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10-31 18:24:49

  他歇斯底里的质问,也茫然无措的痛哭。
  却始终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叫他,回应他。
  耳边,只剩下他低声啜泣的哽咽。
  过了很久,方郁才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朦胧模糊,他又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漆白色的天花板。
  窗外天光大亮,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微微起身,方郁看到了放在床边柜上的保温饭盒,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方郁,这是我早上去外面买的粥,醒了记得趁热吃,我先去工作了,有事电话联系,PS:你的手机我已经给你充好电了——宋淮留。”
  方郁看着手里那张留言条,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小学生一样的字,实在是很难把它们和宋淮那张帅气阳光的脸联想到一起。
  而这个时候他也刚好注意到,最底下好像还有一行小字:看背面。
  方郁翻过去,背面是宋淮画得很潦草的简笔画小狗,配着三个占满纸张的大字:汪汪汪。
  方郁看着小狗呲牙咧嘴的表情,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淤堵在心口一整晚的涩胀和难过,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缓慢释放。
  方郁将那张便利贴放到了桌面上,打开保温盒盖子时,里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皮蛋瘦肉粥。
  方郁低头尝了两口,是温热的,味道很鲜。
  住了一天院,方郁的胃病其实已经好多了,但胃口还是一般,才喝了小半碗就开始觉得撑。
  方郁喝了口水,打算缓一缓再吃,视线却不经意的落到保温饭盒后面自己的手机上。
  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拿过来,手机关着机,屏幕漆黑一片,映照出方郁苍白瘦削的脸。
  长按开机的过程中,方郁在心里数秒,数到三的时候屏幕亮起来,数到十的时候,手机叮铃作响,一阵震动,所有未接来电和短信,全都一箩筐的砸到方郁眼底。
  方郁瞳孔猛然一颤,上面显示十二通未接来电,数不清的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宗少惟。
  方郁看着备注上的名字,只觉呼吸一窒,手指止不住的发抖,差点没有拿稳手机,砸落到地上。
  颤颤巍巍点进微信,宗少惟难得会发这么多条消息,从凌晨一点开始发的第一条语音。
  “方郁,我没带钥匙,给我开下门。”
  他喝酒了。
  方郁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宗少惟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很明显的酒气。
  “方郁,你没在家?”
  第二条,声音很明显的沉下来了,隔着屏幕,方郁好像都能想象出他看到家里漆黑空荡时,紧紧皱着眉的脸。
  “方郁,你在跟我玩离家出走?”
  第三条,宗少惟的呼吸重了很多,声线压的很低,是生气了。
  方郁拿着手机,仅仅只是隔着屏幕听语音,他都忍不住手抖。
  “方郁,你在哪?猫不要了?”
  “接电话,方郁。”
  “方郁,别惹我生气,接电话。”
  “你在哪?说话。”
  “......”
  “好啊,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方郁,别让我找到你。”
  到最后,宗少惟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
  不敢再听下去了。
  方郁猛地将手机关上,把那些带着怒意的,来自于宗少惟的声音全都封闭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没有回过神,手边的手机陡然开始嗡鸣震动。
  方郁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肩膀一颤,差点叫出声。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是谁,害怕见到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名字。
  但对方却像是铁了心要打这通电话一样,大有他不接听誓不罢休的架势。
  空荡安静的病房里,这阵铃声实在太过于刺耳,方郁没办法,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手机屏幕反扣回来。
  并不是宗少惟。
  是公司里的的王经理。
  方郁刚刚那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现在还能听到胸膛里震颤跃动的心脏声。
  方郁缓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小方啊,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家里有事啊?”王经理略带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王经理是方郁的直系领导,一个年过四十的谢顶中年男人,虽然长相有些精明刻薄,但平时对方郁也算照顾。
  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方郁态度很一般,让方郁去参加酒局饭局加班都是常态,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态度忽然就转变了,酒局也不让他去了。
  当时王经理拍着他的肩膀,是这样说的:“你还太年轻,这种事让别人去就行。”
  于是自那之后,方郁再没有多加过班,平时给他的工作也是轻松简单居多。
  方郁初入职场,能遇到这样的领导已经很是幸运了,他一直挺感恩的。
  “经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一天。”方郁声音嘶哑的说。
  “怎么了,生什么病了?”王经理语带关心,“严重么?”
