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10-31 18:24:49

  宗少惟说:“放冷冻层就坏不了。”
  方郁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将水杯放到桌子上,艰难的动身,从沙发边乱丢的衣服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已经七点了。
  被折腾了一个小时,难怪胃开始折腾他。
  方郁点进工作群,看到自己提交的报表文档显示已阅,舒了口气。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还有宗少惟散漫的声音:“明天休息日,你跟我去个地方。”
  方郁迟缓的抬起眼:“要去哪?”
  宗少惟不说具体,故意卖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要去哪里,方郁明天才会知道,他今天会知道的事,是宗少惟回家了,今晚应该不会走了。
  说不上心情好坏,方郁沉默的低下头,手机屏幕上有几条娱乐广告在弹窗推送,堆了一大堆,方郁喜欢无聊的时候逐条删减。
  工厂直降半价,网红零食囤货速冲。
  删掉。
  懒人护肤神器,三秒改善暗沉粗糙。
  删掉。
  美学盛宴来袭,海外金奖原作展出。
  指尖悬停。
  方郁瞳孔微缩,看清了封面图上那个熟悉的面庞。
  他指尖忍不住颤动的点进去。
  文章开头写着:旅居欧洲六年知名华人画家沈听白个人归国首展,将于下周六正式登陆A市当代美术馆。
  下面还有有一段个人介绍视频。
  上面清清楚楚的,就是沈听白的脸。
  方郁没点进去看,而是抬起头,看见宗少惟在厨房里穿着围裙炒菜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
  方郁扯了扯唇角,自嘲的想,难怪宗少惟今天心情会怎么好。
  原来和他的生日没什么关系。
  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自作多情。
  方郁退出界面,把这条消息也按下了删除,起身,脚步不太稳的进了浴室。
  “门开着吧。”宗少惟瞥了他一眼,调笑一样说,“不然你在里面摔了,外面可听不见。”
  方郁没听见一样,重重把门关过去。
  宗少惟切菜的动作一顿,没怎么在意,只以为他是没听见。
  三道菜没什么好炒的,都很容易熟,方郁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摆上桌了。
  方郁擦着头发,抬眼,看见了宗少惟说的那个蛋糕。
  方形慕斯蛋糕,黑灰色的托底,上面没有多余的裱花,铺了一层类似于巧克力的黑灰色糖豆,上面两只天鹅交颈紧贴着,缠绕着,抵出一枚畸形的心形。
  一看就知道是很贵的那种,和周围三道素菜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舍得出来了。”宗少惟已经把餐具已经摆好了,“过来吃吧。”
  方郁缓缓走过来,落座,离得近了,更能看出这个蛋糕的精美,上面的天鹅羽毛雕刻得跟艺术品一样。
  他由衷夸赞道:“好漂亮的蛋糕。”
  宗少惟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文课就教过这一个词?”
  方郁:“……”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词:“很好看。”
  “还不如上一个。”宗少惟垂眸低低嗤笑一声,“我特意挑的,还能有丑的?”
  方郁看着这块蛋糕有点感慨。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庆祝生日,但以前都是方郁给宗少惟买蛋糕,买礼物,虽然总是会花费他大半的生活费,但还是比不上宗少惟手里的一块火机贵。
  所以宗少惟也并不多在意。
  方郁再没见过那些礼物,大概早就丢掉了。
  而在记忆里,关于方郁的生日,就更少见宗少惟的身影了。
  宗少惟最开始根本不记得方郁的生日,后面勉强记得了,又总是好巧不巧的赶上工作,赶上吵架,赶上冷战,很多很多的事,莫名其妙的总会堆在这一天。
  方郁不是没期待过,只是落空的次数太多了,方郁也就渐渐的不奢望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宗少惟一口气全给他了。
  尽管方郁已经能猜到原因和目的,但他不想计较。
  既然是生日,那就好好过吧,他不想有任何口角在今天发生。
  “上面这一层东西是什么?看着不像巧克力。”方郁指着两只天鹅下面铺的那一层“糖豆”,疑惑的问宗少惟。
  宗少惟闻声,忍不住笑了:“什么巧克力,那是鱼子酱。”
  鱼子酱?
  放在蛋糕上?
  触及方郁疑惑的目光,宗少惟挑眉,说:“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么,我订的黑松露鱼子酱的,口味偏苦一点。”
  方郁闻言,神色一怔,低头垂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喜欢甜?
  他不知道宗少惟是怎么得出这个定论的。
  从小到大,他妈妈给他买的每一个蛋糕都是偏甜的。
  因为妈妈知道他喜欢吃糖。
  甚至因为嗜甜长了蛀牙,遏制了他的买糖自由,只有生日这几天才能放纵,吃上几口甜蛋糕。
  如果是因为前几年方郁给他买的那几块蛋糕,口味都是偏清苦而得出的,其实也无可厚非。
  毕竟不喜欢甜食的人是宗少惟,方郁特意迁就他,也从来没解释过。
  “先许愿吧。”宗少惟说着,把火机抵到天鹅颈首的蜡芯上。
  方郁摇摇头,伸手拦住他:“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许愿的。”
  宗少惟动作一顿,蹙眉,不解的看着方郁:“你过生日不许愿?”
