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爱(近代现代)——宋芥

分类:2026

作者:宋芥
更新:2026-10-31 18:24:49

  他把宗少惟当爱人,当唯一的亲人,可宗少惟到底把他当什么?狗都不如吧,狗都不会被这样羞辱对待。
  方郁绝望的想,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方郁!”
  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寂静,焦急的呼喊轰然砸进耳膜。
  一片黑蒙间,方郁抬起头,好像看到了一张脸,面色焦急万分,发丝凌乱。
  这个人,会是宗少惟吗?
  近了,更近了,他走了过来,停在了方郁身前,小心翼翼避躲着方郁身上的伤和淤青,不敢伸手触碰:“醒一醒,我带你去医院。”
  “你别睡,方郁,你听到了?”
  不,不是。
  宗少惟怎么可能会这么紧张他呢?他根本就是恨不得方郁直接死在床上。
  不是宗少惟就好,只要不是宗少惟。
  方郁终于放心的彻底昏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
  意识浮浮沉沉,耳边是仪器平稳的滴滴声,节奏单调,一遍一遍在耳边响。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很快灌入肺腑,方郁睫毛极轻地颤了两下,眼皮很重,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他躺在床上,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瞳孔里映入漆白的天花板,方郁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说不上遗憾还是庆幸。
  原本出口求救的时候,是想要活下去的。他真的怕死。
  可真正挂断电话等待宋淮来救他的时候,他又觉得死了好像也没什么,毕竟活着也找不到什么意义。
  所以哪怕现在,能感受到胸腔里正常跃动的心跳,他也只是很轻的叹了口气。
  病房是单人单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很安静。
  方郁缓缓垂下眼,发现左手手背上正贴着透明敷贴,留置针埋在皮肤里,顺着管子往上,连着悬在支架上的输液袋。
  手腕长时间输入液体,一阵阵泛着酸胀的钝感,稍稍一动,针口便隐隐发疼,他皱着眉,刚想舒展五指,耳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别动了,还没输完呢。”
  方郁一愣,顺着声音往门口看过去,果然,来人是宋淮。
  “你怎么……”他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粗糙的嗓音吓了一跳,喉咙刺痒难耐,很快引起一阵低咳,话语戛然而止。
  “我怎么没走?我怎么在这?”宋淮看出他的口型,自然而然上前,在杯子里倒了点温开水,插了根吸管,递给方郁,“嗓子不舒服就先喝一点。”
  “谢谢。”
  方郁嗓子确实干涩得厉害,不知道躺了多久,喉咙烧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东西狠狠磨过。
  他抬手想接,才发现左手输液无力,右手酸软发麻,根本抬不起半点力气。
  宋淮眼尖的注意到了,就这样没动:“直接喝吧,我给你拿着。”
  方郁一怔,犹豫的眨了眨眼睫,有些局促,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
  “好了,我是乐于助人的大好人,给我一个做好事的机会行不行。”宋淮语气无奈的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喝吧,一直举着也挺累的。”
  方郁于是不好再推脱,他微微仰头,就着这个姿势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顺着吸管缓缓流进口腔,淌过咽喉,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总算压下去大半。
  “还喝吗?”一杯水见了底,宋淮询问方郁。
  方郁嗓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用了。”这次没刚刚那么难听了。
  宋淮于是把杯子放到了一边,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嘴吧。”
  方郁刚刚喝水吞咽得太快,有一些水渍从嘴角溢出来,沾在下巴和衣领上,弄得有点潮湿,不太舒服。
  方郁还没来得及伸手接过,宋淮却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神色有些懊悔的说:“不好意思,忘了你现在手上没什么力气。”
  方郁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大,看得他有点想笑,刚想说没关系,宋淮就先他一步问:“我帮你擦吧。”
  “你介意吗?”想起方郁的身份,他补充了一句。
  方郁一愣,看到宋淮真诚漆黑的双眼。
  想到自己现在能来医院,不至于在家里真的被胃病痛死,都是多亏了宋淮出手相助,拒绝的话怎么都不可能说出口。
  于是方郁不再推脱,微微仰头,温顺地凑近吸管,哑声对宋淮说:“又麻烦你了。”
  宋淮看着他的脸,指尖微顿,耳根悄然发烫,心跳莫名乱了半拍,声音生涩的说:“不麻烦。”
  他伸出手,用纸巾很轻的擦方郁带着血痕、已经破皮的嘴角上的水渍,连带着脖子上沾湿的水滴。
  脖子那一块一向是比较敏感的地方,方郁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了滚,恰好就碰到了宋淮的小拇指尖。
  宋淮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皮肤温度太高,他的指腹开始发烫,匆匆擦完,将纸巾丢到垃圾桶。
  他眼神不怎么自然的往方郁脸上瞟,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送来的时候高烧四十度,差点惊厥,整整输了一天液才把体温压下去,吓死我了。”
  方郁听着他的话,微微愕然。
  他确实知道自己发烧了,不然只是胃疼,头不会那么晕,身体不会那么热。
  只是不知道宋淮这句高烧四十度,是不是也有夸张的成分。
  他摇摇头,如实说:“已经没什么事了。”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宋淮。”方郁突然想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好像还没认真的对宋淮讲过谢,“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
  已经死了吧。
  宗少惟的电话一直接不通,120的电话方郁根本打不过去。
  那个别墅里只有方郁一个人,连保洁保姆都没有,如果不是有宋淮,他现在哪怕是就那样狼狈的死掉,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一个成年人活成这样子,还真够可悲的。
  方郁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抹凄凉自嘲的笑意。
  “呸呸呸。”方郁的话还没说完,宋淮就拧着眉突然打断他,语气严肃道,“不要说这种话,方郁,医院里很忌讳这个字,快呸呸呸。”
  方郁一怔,看着宋淮认真的神色,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最后还是在宋淮催促的眼神下,缓缓吐出一个“呸”字的音节。
  “呸呸。”宋淮帮他补上后面的,看来忌讳这个“死”字的,不止是医院。
  宋淮肯定也吓坏了吧,他们两个明明没有多相熟,却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去,还让他看到了那样狼狈的自己。
  方郁定定看着他,忽然浅浅笑了一下,眼底细碎的光影在闪烁,他有意安抚宋淮的情绪,声音放得很轻:“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你这样我都有点不习惯。”
  “方郁。”
  宋淮喊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很认真,紧绷着下颌,没有以前见到他的那种轻飘飘,随性的笑意。
  方郁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下去,心脏却有些沉。
  从方郁醒来到现在,没有人提到别墅里那一片狼藉和方郁身上大片凌虐的伤,是宋淮顾忌他的自尊心,并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宋淮说:“我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适合说这些话,但是——”
  他顿了顿,还是对方郁说:“如果你觉得这段婚姻不幸福的话,我觉得……你和他这种人,还是分开得好。”
  “……”
  作者有话说:
  小淮:快离婚吧,我来撬你墙角!
  养乐多:阿嚏!谁骂我?
  -
  双更在这~
  今天9K已写到力竭
  明天见!!