  “没什么事,只是还有点发烧。”
  “行,我知道了。”王经理忽然问,“小方,你在哪个医院呢,我给你往小刘那报一下。”
  方郁有些疑惑,请病假还需要报住院地址吗?他还没请过假,对此流程并不熟悉,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对方。
  王经理还挺严谨的确认了一遍医院名,方郁心里疑惑更重了,但王经理平时对他确实比其他人更上心一点,他也就没说什么。
  “好,那小方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来公司,身体最重要。”王经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郁长长呼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缓缓闭上眼,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对宗少惟太应激了,昨天晚上宗少惟带给他的疼痛其实不算多,更多的是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宗少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他。
  但上一次还要追究到一年之前。
  那一天是沈听白的订婚宴,也是方郁知道自己和宗少惟这场婚姻,这段建立多年的恋人关系,这些年他和宗少惟为什么能在一起,全部真相的日子。
  利用,报复,算计,恨。
  徐鹤年把一桩桩证据和真相摆在他眼前时,方郁根本无法接受,也不肯相信。
  方郁疯了一样想要找宗少惟,想要听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徐鹤年在骗他,然而那十二通电话,没有一通接听。
  明明两个人是夫妻,可只要宗少惟不想接电话,方郁根本找不到宗少惟。
  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那里,才得知,他在酒吧喝得烂醉。
  沈听白的婚礼,宗少惟买醉。
  方郁忽然就不想听到宗少惟的答案了。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但他还是去了。
  酒吧里昏暗暧昧的灯光在头顶闪烁,方郁麻木的穿过人群,找到宗少惟所在的包厢。
  宗少惟坐在那里,面前摆满了空酒瓶,一杯接一杯,他喝得面不改色,可脸色却那么落寞阴沉。
  “宗少惟。”
  方郁站在门口,一堆人好奇的打量他,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宗哥新娶的老婆,以前完全没听说过,闪婚啊。
  还有人说你看那架势,是不是来捉奸的啊。
  方郁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是站在那里,喊宗少惟,又一遍。
  宗少惟这次终于听到了,抬起头看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宗少惟拧着眉看着和这里一群人格格不入的方郁,“谁告诉你我在这的。”他的语气很不好,沉声的质问让周围人悄然噤声。
  “我想,问你一些事。”方郁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干涩,语气却很轻,“你现在能告诉我么?”
  “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家说?”宗少惟对方郁总是缺乏耐心,尤其是今天,尤其是对方郁,“我现在没空,给林仪打电话送你回去。”
  他不耐烦的打发着方郁,说着,就要去拿面前的酒杯。
  “我现在就想问。”方郁固执的不走,当着这么多人面,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极其不给面子的。
  宗少惟手上动作一顿,终于开始正眼看方郁,这才注意到方郁的脸色不对,眼睛那么红,肩膀还在抖,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周围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一个明白人,招呼着人都先出去,给宗哥和嫂子腾地方。
  人都走光了,门被关上,方郁站在那里看着宗少惟,满面痛苦,看得宗少惟不解又心烦。
  “什么事,说。”宗少惟现在没什么耐心。
  “你喜欢沈听白是吗?”方郁毫不犹豫的就问出了口。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宗少惟脸色骤然变了,刚刚还散漫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变得阴鸷冷沉,“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肯承认么?
  方郁觉得好笑,原来宗少惟还愿意否认骗骗他吗?
  “你当时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是吗?”方郁不需要他的回答了,他只是想问,不需要答案。
  “方郁,你今天吃错药了?说什么疯话。”宗少惟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因为沈听白喜欢我,所以你讨厌我,你恨我,你甚至想过给我下药,把我丢给那一堆人里……”
  方郁想到刚刚徐鹤年给他看的那些东西,只觉得胃里犯恶心,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在颤抖。
  “谁告诉你这些的?”宗少惟终于不否认了。他不否认了。
  方郁忽然就崩溃了,大声质问:“这些是不是真的!”
  “宗少惟,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宗少惟不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浑身的酒气显得压迫感十足,他咬牙质问:“我问你,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他们都有问题,他们都不回答。
  方郁拼命忍住的眼泪刷得落下来,砸了一脸,他强忍着哽咽问:“宗少惟,你一直在把我当什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大,一句句地质问终于把宗少惟也问烦了:“你说呢!”
  方郁被他吼得一颤,隔着潮湿的眼泪看他,眼眶通红,姿态倔强而可怜。
  宗少惟心里当然有动容,但他今天心情本来就差,方郁偏偏要撞上来,那就不要怪他狠心:“你以为呢?”
  “方郁,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爱上你了?”宗少惟冷冷一笑,残忍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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