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他在心头默念金刚经。
  善哉。
  有什么必要呢?他对玉罗刹的敌意,连玉罗刹本人都未必晓得。他也永远不会让玉罗刹晓得。
  善哉。
  有什么必要呢?他对玉罗刹的敌意,说到底也不怎么关玉罗刹的事。他该恨的,还是当年那个弱小无能且软弱的自己。
  善哉。
  有什么必要呢?他和玉罗刹的事,又何必延伸到西门吹雪这个当儿子的身上。毕竟,西门吹雪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叫人嫉妒。有玉罗刹这么个周全的好父亲。
  善哉。
  善哉。
  不要被一时情绪冲昏头脑。
  盛年心平气和地想。
  条分缕析的道理在脑海中依次排列闪现,盛年回想多年以来的自我劝导,成功把自己劝了下来,浓烈的情绪在娴熟的技巧下飞快稀释。
  ——若真的被情绪所掌控,他事后一定会嘲笑死自己。
  无情雪骨身周刀罡愈烈愈诡。
  这可当真出乎意料。这一路来,无情雪骨大张旗鼓地杀人,别人不知道他杀的是青龙会的人,故而以为他是个滥杀的魔头,但青龙会却知道无情雪骨杀的都是他们的人。
  盛年一直在等青龙会出招。
  杀手、阴谋、借力打力,只要青龙会一动,他就能顺藤摸瓜,直到连根拔起。
  没想到头一个来的竟是西门吹雪。
  奇了,玉罗刹分给西门吹雪的势力,会查不出无情雪骨杀的都是青龙会的人?
  就是玉罗刹信,盛年也不信。
  这可巧了。盛年幸灾乐祸地思量,回头就用汇帝的身份给玉罗刹发一份喜报。用红纸做底,烫上硕大的金字:‘英明神武慈悲为怀的玉教主,恭喜恭喜啊!想不到吧?你的手下里混进了虫子,你儿子被虫子当枪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回,盛年是真的完全心平气和了。
  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是他输给自己的证明。它们是不正确的,不该存在的,应当被抹消的。
  他无声息克制了自己,从此也能更客观地看待西门吹雪。
  秋风低语。
  西门吹雪已然剑意蓬发。
  无情雪骨的手离开了腰侧的刀。
  ‘我就不要西门吹雪的命了。’盛年兜帽下的嘴角微勾,半掌手套包裹的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屈起,左臂斜伸,指向西门吹雪。
  “铮——!”田纯奏响。
  “铮、铮铮铮铮铮——!”
  无情雪骨的身影消失了。
  西门吹雪已然挥剑!
  快!快快!快之已极的快!
  城头的观众已看不清两人动作!
  藏青与雪白纠缠不休,转瞬之间就在方寸之地腾挪上百次,两人距离竟是如此之近,剑都要嫌长!
  盛年在兜帽下敛目。
  剑客最擅长近身战。但他偏偏就要,手无寸铁,在三尺之内贴身搏斗,折断剑神的剑!
  琴止,风停。
  西门吹雪的颈边,抵着半截折断的剑。
  西门吹雪的剑。
  那半截剑,被夹在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半掌手套的手。
  即使他决意要杀我,我也仅是——
  碾碎他的全部骄傲。
  “叮铛、叮铛——”藏青兜帽下,琉璃珠串交响。
  呼吸交接。
  西门吹雪冷声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西门吹雪看到,无情雪骨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冷冽微笑。
  剑锋拂落西门吹雪的乌发。碎成粉末的发飘扬着,在地上写成两个刀意绽放的墨字——抢劫。
  “…………”西门吹雪静默。
  “你……”这短短的几息,西门吹雪不知思考了什么,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全部银票,递给身前之人道,“要来万梅山庄做客吗?”
  盛年:“…………?”
  西门吹雪隔着兜帽,都能看出无情雪骨的愕然。
  西门吹雪笑了。
  一个盛年怎么也看不明白的笑。


第7章 冰糖葫芦的小记
  剑神西门吹雪的剑在决战中被人徒手折断。
  这个消息,怎么听都比“西门吹雪被人抢劫”让人惊悚一百倍!
  飞衣楼出的最新消息如一粒火星子点爆了整个江湖,也让各大客栈的说书人赚得盆满钵满。
  “感谢无情雪骨当初对我手下留情。”白玉京心有戚戚道。
  陆小凤满腹忧虑,四条眉毛拧巴成了一团:“唉……”
  西门竟然败了?西门竟然败得这么轻易?无情雪骨到底什么来历?无情雪骨到底有多强?
  还有……西门现在是否还好?
  “陆小凤,往好的地方想想,”白玉京安慰道,“西门吹雪没有死。就如我对你说的那样,无情雪骨这个人,他杀人有自己的原则。”
  “而且这原则还很稳固,即使西门是去杀他的,无情雪骨也没杀死西门。”陆小凤苦笑道,“如果从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因为一个人放了西门一命而对他心生感谢,我肯定会翻着跟斗大笑出声。”
  “那现在呢?”
  “现在?”烛光照影,陆小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随着楼下水波一同悠悠,“现在,我虽然还没见到无情雪骨这个人,但我已经想和他交朋友了!”
