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苏梦枕想到半年前,得了风寒的衣公子咳嗽过后,说的一段话。
  ‘咳嗽总能解决很多事。
  ‘当我不想回答,不想理一个人的时候,咳嗽就很有用、很宝贵。
  ‘何况我现在是个咳嗽专家。
  ‘总是咳嗽、专门咳嗽的专家。
  ‘众人皆知的咳嗽专家。
  ‘这样,当我咳嗽的时候,别人就不得不等我,还得好声好气地等我。
  ‘管我为什么咳嗽呢。啧。’
  衣公子的经验,不得不说,有时很好用,很有道理。
  苏梦枕想。
  听到苏梦枕咳嗽的顾惜朝和还在慢悠悠走过来的狄飞惊,也想到了衣公子曾说过的那段话。
  两人能怎么办呢?
  只有咳嗽专家苏梦枕自己才知道,他究竟是真咳嗽,还是假咳嗽。
  两人只有安静。
  默默地、礼貌地等。
  等他咳完。
  苏梦枕终于咳完。
  他道:“狄大堂主,既然要为汇帝招揽我,不如也同顾相一般,为我解答一个问题。”
  狄飞惊终于在苏梦枕的囚牢外站定。
  在顶头上司顾惜朝顾相身边站定。
  他恭敬——如果挑衅之后的恭敬、迟来的恭敬也叫恭敬——他恭敬地朝顾惜朝行礼:“见过顾相。”
  然后转向苏梦枕,道:“什么问题?”
  低首神龙,不低首。
  当在场人都知道他能抬头的时候,还是抬头的好。
  苏梦枕道:“请狄大堂主为我讲一讲,当初衣公子、实际的汇帝盛年,是怎么让你六分半堂,为他所用的!”
  狄飞惊轻叹。
  忧愁忧愁地轻叹。
  “这是一个威胁。一个蓄谋已久的威胁!”
  苏梦枕道:“蓄谋已久?有多久?”
  狄飞惊道:“久到衣公子到汴梁的第一天。久到赵佶宴请衣公子,蔡京、傅宗书、诸葛正我、雷总堂主、苏公子、还有神通侯方应看等人参与宴会的……那一天。”


第33章 汇帝的独夫之心
  随着狄飞惊的叙述,顾惜朝的思绪飞回大半年前,衣公子的红漆马车上。
  马车夫阿康的手臂肌肉收缩,马鞭凌空轻斥,悬停屈起的马蹄点地,漆黑的马车轮继续向前转动。
  “是。”
  顾惜朝听从衣公子的命令,伏在地上的上半身缓缓直起,站起来。
  头颅抬起,与两年未见的人对视。
  哪怕先前已经见过,心中已有准备,顾惜朝仍是瞳孔一缩。
  好熟悉的人,好熟悉的眼!
  那双眼。
  那双愈发狭长的丹凤眼!
  好黑,黑得渗墨。
  好浓,浓得仿佛重重叠叠漫天无际的黑云黑山,从天穹层层覆压到头顶!
  还有那张脸。
  端昳庄俊,锋镝暗含,正是千百种惊鸿男色中的国色天姿。
  衣公子已将近二十弱冠。
  比两年前下毒时的最后一面,他的身廓棱角更为成熟,气韵也更为厚重。
  但衣公子的打扮,却很衣公子。
  银灰色的柔软兔毛一缕一缕编进漆黑的发中,顺滑的黑发与毛绒绒的银灰交织依偎,一半在脑后编织成精致繁复的式样,一半在肩背披散。
  发间零散又规律地坠着碧绿和幽蓝的玉珠,两团兔毛裹成的银灰色绒球,则亲密挨着他后腰末端的发尾。
  衣公子的左额前,一根鱼骨辫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狭长的丹凤眼,一直垂到他左胸幽暗深海般的衣衫前。鱼骨辫的尾端,曳着一根半长的、绿莹莹的孔雀翎,孔雀翎中央一枚靛蓝色的眼,在他腰间一串一串的、色彩鲜丽和谐的珠玉琉璃上,摇曳、流连。
  还有衣公子两鬓的发、额前的发、脸侧的发,全都混着那软乎乎的银灰兔毛,垂下来,落下来,依偎着,掩住衣公子的天庭,柔化衣公子的脸廓。
  连衣公子的眼尾——那生红而长勾,如两把水红色威厉弯刀的眼尾——也藏去了锋利无遮的真容,叫人如坠梦中,如见慈悲的佛。
  一个色彩冶丽纷繁的梦,一尊仁德善心柔软的佛。
  雍荣华贵,斯文闲雅。
  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多少画家的磨砂沥血的像。
  顾惜朝恍然蒙然。
  从衣公子的身上,顾惜朝找不到一丝丝,盛年为帝两年应有的唯我独尊气概。
  汇帝盛年会谦卑、会雅逊、会淡雅若菊,且身上不沾染半点手握至高权柄的矜功独伐?
  那还不如相信傅宗书会精忠报国,太师蔡京会为国为民,皇帝赵佶会励精图治!
  顾惜朝不敢忘记,盛年还只是蒙古若相时,就已经够独断专行、不容置喙,哪怕铁木真在他面前,都要退步半射之地!
  唯一的解答,只能是他藏得好,演得好,装得好!
