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10-31 18:24:49

  而现在。
  “五分钟了。”
  方郁听到宗少惟慵懒沙哑的嗓音。
  下一瞬,又和他半阖惺忪的睡眼相对视。
  宗少惟打了个哈欠,无聊一样说:“还没想好亲哪?”
  他的眼尾挂着笑,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调笑,方郁心头微怔,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坐起身:“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要出去么?”
  自己的话被完全忽略,宗少惟脸色不太好,说不上阴沉还是冷漠。
  “差不多行了。”他闭了闭眼,语带讥讽,“一晚上了还没闹够?”
  闹?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一直在提这个字,为什么要把这个词按到他头上,真的很奇怪。
  从始至终,方郁都处于下位,任由着宗少惟的脾气左右情绪。
  宗少惟记得他生日他高兴,送他礼物他开心,因为沈听白对他态度骤降他难过,因为雷雨天陪在身边他又可以什么不好都忘记,陪他继续做同床异梦的夫妻。
  方郁甚至完全没有闹脾气的机会,他不懂,宗少惟口中的闹的定义是什么。
  听起来更像倒打一耙多一点。
  方郁喉咙有点痒,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宗少惟冷笑了一声,开始罗列方郁在他眼前闹过的事,“从进门就开始给我摆脸色不是闹?还没做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是闹?还是说我因为沈听白说你两句,你扭头就走不是闹?”
  “方郁,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越说,语气越不耐,方郁的心却越听越凉。
  多日不见的无措是摆脸色,因为那一通惩罚落下的本能恐惧是不情愿,因为一通电话,一个人,在他的生日蛋糕面前用审视罪犯的眼神看着他,受不了想要找个地方喘口气——这些全都是在闹。
  宗少惟眼中闹脾气的定义真是广泛又狭隘。
  什么都要算进去。
  “不过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又要在指责之后装大方。
  方郁听到他语气微顿,略显生硬的说:“今天要给你过生日,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对方郁忽冷忽热了一晚上,现在却冠冕堂皇的对方郁说,你要给我道歉。
  方郁觉得荒唐。又隐隐心动了。
  不道歉,方郁可以依旧站在被指责者的身份上,说宗少惟实在不可理喻。
  反正这就是事实。
  可是,可是。
  刚刚宗少惟说生日。
  他要陪方郁去过生日。
  方郁能听到胸腔下那颗心脏在砰砰的响着。
  尽管他的生日在昨天就已经结束了。
  但宗少惟仍旧愿意浪费今天的时间陪他过生日。
  过一个陌生到方郁从来没有得到,体会过的生日。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巴掌和甜枣,这颗甜枣的缘由是什么。
  “对不起。”在宗少惟耐心有限的目光下,方郁妥协了,他低下头说,“以后不会了。”
  硬气是没有过的,妥协和认错是时常存在的。
  宗少惟对此并不多稀奇。
  方郁的一时逞强和故作姿态都没关系,宗少惟想,他永远会为自己妥协的。
  “就只是这样?”宗少惟依旧不依不饶。
  方郁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起伏的心里在叹气,人却已经倾身靠近。
  一枚没什么温度的早安吻落到宗少惟侧脸。
  一触即分。
  方郁退开一点,半跪着,在他耳边低声说:“老公,我错了。”
  宗少惟这才算满意,他抬起方郁的下颌,不轻不重的捏着,审视的眼神,神色倨傲的说:“没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记住生日的巧合,不会有下次道歉的机会,不会有下次轻而易举的原谅。
  他只说,不会有下次。
  方郁心头一涩,闭上眼,哑声跟着重复了一遍:“不会再有下次。”
  他故作不懂的曲解宗少惟的意思,但这样顺从的回应并不令人反感。
  人有时候需要自我欺骗,在这种不需要太聪明的时候,任性一点,装傻充愣,反倒不会让自己太疼。
  宗少惟动作轻浮的拍了拍方郁的脸,以此表示自己的原谅。
  “早这样听话多好。”
  他笑着,语气轻飘飘的满意,像逗弄一只家养的犬,甜枣不甜,巴掌不疼,教训的目的只是要他长长记性。
  方郁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了,麻木大于耻辱,被宗少惟怎么对待都没关系,反正他没反抗就代表他还能受得住。
  他只是觉得心口有点疼,一口气闷在里面,四处撞,就是出不去。
  他不禁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底线的接纳宗少惟的一切情绪,纵容他在自己身上得到驯服的快感和永远予取予求的满足感。
  或许最开始就是这样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年了?”方郁看着宗少惟的眼睛,不自觉的喃喃问出声。
  宗少惟也为他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
  “六年吧,还是五年。”宗少惟没怎么细想,回答得很随意,见方郁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捏着他的腰,扯出一抹轻笑,“怎么,现在想起来跟我怀念青春了?”