  “不太信这个。”方郁还是拒绝,这次有了托词,“而且点蜡烛的话味道太呛了。”
  一点蜡烛的火苗能有多呛,宗少惟知道这就是借口。
  不信这个?
  如果真的不信这个,那么前几年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怎么还特意买了带数字的蜡烛关了灯让他吹。
  方郁今天有点反常。
  不止是冷冷淡淡的态度,他全身上下都很反常。
  进门的时候连人都不知道喊,呆呆愣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怎么回来了,撵人一样,后面甚至不怎么看他,床事配合的也勉强。
  现在给他买了蛋糕,让他吹了蜡烛,许个愿,他也不情不愿。
  宗少惟心里烦躁,“啪”的一声,将火机放到桌面上,他沉下声:“你今天怎么回事?”
  方郁不明所以的抬眼,不知道宗少惟脸上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又晴转阴天了。
  但是莫名的,因为这一句话,一股安心的“就该是这样”的心情终于浮现上来。
  先前的宗少惟总是给他一股不真切的感受,直到现在看到宗少惟不耐的眼神,他才终于有了对方在自己面前的实感。
  “我没事啊。”他故作轻松的否定,可宗少惟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他心跟着一颤,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可能是上了一天班,有点累……不好意思。”
  宗少惟看他垂下眼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一时没收住语气:“你道什么歉?”
  他的音量提起来了,方郁声音变得更低:“我状态不好,影响你心情了。”
  “少跟我装。”宗少惟听着这话更别扭了,他皱眉刚想质问,却看到方郁颤动的眼睫时收住,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另一种表达,语气生硬,“我问你话……是关心你,又没逼着你跟我道歉。”
  关心?从宗少惟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方郁深觉陌生。
  宗少惟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是关心,更不可能用在方郁身上 。
  “我没事。”迎着宗少惟探究和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的目光,方郁终于坦白,“就是……以前过生日,妈妈会陪我吹蜡烛,她走了之后,我就不太喜欢了。”
  宗少惟一愣,脸上的表情凝滞。
  他欲言又止的把那枚火机放到一边,语气冷硬的说:“那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
  见方郁垂下眼一言不发,宗少惟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以前?多久算以前呢。
  方郁的妈妈也就是去年刚走的。
  “那就别吹了。”宗少惟心里烦乱,一点懊悔涌上心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方郁湿漉漉的发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拿起刀打算直接切蛋糕。
  “等一下。”方郁忽然出声制止他。
  宗少惟不明所以的皱眉不耐烦的看他,不知道是又怎么了。
  “我想先拍个照可以吗。”方郁试探的说,“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蛋糕。”
  宗少惟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类似恳求的情绪,手下动作停下,无声默许了。
  方郁掏出手机匆匆拍了两张。
  宗少惟看着他翻动相册,仔细看照片的样子,声音散漫:“不着急,反正一时半会又不会化。”
  “可以了。”方郁却没有再拍,把手机关掉放到了一旁。
  宗少惟拿起刀, 比划着怎么把这两块天鹅切完整, 见方郁目光落在上面,忽然想到什么,眉梢轻挑:“你知道这个蛋糕叫什么名字么?”
  方郁一愣,他当然不知道,这又不是他买的。
  “叫什么?”
  他抬着头等着宗少惟的答案。
  宗少惟却故意吊他胃口,问了问题,勾起了好奇,又说:“不告诉你,自己猜。”边说着,手起刀落,将其中一块天鹅完整的切了下来。
  方郁一时无语。
  宗少惟把那块蛋糕放到了他面前。
  “尝尝看怎么样。”
  方郁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鱼子酱滚在舌尖,稍微一用力,一丝甜意在唇齿间炸开。
  黑巧和黑松露淡淡的苦味,混杂着慕斯奶油的微甜,紧跟在喉头滑过,口感细腻绵软,不过分苦,也不过分甜,淡淡的醇香。
  宗少惟也吃了一口,不太满意的皱眉吐槽:“怎么这么甜。”
  方郁的舌尖已经被黑巧的苦涩缠绕住了,听到这话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唇角慢慢浮现出上扬的弧度。
  其实蛋糕苦一点也没关系,至少它确实很漂亮。
  饭前甜食点到为止,两个人尝了一点就开始吃宗少惟炒的菜。
  “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
  宗少惟厨艺一直不错,没结婚之前方郁就知道了。
  反而是结了婚之后很少见他下厨。或者应该说很少在这个家里见到他。
  但今天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方郁不想继续想太多,他就想安安静静的把今天过完。
  毕竟是生日,一个人过,可能会显得很可怜。
  然而,事与愿违。
  下一秒, 宗少惟放在桌边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方郁随意的瞥了一眼,怔住,他看到了电话上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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