  汴梁城内。
  陆小凤见到无情雪骨时,是一个秋雨后的黄昏。
  暖橙的黄昏在无情雪骨藏青色的斗篷外又裹了一层,甜倒了陆小凤的牙。
  这第二眼看去,望着那渊默寂寂的背影,却叫陆小凤心中震动,顿时没由来地填满了酸涩。
  街道流动,叫卖声入耳,花香混着雨后清润一同萦绕鼻尖,画面徐徐上色,纷纷活动起来。陆小凤走近,便看见无情雪骨对面是个卖冰糖葫芦的大爷,两人正在对峙。
  “哎,这位大侠,你劝劝这位公子罢!”那大爷见走过来一个红披风的年轻人,连忙道。
  陆小凤顺势走近:“这是怎么了?”
  无情雪骨在汴梁的街上走,看见卖冰糖葫芦的大爷,盛年便回想起幼年。
  幼时,靖北王王府的后门打开,是条极为繁华的商业街。天子皇城的昂然贵气和江南水乡的人间烟火融成和谐的一片,叫卖声、呼喝声、讨价声、欢笑声全然化成一壶。
  从后门出去,稍稍拐几个弯儿,是条花样繁多的小吃一条街,叫逢餐街。甘蔗、麻薯、芝麻汤圆、糖水、荷花糕、糯米糍、驴打滚儿、水晶凉粉、仙草冻、红豆鲜肉粽子、叫花鸡、脆馄饨、糖炒栗子、龙须酥、糖年糕……那叫一个氤氲袅袅,热气腾腾,甜香勾人。
  逢餐街街头守着的,是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太太,姓房。盛年幼时尝遍了整个临安城的冰糖葫芦,还是要数房老太的冰糖葫芦做得最好。
  赵旉和老九每回出宫来王府找他,他就指使两人揣了一袋子铜板,轮流去逢餐街买零嘴,回回必有房老太的冰糖葫芦,四根。
  三人并排坐在王府院子的门槛上,一人一根冰糖葫芦,就着晚霞你说一句我回一句,把自己的冰糖葫芦解决了,山楂籽就吐在院子里那棵桂树底下,美其名曰“春天种下一把冰糖葫芦籽儿,秋天收获满树冰糖葫芦串儿”。
  至于剩下的那串冰糖葫芦,则带给屋里的母亲。她也很喜欢。
  回忆就这么涌现出来,于是藏青斗篷的无情雪骨脚步一顿,在冰糖葫芦前驻了足。
  盛年本也只想买串冰糖葫芦,奈何大爷草把子上的冰糖葫芦插得随意潦乱,盛年见了忘不掉。忍耐一番,忍耐两番,忍耐三番,实在忍耐不住,便想动手帮大爷把整个草把子上的冰糖葫芦重排一遍。
  偏生盛年不说话,大爷不识字,一个不达目的内心纠结难平,一个光是叫这么个配刀斗篷客看着就心下慌张,两人一时就这么僵住了。
  陆小凤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算是看明白了。
  他觉得这传闻中冷漠无情的无情雪骨真是有趣又可爱,自告奋勇要替刀客解围:“无情雪骨,幸会幸会!我是陆小凤。你抢、认识白玉京和西门吹雪吧?我是他们的朋友!”
  陆小凤机智地把“抢劫”换成“认识”,替自己消去了挑衅的嫌疑,而后对大爷亲切笑道:“大爷,我把你的冰糖葫芦全买下来,连着这个草把子我也买。”
  见无情雪骨取出一张银票准备付钱,陆小凤眉头一跳,心说怎么看着这么像老管家给西门准备的银票,一边忙拦住无情雪骨,掏出一枚碎银子给大爷,迭声笑嘻嘻道:“我请客、我请客!”
  街道上的人来来去去。
  无情雪骨动作起来慢条斯理,覆着鳄鱼皮半掌手套的手将冰糖葫芦逐一取出,端详一番,再小心准确地找位置插回。他每排好一根,身上的气息就舒缓宁静一分。陆小凤看着看着,几乎以为是远在江南小楼的好友花满楼飞到汴梁,在他面前闲适专注地插花。
  陆小凤揉了揉眼睛。
  他近了观察,才发现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无情雪骨果真有一双年轻优美如二十岁的手,四五十岁般冷冽沧桑的气质,以及百多岁老怪般深不可测的武学。
  草把子上的冰糖葫芦,已被无情雪骨一支支取出来重新排过。陆小凤观赏那焕然一新的草把子:一串串冰糖葫芦错落生长,彼此间距相等,插入草把子的倾角相等,露在外面的山楂果子长度也相等,偏生有一股别致的精妙感。好一株盛放的的冰糖葫芦树!
  无情雪骨拄着冰糖葫芦的草把子,顺着街道走去。
  陆小凤跟在他身后:“无情雪骨,你不吃吗?”
  无情雪骨不答。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看着他劈开人流的背影,心说无情雪骨不愧是无情雪骨,就是拄着个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把子,行动间的身影也像个拄着绛顶权杖的神秘宗师,没人会到他跟前买冰糖葫芦,全都纷纷向两边挤去,避着他走……等等。
  “老爷爷,冰糖葫芦怎么卖呀?”红衣小姑娘脑后挂着两只羊角辫,拦在无情雪骨小腿跟前,仰着脑袋眨巴黑眼睛问他。
  “!”跟在无情雪骨身后的陆小凤一个踉跄,差点晃荡在地上。
  老爷爷?老爷爷老爷爷老爷爷?啊哈哈哈哈哈哈无情雪骨被个小姑娘叫老爷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小凤抱着肚子,简直要在心里笑疯了哈哈哈哈哈!
  无情雪骨微微低头,看向脚边的小姑娘。
  他低头时,覆盖面孔的藏青兜帽敞开去一些,刀魔无人得见的一部分真容向大地袒露,隐约映入脚边小姑娘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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