第21章 我错了,别打我。
  方郁坐在病床上,垂着眼睫,盯着手腕上醒目的红痕,很长时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明明在沉默,可看起来那么难过。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脸色脆弱而苍白,透明得像一面满是裂痕的镜子,摇摇欲坠,强撑着才不至于彻底碎裂。
  宋淮意识到这句话确实不该说,起码不该由他说,更不该在这个时候对方郁说。
  太直白,也太残忍了。
  方郁毕竟才刚刚醒过来。
  “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跟你讲这些,我只是觉得你……”宋淮望着他清瘦单薄的侧脸,喉结重重滚了两下,话堵在喉咙,最后干脆闭了嘴,放低声音,对方郁说,“方郁,你别往心里去。”
  方郁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宋淮。
  他其实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短暂的陷入了沉默而已,哪里就需要宋淮的这样认真的道歉和解释呢?
  方郁看着宋淮有些懊悔的表情,不期然就想到了不久前,宋淮为那句“豪门”这样随口的话,也对他郑重的讲“对不起”。
  真有意思啊,方郁长这么大,对很多人,道过很多次歉,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愿意对他说这么多次。
  明明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自己,偏偏他说的最多。
  明明有人一次次狠心伤害他,却偏偏从不道歉,反过来要他说对不起。
  这个世界真奇怪。
  方郁想,原来道歉可以不是为了顺从一个人,而是害怕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话伤心。
  “没关系,我没事。”方郁终于抬起头,脸上牵强的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他眸光微动,说,“谢谢你,宋淮。”
  和宋淮相处,方郁好像总是在说谢谢,因为他一直在麻烦为数不多的,真正为他好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方郁缓缓垂下眼睫,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喉头发哽,他自嘲一样的笑着,说,“我一直都知道。”
  宋淮作为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方郁作为主人公,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不敢承认,不愿去拆穿罢了。
  宗少惟不爱他,就连喜欢也没有。
  和他在一起就只是纯粹的,想要圈养一只温驯亲人的宠物。
  他用一栋房子,用纸张结婚证,把方郁当成他的所有物,肆意对待,开心了逗一逗,不开心了就羞辱折磨,毫不考虑他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婚姻也从来就和幸福没有任何关系。
  一直只是因为方郁固执的想要一个家,一个归属,一个能让他在想起妈妈时,不至于那么孤单的地方。
  而宗少惟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用偶尔的温情和阴晴不定的打压,铸造出方郁心底,并不成熟的,畸形的,家的形态。
  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错误的,宗少惟随手打发的东西,偏偏方郁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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