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真叫我受宠若惊。’顾惜朝在心底冷淡道。
  顾惜朝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三年前去往蒙古之前,在傅宗书面前的不甘、怨恨、卑下、郁郁不得志,都不再有。
  在盛年手下做过事,见识过盛年这样的上司,再回头来看傅宗书,说他是跳梁小丑,都提拔了他。
  如果顾惜朝此刻照照镜子,就会发现,他脸上的隐含着的轻蔑神色,竟与他共处了三年的上司盛年,如出一辙。
  顾惜朝不知道。他唯独心里不断不断:‘……为什么?’
  “惜朝省得。”顾惜朝低头温驯道。
  顾惜朝在一个偏僻部门领了一个陈年积灰的职位。
  晚晴担忧地看他,顾惜朝不在意地笑笑。
  傅宗书没有重用他,反叫他松了一口气。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顾惜朝知道,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和盛年再见的机会。
  但光想到假若他在傅宗书手下得了重用,他就已经开始害怕,盛年的脸庞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用似笑非笑的、人尽可夫的眼神看他:‘原来惜朝,是什么人都能用你的?’
  顾惜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宁愿沉沦,泯然众人。
  唯独那些无处展才华的日里夜里,他一次次回到那奄奄一息的当日:‘……为什么?’
  之后大半年,大汇吞并古格王系、吐蕃诸部、大理等国,扩张之势头挡无可挡,国土之巨,已从建国之初的半个蒙古,扩大到半个天下!
  大汇一日比一日昂扬崛起,顾惜朝在小北宋一日比一日蒙尘、低郁。
  人不能多想。
  人不能做后悔的事。
  人一旦多想,就会止不住地折磨自己:如果那一天,我没有下毒,没有背叛盛年……现在的顾惜朝,会有多意气风发?
  人越失去什么,就越想念什么。
  他会后悔,会恨。
  会死死地恨自己——
  恨你本来可以有这一切!
  有什么?
  盛年的信任。
  盛年的重用。
  无比璀璨的未来。
  以及——
  盛年的绝对信任。
  整整两年。
  ‘盛年盛年,’顾惜朝一天天,每一刻都在喃喃,‘……为什么?’
  脖子上的链条一寸寸收紧,这平庸的生活,真叫顾惜朝窒息!
  可链条,却再也,回不到握它的人手中。
  已是两年。
  汴梁龙抬头的雨,好大好凉,直直浇进顾惜朝的心里。
  傅相府中。
  衣公子早已收回了他看顾惜朝的那一眼。
  傅宗书又替衣公子加茶。
  衣公子一身幽暗深海般的蓝色,外罩同色淡薄纱。身上披珠挂玉,各色美玉宝石琉璃一串一串,错落有致地缝在衣上,摇摇坠坠,动身间便有各色响声。一眼看过去,不觉俗气,反而给人以高不可攀的雍容华贵之感。
  而衣公子这个人给傅宗书的感觉,也和深海一般,叫傅宗书捉摸不透。
  两人的谈话已到了尾声。
  衣公子道:“我替汇帝带给傅相的话,也就是这些了。要不要做,吃不吃这一口,就看傅相。”
  傅宗书道:“汇帝已经知道当年给他下毒是本相的计划,汇帝就真能不计前嫌?”
  衣公子低笑道:“若非傅相是当年那计划的主导人,汇帝对您恐怕还看不上眼!”
  傅宗书面色一变。
  又听衣公子道:“汇帝不怕能算计到他的人,就怕连算计都没那个本事算计他的人!毕竟这世道——”
  衣公子向傅宗书敬了敬茶:“敌人是一时的,而蠢,是一辈子的!”
  傅宗书哈哈大笑,鼓掌道:“好、好!”显然是被这话说得通体舒泰。
  衣公子又道:“若真说汇帝一点芥蒂也没有,就算我信,傅相也要心里打个鼓。这样,我这里有一千金,傅相便折个价,将当年下毒的这只手卖予汇帝,您当年派人给汇帝下毒的事儿,买卖过后就算翻篇了,您之后合作起来,也好心里踏实。”
  傅宗书抚过长髯,摆手大方道:“何必一千金如此破费?这只手摆在我这里,也没什么大用,本相还嫌弃他占地方。衣公子,本相这便将这只手送与汇帝,还望你代本相传达本相对汇帝不计前嫌的感激!”
  衣公子道:“傅相如此爽快?我可听闻,这只手还是您的女婿!”
