一行人飞驰北进,毫无欣赏美景的兴致。
  行至一段干枯河道,梁稼终于缓下了缰绳,冲于帛鸣比了个手势叫他带大部队掩伏, 又点了六个精神尚可的夜不收出列充做哨骑。
  “我们前探三十里,若是晌午时分还没回来,便是糟了。你就按老规矩带人撤。”
  于帛鸣不用他多废话,一点头, 安排队伍四散休整。
  梁稼翻身下马, 松下哑巴身上的马具,轻轻拍拍它的脖颈:“去休息吧,接下来用不着你了。”
  一旁另牵出七匹膘肥体壮的空鞍马供哨骑换乘, 梁稼上马, 一扯缰绳环视四周,随从六骑纷纷肃穆而视。
  他依旧没多说一个字,将铜哨从衣领之中拽出来衔于口中,拍一拍坐骑的额头, 随即飞马而去。
  此处尚未过狼山,向来是灵州边军的地盘。历年四月以前,除非即将南下叩边,若不然,敕戎王部与青部不会于此处安置族人。哪怕六七月没了霜雪阻隔,也只有王部冒失的小王子会甩开侍从,来这种地方逞英雄。
  因此,今晨前出不过是为了防御可能来袭的射雕手与斥候,梁稼虽换了新马,却没行进太快,也本没打算有何收获,直到——
  三里开外,不知什么东西正映着晨光,与昏蒙天色之中一闪一闪。梁稼霎时勒住缰绳,左手举起一握拳,阻住了身后的人。
  他眯起眼睛尽力辨认着,半晌,叼着哨子含混道:“是精铁反光。”
  薛万追上他,也顺着看去:“头儿,是刀。不知是我们的,还是敕戎人的。”
  梁稼轻轻吹了铜哨,两声短促哨音响过,余下五骑四散警戒,只剩他与薛万持弓张弦,慢慢靠进。
  二里、一里、半里。
  轻柔的晨风扫开浮雪碎冰,这闪烁的刀锋终于完整暴露而出——出鞘一半,正别在一个人的腰带之上。
  这人一动不动,好似死了,周身却毫无遭动物啃食的痕迹,又不像死了。
  梁稼缓收了弓,拔出佩刀下马,慢慢接近这个趴伏的人。残雪踏在脚下,发出咯吱轻响,那人却仍趴伏着不做任何反应。薛万的弓弦绷得死紧,箭指梁稼周围,提防着任何风吹草动。
  梁稼一刀扎住此人的肩胛,刀锋之下无比坚硬,伤口青黑,没有一丝血流淌而出。
  确是死人。
  他刀尖一挑,便将这具尸体翻了过来。“当啷”一声轻响,一支隼箭从腰间箭囊滑脱。
  “是个死了的射雕手,”梁稼心道,“但也没死多久。大约,不到一个月。”
  薛万依旧张弓扫视,看着梁稼在这具面色青黑恐怖的尸体上左翻右翻,终于从胸口中扯出一方巴掌大的羊皮,其上,一只猩红苍鹰展翅翱翔,正要扑杀黑色的乌鸦。
  王部射雕手也分内外尊卑,这种黑红相间的苍鹰扑鸦图徽,正是直接效命于王帐之下的射雕手独有。他们自年轻时选拔起,每日服食一种秘药,据说死后能使飞禽猛兽躲避,保全尸体完整。
  那么,怪不得这位死在原上多日,还有一具全尸。
  但这种人物,直接听命阿图烈帐下,为什么会在正月里,不明不白死在此处?
  梁稼眉头紧蹙。
  除非……是阿图烈派他来,要找什么人。
  他揉一揉酸胀的眼眶,心中却骤然多了个猜测——难不成这回,真的轮到他们边军好运一次?
  他俯下身来,又将射雕手的衣着恢复原样,翻过去将脸盖好,这才上马。薛万缓缓松下了有些酸痛的手臂,一声哨音响过,周遭戒备的五个人纷纷向前,梁稼冲他一点头,低声道:“分开走,你四我三。正午之前回去回合。”
  薛万知道这是为提防有人盯梢,七人若一起行动,难免不将敌人引回大部队驻扎之所,不如分开兜圈子以混淆视听。他同于帛鸣一般,没有二话,转瞬带人走了。
  梁稼回头,对剩下的两骑招招手。三人皆黑幞头黑衣黑面巾,唯独眼睛裸露于外。夜不收需得在最黯淡的夜色中能看清楚东西,因而极少有黑色眼睛。
  梁稼面前这两个小年轻,一人瞳色淡绿,一人瞳色褐茶,显出一种春日里生机勃勃的青翠。
  “头儿,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其中一人低声问。
  “阴山之内,”梁稼收起射雕手的图徽,缓缓道,“我们去拜访一下阿图烈的心肝宝贝。”
  这话实在是太有歧义。二人闻之瞪圆了双眼,纷纷咬着铜哨不再多问一句,紧跟着梁稼继续北上。
  ……
  中午时分,薛万与梁稼带人回到了驻扎地。诸位夜不收纷纷坐卧于河道阴面的台地之上,正值饭点,但四周不生火。有人正抱刀浅眠,有人正就着冰水,吞吃干饼和干酪。
  于帛鸣上前,为梁稼递上一份水食,也蜷缩在梁稼身边,捧着坚硬的干饼撕咬着。
  “头儿,上午一切平安。戒骑四下查探过了,附近没有蹄印或马粪,也没有扎寨的痕迹,敕戎人应当不至于南下到此。”
  梁稼慢慢嚼着一块干酪,冷冰冰的吃食顺着咽喉掉进胃中,激得人下意识一阵抽搐。他忍过这阵反胃,自怀中掏出那块图徽,拍在于帛鸣手上。
  “看看。”
  于帛鸣叼着饼展开,霎时于口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呜声:“王帐射雕手!”