  方郁却沉默的没有搭话。
  他在心里反驳宗少惟的回答,是七年。
  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他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方郁深深看着宗少惟轻挑的眉梢,自得的神情,还有那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时只觉得恍惚。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变过呢。他想。
  好像很久以前,宗少惟就一直都长这样,方郁却在此刻,无端觉得陌生至极。
  这个人,从少年,到男人,从恋人,到丈夫,从少惟到宗少惟......
  数年的光景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带走,却又早就把方郁心里的那个宗少惟剥夺得一丝不剩,面目全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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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想死是不是?
  宗少惟会陪他过生日,是方郁用道歉换来的,他不想再有任何意外,打搅,破坏这颗甜枣。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而已。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问宗少惟早餐想吃什么,他现在去做。
  宗少惟想了想,说:“粥。”
  方郁于是点头下床,去准备早饭。
  推开门,方郁抓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住。
  饭桌上还摆着昨晚没有吃完的,已经彻底凉透的菜。
  他那么简单的请求,宗少惟也没有答应。
  而那块蛋糕,却是真真正正被丢到了垃圾桶。
  方郁走近,一股甜腻混杂着苦味的气息传来,屋里温度不高,没有很快腐坏,但味道算不上好闻。
  至少方郁闻了只想吐。
  他捂着鼻子退后两步,胃里仍旧翻江倒海得犯恶心,强撑着去岛台倒了杯水咽下去才算好了点。
  他坐到昨天晚上宗少惟坐的位置,在宗少惟有过的视角里,看着宗少惟炒的一桌子菜,中间突兀空出一块,看起来却并不觉得奇怪。
  方郁乐观的想,起码他尝过味道了,不是么?真的挺苦的。
  原来蛋糕还能这么苦,他甚至开始庆幸,之前他妈妈不知道,不然他之前几个生日也没办法吃到甜食了。
  这样想着,方郁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抬手,将那几盘菜尽数倒进了垃圾桶。
  很快,桌面上干净如初。
  方郁起身进了厨房,煲粥很简单,放米,放水,发呆。
  方郁对此早已熟练至极,他的发呆方式很简单,数数。
  数到一百就从头重新数,一般等到第不知道几个一百后,他等的东西就会自然而然的出现在面前了。
  但这次方郁数到第五个一百的时候,等到的并不是饭熟的清香,而是宗少惟打开了身后那扇门的声响。
  他打了个哈欠,进了卫生间,方郁忽然就忘记自己数到几了。
  “方郁,我的牙刷怎么不见了。”
  隔着两扇门,宗少惟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方郁迟缓的回过神。
  牙刷。宗少惟的牙刷。
  终于想起,方郁转过身,提高了一点音量回答道:“我买了新的,在左边抽屉里。”
  宗少惟没回应,但方郁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叮——”
  粥熟了。
  等宗少惟再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方郁准备好的早饭。
  鲜虾粥,虾滑卷,鸡蛋饼,色泽鲜亮,看起来比晚饭还要丰富。
  他挑了挑眉,坐到位置上:“早饭你倒是用心。”
  方郁正好把自己的那碗粥也盛好,从厨房出来,坐到他对面说:“不是都说早饭吃好,晚饭吃少么。”
  对于他们这些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的人来说,早饭吃不好,一天胃里受煎熬。
  别人会不会方郁不清楚,但方郁确实深刻体会过。
  自从检查出胃病,他就再也没从早饭上含糊过,每天早起半个小时也要吃早餐。
  宗少惟听着他略显放松的语气,唇角微微上扬:“以前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色泽金黄,卖相不错的虾滑卷,晃了晃。
  方郁微怔,这应该是他开始学着做早饭,学会的第一道菜,宗少惟没见过,大概是因为他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吃过早饭。
  或者是当时方郁给他做了其他的也说不定。
  方郁说:“看着食谱学的。”
  “你学东西还挺快。”宗少惟吃了那块虾滑卷,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夸赞了。
  “不算太难。”方郁尝了口有些热的粥,没特别大的反应。
  “对了,怎么突然把洗漱的那一套全都换了,之前的呢?”
  宗少惟好像刚想起来这件事,随口一样问方郁,为什么那些方郁准备过的情侣款漱口杯,牙刷,毛巾,全都换成了新的。
  现在这几套的款式和情侣款完全不相关,甚至品牌都不是同一家,像是刻意找的完全不同的,摆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也难怪宗少惟会注意到。
  方郁咀嚼着虾仁的动作顿了顿,语气自然的说:“在商场看到新的就买了。”
  “旧的都扔了。”
  “就没有成套的?”
  方郁吃饭的动作一顿,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在意。
  成不成套有什么关系呢,以前在他自以为是准备情侣款时,宗少惟也没这么在意过,怎么丢了就要问。
  方郁抬起头,看到宗少惟的眼神,斟酌着回道:“相同款式都不太好看,就分开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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