  傅宗书道:“女儿可以和离,可以再嫁,本相的女儿不愁嫁不出去!”说罢,就要将一边的顾惜朝招来“送人”。
  顾惜朝面上看不出表情,但是个人都能感到,他已难堪到极点。
  衣公子愣了愣,忍不住肩膀抖动,整个人抖动,低低笑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拈下衣服上一粒幽蓝珍珠,递给傅宗书,道:“这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承傅相替我省钱的情,傅相也包容我这点买东西就要付钱的商人毛病。”
  傅宗书郑重接下,两方皆大欢喜。
  傅宗书道:“衣公子这就带着顾惜朝走罢。本相后续便着人将他入了奴籍,将卖身契送到府上。从今以后,你或汇帝,随意用他。”
  衣公子点头,忍不住欢笑道:“嗯,我会的。”
  顾惜朝随衣公子上了他的马车。
  三匹乌云踏雪拉的车。
  衣公子坐在马车上,窗外的景色徐徐后退。
  他观这汴梁街景,感叹道:“一粒珍珠换一个顾惜朝,啧,你真便宜啊。”
  顾惜朝直扎扎跪进马车的地板。
  极端的恐惧和极端的喜悦,同时侵染他的心脏。
  顾惜朝不在乎盛年要做什么。
  报复。讥讽。上刑。折磨。践踏。
  他不在乎。
  脖子的链条越收越紧,叛离两年,链条的主人,终于又来到身边。
  离开盛年两年,在今天,顾惜朝终于感到安心。
  “你轻点,我这马车的地板,都要一大把珍珠,值好多个你呢。”
  顾惜朝浑身颤抖一下。
  跪伏得更深,露出驯服的脖颈。


第31章 苏公子的解说
  汴梁的街道上,马车辘辘远去。
  三匹乌云踏雪拉的马车。
  每一匹乌云踏雪,都生得一样的高,一样的美,一样的匀称矫健、肌理流畅。浑身上下油光黑亮,找不到一丝杂色,唯马蹄洁白如雪。
  三匹马儿脚步轻盈、步伐稳当地走在这汴梁的青石板路上。
  “哒、哒、哒。”
  它们不像在拉马车,反而像同伙伴自由快乐地散步,踏出一曲活泼欢快的歌谣。
  马车过处,街边的人纷纷避开去。
  乌云踏雪又名“踏雪乌骓马”,乃关外名驹,传说中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
  乌骓随项羽征战数年,所向无敌,更曾日行千里。后来项羽四面楚歌,项羽无颜再回去面见江东父老,便命小卒牵乌骓上小舟渡江离开。奈何乌骓久久留恋,频频回顾,不肯上舟,引得项羽泣涕不能言语。乌骓被众位将士抬上小舟后,反望岸边项羽,最终长嘶一声,猛然跃入江中,消失不见。
  这样的乌骓,这样的乌云踏雪,见到一匹已是难得,此刻却同时见到三匹。
  马车的主人还把这三匹乌云踏雪套上绳索,叫此等绝世名驹拉马车!
  这叫多少爱马的江湖人看了,要捶胸顿足,大呼一声“暴殄天物”!
  但也只这一手笔,就足够叫看见的人明白,那朴素低调的红漆车厢里,坐的是怎么一位财势权势无一不缺的天大人物!
  何况还有一位高手为他驾马车。
  一位戴着张半脸寒铁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的高手。
  一位气质卓绝的俊美佳公子,一位武功难摸深浅的马车夫!
  红漆车厢内,衣公子叹道:“二月的汴梁,到底还是冷啊。”
  他这般说着,从边上拎过一张羊毛毯子盖在腿上,手里又揣起一只汤婆子。
  盛年还是这么容易受风寒。
  顾惜朝想。
  一到换季的时节,稍有一点冷,就恨不得缩在被窝里,全身裹得一丝风都不透。
  泡热茶,加茶饼。
  热气氤氲上升。
  车厢里备着侍女新换上的水果点心,荷叶糕、糯米糕、红豆糕、龙须酥、桂圆、核桃、橘子、梨、青枣……还有小炉子里一直热着的莲子银耳羹。
  几块点心下肚,衣公子终于想起来,脚边还跪着一个顾惜朝。
  他剥橘子,寡淡叹道:“顾大人离了我,也没见你在这小北宋混得多如意。”
  顾惜朝等啊等,等盛年把他晾够了,终于等来盛年的一句话。
  只这一句话,就如十几把刀片在他五脏六腑乱搅,搅得他内部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顾惜朝哑声道:“你不高兴吗,盛年?我背叛了你,离开了你,却落到这个下场,你该高兴才对。”
  说到末尾,他竟低低笑了起来。
  “称呼我‘衣公子’,”上边的声音不悦道,“不过离了我两年,混成这副德行就算了,连我手下干活的基本素养也丢掉了?这里只有衣公子。还是你光明正大地喊我盛年,生怕这汴梁密密麻麻的耳朵听不见?”
  顾惜朝压低头颅道:“是,衣公子。”
  “还有,你问我高不高兴?”衣公子嗤笑一声,“我重用了整整三年的人,到了别人那里,却跟个垃圾一样叫人乱扔,你说我高不高兴?这是在说我当年看重的就是个垃圾呢,还是说这天底下,你真是个离了我就成不了事的垃圾?嗯,顾惜朝顾大人?”
  ‘垃圾。’
  这般嘲讽。
  顾惜朝又叫他重重一击。
  ‘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
  ‘是谁顾惜兰花草?’
  是盛年。
  是他的唯一伯乐。
  是重用他、又被他下毒背叛之人。
  这世上,唯一不觉得顾惜朝是个垃圾的人。
  顾惜朝抱着一线希望道:“你想要我怎么做?我什么都可以做。”
  衣公子显然叫他说得愣了一愣:“我能要你做什么?”
  他哑然失笑:“顾大人,你记清楚自己的处境。你被傅宗书用一粒珍珠卖给了我,稍后你的卖身契就会送到我府上。
  “顾惜朝顾大人,你现在一无所有,没有妻子、没有归处、没有身份,甚至你自己这个人都不是你的——你是一个生杀大权都握在我手中的奴隶。
  “这样一个你,顾惜朝,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利用你的地方?”
  ‘你没有用。’
  有什么话比这更能给顾惜朝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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