  有什么事,要他堂堂大汇开国帝王,这般装,这般演?
  所图甚大。
  所图甚甚甚大!
  顾惜朝喉头上下滚动,三次吞咽。
  一次比一次干涩。
  一次比一次艰难。
  衣公子终于剥完了他的橘子。
  他把橘子掰成两半,撇下一枚汁水丰盈的橘子肉,道:“你似乎有话要说?”
  顾惜朝张口,又闭口。
  他恻然道:“你染了发?”
  衣公子咽下一瓣橘子:“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自然些。我既然用你,就让我看到两年前的你!”
  两年前的顾惜朝?
  顾惜朝暗自惨笑。
  我与你之间,横亘着一杯毒药、一次背叛,明言不会再有的信任,和天翻地覆的关系。
  你却要叫这个跪着的我站起来,在你面前,做回两年前的顾惜朝?
  盛年啊,盛年。
  顾惜朝这个人,已碎了膝盖、断了脊背,就为叫你再看他一眼,哪里还站得起来?
  盛年啊,盛年。
  既然你喜欢。
  为叫你更久地将顾惜朝这个人看进眼里,他能将膝盖碎在你脚前,从此嵌进地里;那也能就着这跪着的姿态,在你眼前,演出站着的假象来!
  顾惜朝闭了闭眼睛。
  他总能演得很好。
  当年在若相盛年面前如是,今日在衣公子面前,亦如是。
  顾惜朝睁开眼睛。
  他微微地舒展脊背。
  自然而然地,演出从前与若相盛年对答的状态。
  顾惜朝道:“我想说的是,你什么易容都没做,只借用了衣公子的身份,就大摇大摆来了汴梁?”
  衣公子道:“借用?不。我就是衣公子。”
  顾惜朝渐入佳境,他道:“你就是衣公子?可是衣公子出现的时间,比完颜盛年更早!”
  顾惜朝:“…………!”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将他的惊讶、震撼、不敢置信,一并吸入腹中,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惊艳世人的真相:“先有衣公子,再有完颜盛年?”
  衣公子颔首,叹息道:“不容易。时隔两年,又让我感受到了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方便。”
  仿佛他当汇帝的这两年,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顾惜朝再道:“可就算你就是衣公子,你也不能除却染发,什么伪装都不做就出现在汴梁!但凡这汴梁城中,有一张汇帝的画像、有一个见过汇帝的人,你第二天就走不出这座城!”
  “有趣,”衣公子伸出左手食指,抵在唇前,“惜朝,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
  这是需要问的问题吗?
  这不是有眼睛就能认出来吗?
  顾惜朝道:“这是需要问的……”
  顾惜朝止住。
  雕塑般静止。
  他记忆中的盛年,长的是什么样子?
  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十八岁。
  男性。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当顾惜朝的眼睛从衣公子身上移开时,顾惜朝悚然发现,他怎么也想不出,当年所见的盛年的模样!
  想不出就是想不出。
  人能在脑中勾勒美景、回想美人,想象一切“有”,唯独不能想象“想不出”。
  顾惜朝记得有这么个人,记得盛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记得一切的一切,唯独不记得盛年当年的面容。
  若记忆中的人失去了脸,你再回想那记忆,像不像一个臆想的故事,一个天方夜谭?
  顾惜朝陡然将视线移回。
  他细细注目衣公子,仿佛在确定他的存在,记忆中盛年的脸孔,也慢慢相合,有了样貌。
  再回想汴梁的这两年,他日夜回想与盛年的过往,但……
  顾惜朝冷汗满背,道:“为什么这两年来,我常常回忆,但一次都没有察觉,我记不起你的样貌?”
  衣公子的左臂衣袖上,以活扣扣着一串一百单八珠的浅黄蜜蜡珠链。他解开活扣,一圈,两圈,三圈,缠在左掌上。
  衣公子道:“惜朝,你知不知道八师巴的变天击地大法?”
  顾惜朝道:“一门作用于人的精神的功法。天下武功之奇绝,作用于人精神的功法却少之又少,每每想起,都叫我惊叹万分。难道,我离开你后想不起你的样貌,也是?”
  衣公子以佛门中人见了必要贬斥的姿势,拇指与食指捻动掌中珠子,衔起微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是一门我自创的武学。叫人见我,久之如不见我;叫人再见我,刹那如常伴我。”
  “见我与不见我,何如不见我与见我?是以取名‘如是观’。”
  顾惜朝久久不能言语。
  他已不知该先惊讶哪一件事:“原来你会武?
  “你甚至武学天分奇高,高到能自创武学!
  “所以、所以……从你离开衣公子这个身份起,你就一直一直,都对每一个见你的人,施展这门‘如是观’?
  “对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从前见过盛年的人,不论见的是完颜盛年、若相盛年,还是汇帝盛年,都中了你的‘如是观’!”
  衣公子赞道:“不错!”
  顾惜朝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敢不作伪装就来汴梁。中了你的‘如是观’——”
  衣公子道:“中了我的‘如是观’,落笔手不能画我,远离我便想不起我样貌,再见我认出我,则必被我感应。”
  顾惜朝道:“你早已准备好这一天了?”
  衣公子笑道:“哪一天?”
  顾惜朝道:“即使以真面目行走天下,旁人在你邻桌谈论你的事业功绩,也认不出你真身就在侧旁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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