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雷纯道:“那、这……?”
  衣公子道:“那一案,被拐的孩子几乎死绝,卖解的也被灭口,只剩下一个被王小石救下的女匪首。”
  雷纯再次难以理解地道:“王小石为什么救她?”
  衣公子道:“那女匪首交代,是她心有悔意,正好被王小石听见了。”
  雷纯沉默三息,嗤笑道:“若这便是王小石天天挂在口边的仁义,那也不过如此!若哪一天,我蓄谋将他王小石的孩子先废除四肢五官、重重折磨后再行杀害,等我心有悔意并讲给王小石听的时候,希望王小石这个有原则的大善人,也能宽宏大量地放我一命!”
  衣公子忍不住轻笑一声,道:“那女匪首现下就关在衣府内。雷纯,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那女匪首领走,还有一张当时所有受害孩童的名单,也一并拿走。
  “米我都给你淘好了,怎么把这些米做成饭,激起王小石那时隐时现的原则,让他跟苏梦枕离心,就是你的任务了。至于白愁飞……”
  衣公子忽而兴致一笑,双掌轻快相击一下:“这几天我闲下来了,我找他‘交个朋友’。”
  雷纯抬脸看去,那双宽大优美的手,在她眼前“啪”地相击,带起一丝清脆微风。
  衣公子的这一双掌相击,击得那日三合楼下,衣公子那个极温柔的可怖微笑,又出现在雷纯眼前。
  也是衣公子这一击,叫雷纯生出“大事可期”的安定之感。
  雷纯不再接话。
  衣公子也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一时生出悠久的寂静。
  “衣公子,先前林大掌柜的话……”
  雷纯本想说点严肃的自白。
  但雷纯目光一落,看到了衣公子脸上,那疏淡的、平静的、仿佛天塌地陷都不能令他动容的神色。
  ‘衣公子永远这么从容,这么全局在握,不会变色么?’
  这个念头在雷纯的脑中莫名跳出,于是,雷纯到嘴边的“被狗咬了一口”,就换作了低靡的受伤:“衣公子,你真的都不肯安慰我一下?”
  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美丽的、清绝的、方经大难的坚韧女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月色下,轮椅上。
  左手支颐的衣公子,浑身如石像般,微不可察地僵了十分之一个呼吸。
  若非雷纯全神观察,便叫衣公子逃过了。
  衣公子收回左臂,直起身躯,纤薄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组织语言。
  衣公子突兀道:“雷纯,你可知晓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
  雷纯一愣,还是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天下有数的武道至臻境,我就知道这些。”
  雷纯坐在厅堂左侧的椅子上,衣公子手一拨,轮椅朝向厅堂大门。
  衣公子不再用正面对着雷纯,只留给她一个侧影。
  衣公子道:“雷纯,下面我要说的话,从我口出,由你耳入,不可叫第三个人知道。不然秘密泄露,小心性命难保。”
  月轮越升越高。
  厅堂外树影摇曳,厅堂内,宏而沉的语声渐起。
  衣公子道:“东方不败现为日月神教教主,乃是篡位掌权。个中关键,源自于一本上任教主任我行亲手交予东方不败的武功秘籍。”
  雷纯道:“武功秘籍?”
  衣公子道:“不错,一本令东方不败登上至臻境的武功秘籍。但同时,也是一本令东方不败恨上任我行,坚定了篡权夺位之心的武功秘籍!
  “这本武功秘籍,名为《葵花宝典》。它开头的第一页,心法总纲的第一行,就是八个大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雷纯震惊道:“东方不败自宫了?!”
  衣公子道:“东方不败自宫了。为了武道,抑或是为了在当时的任我行手下活下去,东方不败练了《葵花宝典》,于是也不得不自宫。
  “然而,在东方不败当上教主后,他不理教中俗物,宠信一个名为杨莲亭的总管,整日与他厮混,教中大多事务的决策权落在杨莲亭手中。”
  雷纯顿了顿,道:“东方不败好南风?”
  衣公子道:“对,也不对。
  “东方不败自宫前,曾有七个小妾;然而自宫后一朝变卦,喜欢上了杨莲亭。
  “东方不败对杨莲亭,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姿态,一个男人亵玩另一个男人;而是把自己当作了女人,用一个妻子的对丈夫的姿态,试图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侍奉杨莲亭。”
  雷纯迟疑道:“东方不败想变成女人?”
  衣公子道:“估计如此。东方不败自宫后,心理就发生了离奇的变化,喜欢杨莲亭这类雄性气息浓厚的男人,哪怕杨莲亭对他非打即骂、在外有妾有子,东方不败也对杨莲亭难以离弃、依赖依旧。”
  说到末尾,衣公子似乎郁闷地咬了咬牙。
  衣公子呵笑道:“从前唯我不败的一代至臻,变作今天困守闺房囿于针线的‘小女人’,一切的起因,不过‘自宫’二字。只因为丢了两颗卵蛋,堂堂一代强者东方不败,就变成了这副非人的模样,武道至臻不能让他平复,教主之位也不能让他平复——”
  雷纯对上衣公子偏首看来的目光,忽然隐约意识到了,衣公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衣公子转回去,又看向厅堂大门,仿佛看着雷纯,叫他很烫眼睛似的。
  衣公子道:“雷纯,女人被男人强行侵犯,此等人生巨变放在男人身上,可以等同的,思来想去,唯有男人被去势。”
  他说:“从原因来看,东方不败是为了练武、为了自己的性命,才把自己去势;而你是为情为义,为了保护温柔不被侵犯挺身而出!雷纯,仅仅从这一方面来讲,你就已经比东方不败更高贵!