  “死在离这里二十里的荒地上,周身又没有遭啃食的痕迹,应当是王帐射雕手无疑。看起来死了不到一个月,算算日子……”
  梁稼抿着冰水,悄声道:“正是阿莫浑前来的那段时间。”
  于帛鸣将图徽塞回梁稼怀中,叼着饼用力撕咬着,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阿莫浑真不是细作!”
  他压低声音嘟囔道,“除非阿图烈疯了,肯舍得让王帐下这些出身贵族的射雕手陪着一起玩命!”
  梁稼掰开饼子塞进嘴里,又含了一口水泡着,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阿莫浑出逃,阿图烈恐怕是气炸了,才会让这么金贵的一群人在正月南下……这与送死无异!”
  于帛鸣继续道:“但是一个成功的都没有,阿莫浑还是来到了灵州。”
  梁稼伸长脖子,咽下了口中吃食,轻轻摩梭着自己酸软的下颌,声音有些含糊。
  “那么,阿图烈何等高傲自负。以他之见,阿莫浑这毛都没长齐的小瘦猴子,有无可能甩过王帐射雕手的追踪,而又比这些人更识得地形地势,能于漆黑风雪中顺利来到灵州呢?”
  “微乎其微,”于帛鸣道。
  “还就真是……”
  梁稼琢磨着,倏尔露出一个轻笑:“上天开眼了。”
  二日后,夜不收终于赶到了进入阴山的水口。梁稼展开地图瞟了一眼,随即分出一队十人,领十七匹马,西去废弃的红日烽燧以北的浅河滩,连人带马隐蔽于此以守后路,接应伤员。
  剩下四十人则整装休息一日,继续绕过水口,走小陉向阴山深处而去。
  山中背风防雪,比寒风肆虐的高云原与狼山暖和不少,连坚硬似铁的干饼与炒麦都好下咽一些。
  “怪不得王部同青部为争草场不对付了这么多年,”于帛鸣道,“选个好地方过冬可真难。”
  梁稼咬着牙,隔着轻甲按一按有些抽痛的胃,黑巾之下逸出茫茫白气。
  “再行一日,分兵。”
  “我亲自带人去洼地,你带人去草场,另分一队人走侧翼上高处瞭望。务必小心。”
  于帛鸣却道:“头儿,诱敌的事我去做,你去草场……”
  “于帛鸣,我没在同你商量,”梁稼眉眼间尽是寒霜,“探完洼地,我们再汇合。最迟二月十八,若还不见踪影,你立刻带人撤出阴山,不要转向西南找我们。”
  “所有人全速撤回灵州,回禀两件事,第一,你找没找到草场。第二,方道虎节变。”
  于帛鸣下意识握紧了腰间刀柄,贴着梁稼耳侧低声道:“回禀给谁?”
  梁稼眸光一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巡军使,杨熹。”
  于帛鸣霎时一愣。几月来,他也依稀听闻了这位杨大人的赫赫威名。同所有边军一样,他也极谨慎地审视着每个外来者,更不待见这种大官。
  但如今听起来,这杨大人似乎倒成了一张随时要翻开的底牌?
  “杨大人,可信?”
  “……如若方道虎节变,我们除了杨熹,又能信任谁呢?”
  梁稼沉默半晌,终于自绞痛的胸腔中,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二月十五,灵州之内锣鼓奏响,各府各县彻底结束了冬休,边军重回军营。黄河化冻,潺潺流淌,只剩一些冰凌漂浮。
  而阴山之中的夜不收,再次兵分两路。一路三十人继续北上寻王部草场,另一路十人则向西转进,奔向那处作伪的洼地。
  临行前,梁稼终于对所有尚蒙在鼓中的夜不收们揭开了谜底——
  “一队人随我诱敌,其余跟随于帛鸣北上去寻王部草场。两处皆是生死未卜……”
  他看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手下小年轻们乍听得此等军机消息,皆是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我们能找到王部过冬的草场了吗?”
  于帛鸣点点头,而梁稼沉默着。
  片刻后,他点了一队人,拨转马头将要西去,一声低语融于昏黄夜色,不知是慨叹还是祈祷。
  “惟愿,好风助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第106章 伪作(一)
  呈报给方道虎的假地点距离定位草场不远, 是在推演位置时被放弃的一处低洼山谷地。由粗糙的阴山地图来看,此地断不适宜扎寨过冬,却无比适合围剿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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