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发带自耳侧垂落,摇曳于左胸之前。
  盛年余光瞥去,发带以云蓝银缂为底,其上以黑丝绣着一幅男子怀抱青年坐于无名山水之间的墨水画,针法精妙高超,成像写意传神,每一针都蕴有含着守护之意的剑气,触手则剑气摩擦生温,细听有清旷乐鸣低流不尽。
  “愿来日,你与我撷自然之无穷,并肩畅游山河,同淋雨雪,共沐星光。”越覆潮在他头顶道。
  ‘来日么……果真是他绣的。’
  盛年想道。
  却未答。
  乐作《顺安》,清和典雅。
  靖北王立于坐着轮椅的世子跟前,微倾身,为其加缁布冠。
  寻尔扬声,金声玉振、潜旷高华,悠远如重山叠嶂、云起雾消,恍闻百鸟应和啼鸣:“令月吉日,终加元服。贵尔幼志,肆尔成德。寿祺永绵,自臻景福。”
  ——于这良辰吉日,我终于为你戴上这迟到已久的成人冠。愿你永怀少年本心,从此舒展风骨,行你所愿、肆你所意,天地之大无从所拘。亦愿你此生长寿安康,享尽这一切被你亲手取来的荣光。
  世子讶然微顿,受之,于轮椅上躬身礼谢。
  嘉宾之席,一阵窃窃骚动。
  “王爷竟改了千古不易的祝文!”
  “不合礼制、这不合礼制!”
  “算了吧,世子殿下都过了二十才加冠,照样不合礼制。”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王爷去了劝诫而对世子全是纵肆,这可真是……”
  赵旉低语道:“不是‘介尔景福’,而是‘自臻景福’么……”
  宫九道:“至少连他越覆潮也有自知之明,晓得归翼此生若真能有甚么福,决不会是上天保佑他的,更不可能是他这个当爹的所赐予的,而是——天不予他,他自取之!”
  乐复《顺安》,庄严恢弘。
  靖北王为世子二加皮弁冠,祝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率性威仪,德馥炳著。眉寿万年,永驭胡福。”
  ——于这良辰吉时,我终于为你整饰冠服。我知你只需率性而为,便自成无上威仪;亦知你之德行只需悦己,便自会光耀八方。惟愿你千秋永岁、万寿无疆,亲手执掌你的本应享有的无尽福泽。
  世子受之,于轮椅上躬身再谢。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赵旉低念道,“‘永受胡福。’祝文变易,叔公爱子之心却不变易。”
  宫九闻言,徒然返之一哂。
  乐再《顺安》,堂皇肃雍。
  靖北王为世子三加爵弁冠,祝道:“以九之阳,以月之令,咸加尔服。生民具在,以昭厥德。寿秩穹昊,独御天禧。”
  ——于此九九重阳之嘉月吉辰,我为你加冠授服,成此大礼。贵胄黎庶于今共聚,见证你之德行煌煌震没四海。惟愿你命逾苍穹,从此凌驾九霄、代天掌运,独揽天上地下万万恩眷!
  嘉宾之席一片寂然。
  靖北王,本应为“兄弟具在”,何以为“生民具在”?
  在满座嘉宾、皇亲贵戚、越氏族人,就无一人是你兄弟是你血缘亲戚,皆与那满大街的布衣坐一席?
  靖北王!传承千年的典章礼乐你视若学塾总角孩童之作信口涂改,这实打实的血缘关系和阶级贵贱你也当作烂泥一滩,目空一切将我等踩成蝼蚁无二!
  但满座不敢有声。
  “寿秩穹昊,独御天禧”——
  靖北王,你要世子逾谁之寿,又要世子代谁掌运?
  靖北王,你悖逆君父犯上作乱之心,昭然若揭耳!
  此时此刻,满堂观礼朱紫,想起了那个被他们弹压多年也无胆忘却的流言:‘靖北王为什么还不造反?’
  ……对啊,靖北王为什么还不造反?
  难道,莫非。
  十年之前,靖北王痛失世子,又因深爱王妃不愿再娶,从此孤零无后,便是造了那反、坐了那椅、掌了那权,一片泱泱伟业又可以传之与谁?
  而如今、而如今。
  世子虽不良于行,然前有飞衣商行遍布诸国之巨富、后有独入汴梁以三寸毒舌一颗机心泼网捕鱼耗费一千金买得前小北宋之智略……
  若靖北王为王,已然后继有人矣!
  且、且。
  靖北王之爱子之心,十年来世人历历在目,今日大改祝词全然赞颂而不加半句劝诫之溺爱更是有目共睹,靖北王若对十年后终于死而复生归家认父的世子心生补偿之意,世子之位也就聊胜于无,还有什么比一个太子之位更拿得出手!
  那可是靖北王啊!
  那可是曾被皇帝追在身后送上“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并加九锡”之亚帝尊荣的靖北王!
  即便十年过去,也没有人会质疑他能不能夺位成功的靖北王!
  不、不,与其说夺位,不如说是他将皇位寄养在了赵宋皇室的手中,如今终于生出了取回它的心!
  无人言说,骇然寂静。
  谁猜得出靖北王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总不能说靖北王真真只是祝福他的世子,认为他的世子合该傲峙苍天而万众朝服罢?街边乞儿都要嫌弃它鄙陋的笑话!
  无人猜得出靖北王心中在想什么。
  就如无人猜得出,靖北王为何多年来久久不造反,宁可牺牲亲子也仍皓骨忠心。
  赵旉也猜不出。
  于是赵旉也沉默。
  于这死一般的寂然中,唯有宫九欢然站起,抚掌而赞:“善!大善!世子当得此名!”