  “东方不败得名得利、得权得势,却没有一处惊艳的人性品质,足以叫我心生佩服。但你对温柔的保护,乃至在那等危急时刻,敢于为了保护朋友而以身代之,去面对一个女人人生中,最可怕、最耻辱的事情——”
  衣公子缓缓地、郑重地,注视着门外一轮白月,唯独不看着雷纯道:“雷纯,我尊敬你。
  “我无比地敬重你。
  “往后的人生里,我每一次回想,想到雷纯这个人、这件事,都会心生赞美。
  “赞美这庸碌的人间,身不由己的浮萍蝼蚁之人,却能绽放出比神佛更耀眼的德性!”
  雷纯看着衣公子的侧脸。
  那天香国色,端昳庄俊,锋镝暗含的男性脸庞。
  这冷淡的、不肯与她对视、却正赞美她的人。
  雷纯心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一口浊气。
  一口郁气。
  一口泪气。
  衣公子还在道:“再论结果。东方不败如今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纠结于自宫一事,从此心境堕落。就是叫东方不败自己回首过往,都认不出从前那个自信独立的他自己!
  “而你雷纯,现在却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努力让自己不受那件事、那个陌生男人的影响——人生中,往往是此消彼长、你强我弱、你弱我强。那些经历,凡不能叫你向它投降的,都将成为浇灌你的养分,令你更胜以往!”
  雷纯呼吸一窒。
  衣公子又道:“雷纯,东方不败一介至臻,却精神脆弱不堪至此。他武力虽强,心却已经给他那‘自宫’的过去跪下;虽然成功篡位,但他实际上,已经输给了将《葵花宝典》交予他的任我行!
  “而你,哪怕你身无武功,只是一介柔弱女子,但你的心、你的精神、你的品格情操,早已胜过至臻境的东方不败,乃至胜过这世上几乎所有的男人!——甚至包括我在内。”
  衣公子道:“因为,若我与你交换身份,易地而处,我能否做到如你一般?”
  他摇头道:“我不能。”
  雷纯:“……”
  雷纯默然良久。
  像墙角的玫瑰,听遍了人们对她花冠的赞叹,终于被人赞美她的刺、她破石而出的生命!
  雷纯缓缓地,绽开一个清丽绝代的笑颜。
  她道:“衣公子,我知道了。”
  衣公子道:“知道了什么?”
  雷纯按下心中激涌,故作平静地揶揄道:“我知道了,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讲遍东方不败的秘闻,这么复杂、这么笨拙,就是为了安慰我——看得出来,衣公子真的很不擅长安慰人啦。”
  衣公子一滞,道:“我没有安慰你,我只是陈述我的想法。”
  雷纯道:“这样都不算安慰?”
  衣公子垂眸道:“我不安慰你。”
  雷纯道:“为什么?”
  衣公子道:“同情一个人、可怜一个人,才会想要安慰他。但你不需要。我不安慰你,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尊敬。”
  雷纯傲然地笑了:“没错!真要同情我、可怜我,那才是看扁了我!我是江湖儿女,纵情肆意,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件事不能打败我、甚至不配叫我恨在心上!我只会忿怒,并伺机报仇,找出罪魁,将他碎尸万段!”
  衣公子建议道:“杀人之前,可以先将人去势,再动手。”
  雷纯听了,“噗”的一声笑出来,不住地赞同鼓掌!
  她笑着笑着,笑着笑着。
  眼角笑出的泪,化作委屈的泪,静静流淌下来。
  小巷中被侮辱时,雷纯没有哭。
  父亲雷纯被苏梦枕杀死时,雷纯仅仅两颗泪珠,便强忍着擦干了眼。
  答衣公子的考验时,雷纯紧张得脊背汗湿、双腿发软,心里存着一口硬气,也没有哭。
  而现在。
  衣公子理解她、“不安慰”她的现在。
  久违的、积压的委屈,终于如洪水放闸般倾泄!
  雷纯捂住双眼,放肆哭泣,掌心沁湿。
  就在衣公子的身侧,从无声落泪,到大声抽噎。
  莫名心安地,纵情地落泪。
  月色照耀,无声无息。
  衣公子左手支颐,右面上狭长的丹凤眼,缓缓开阖一下。
  黑发披墨,玉面无波,如银似圣。
  如一匹冰凉华贵的月白丝绸,寂静地,流淌在雪原白熊皮垫就的轮椅上。
  身侧的雷纯在哭泣,衣公子静静坐着,抬头望向门外高悬的月色。
  不说话,不递手绢,不打扰。
  仿佛在耐心地听,又彷佛体贴地神游,连耳朵都关闭。
  直到雷纯渐渐止息,擦净脸庞,抬头看他,衣公子仍是那一幅安静的、静态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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