  便有零落的抚掌之声随上。
  是再顾倾人国的林诗音。
  是难得盛装隆重的独孤求败。
  是一直坐着的、外人眼中名为玉摄提的玉罗刹。
  是分明可以靠机关腿站着、却坐着陛下所赠之轮椅出席的苏梦枕。
  是隐于屋檐之上的盛年的敌人向雨田。
  是荷绿色裙摆清绝的燕青衣未曾谋面的情敌雷纯。
  是归一先生的朋友楚留香,是无情雪骨的朋友陆小凤,是越归翼的朋友西门吹雪。
  是千千万万个不知场内为何响起掌声,但自发地跟着将手掌拍到发红发痛也欢呼雀跃的——自待归城遥遥赶来的当年被靖北王所救更被靖北王世子所救的茫茫生民!
  于是掌声呼啸,拍山震海,淹没《顺安》,捅得临安头顶一片片阴沉沉的厚厚乌云绕城而逃!
  间有虎啸,伴有鹰啼。
  在此乐声之中。
  世子坦然受之,于轮椅上躬身三谢。
  乐乃渐止。
  靖北王乃微笑。
  《禧安》起,雅乐明堂。
  靖北王亲斟醴酒,递给世子,祝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群神拜飨,以定尔祥。”
  ——浅尝这酒罢,让天地神祇前来拜领你的献祭,以此为你奠定万世嘉祥。
  盛年闻言,忍不住勾了下嘴角:‘盛年之狂,不及靖北王万分之一。’
  他盛年也只要苍天俯首,要古人恨生太早、要后人毕生仰望;而他靖北王,修道无欲,淡若琉璃——却视天地群神为他麾下臣!
  盛年接酒,浅尝。
  还酒,再微躬谢礼。
  越覆潮道:“礼仪既备,昭告尔字。爰赐嘉字,曰羲遐。”
  盛年怔然惊视。
  越覆潮回视他,双眸黑到极致显出澄明之色,其中情愫沉甸甸地流淌:“愿吾儿秉羲和御日之明,怀遐龄永继之寿,身安意悦,自在无羁,永享日升年华之清欢。”
  盛年缓缓垂眸,沉下心底激荡,躬身拜谢道:“谢父王赐字。”
  被越覆潮扶住。
  听到他在耳侧絮语:“谢你,愿受我字。”
  盛年颤抖一下,几乎融化在他怀里,穿过衮服,渗透进他的骨骼血肉里。


第183章 靖北王的质汇(2合1)
  冠礼毕。
  整饬册案,陈列金宝。
  王官僚属入殿,朝廷使者列侧。
  青钟乐者鳞次起手,王府甲兵威仪灼银。
  “有制——!”使者高唱。
  赵旉站起,一身太子朱明服绯艳凛凛,他接过属官递来的制书,朗声念道:“维绍兴十八年岁次戊辰九月九日,皇帝诏曰:靖北王笃忠皇室,功垂北疆,朝廷所深倚也。嫡子归翼,秉性端良,慎礼忠贞……今特册为靖北王世子,尔当秉承父范,恪遵臣节,以副朕望。钦哉!”
  靖北王神色依然,微颔首。
  世子于轮椅上礼谢帝恩,接过赵旉递来的册书金宝。
  赵旉弯起眉眼,托住了归翼的礼:“事隔十年,一切总算各归各位。好了,先去向你之先祖神位再告这承爵喜事……”
  “靖北王接旨————!”
  使者尖声高唱之声自远处轰来,打断太子絮语。
  数十名一流高手组成的仪仗从数里外开道而来,几个呼吸便踏入王府!
  “维绍兴十八年岁次戊辰九月九日,皇帝诏曰!”
  宣制官前脚刚踩进王府大门,还没站定便读诏:“汇与朕朝,素敦邻好。今其合蒙古以伐金,金亡则蒙祸立至江南,唇亡齿寒,宗社震恐。汇帝输诚结盟,许朕分土金廷、共御强蒙,而必以靖北王入质为信……”
  “给本宫住口!”
  赵旉暴叱,扑夺诏书而遭横阻!
  宣制官愈读愈骇,怀抱必死之心,一声尖过一声:“事迫安危,计无复之,朕实不得已而出此!方割心以遣股肱,痛切肺腑,悲愧交集!
  “特求靖北王质入汇土——以身纾国难!”
  “特请靖北王质入汇土——以身安两国之天下!”
  苏我权矜叉手,行礼,于这南宋皇宫帝王之居中曼声掷地!
  “陛下!”比赵构的疑问更快的,是丞相秦桧的双膝下跪之声!
  “陛下,臣有罪!臣不知汇使来此竟包藏如此祸心,妄图折辱我朝擎天之柱、动摇我南宋社稷之万年根基!臣竟将此獠亲引至圣人面前,臣大罪!臣万死不足惜,但请陛下允臣为南宋斩杀此獠,以谢天恩!”秦桧悔声泣求!
  ‘擎天之柱、万年根基!’
  好、真好啊!
  赵构明知秦桧此语有暗助汇使之嫌,却更嫉更怒!
  因为只有他这个稳当当坐在皇位上的皇帝才最清楚,秦桧对靖北王的描述,字字不夸张、字字皆事实!
  但赵构终究按下这愤怒。
  因赵构知道,他下跪的秦丞相,乃是为助他拔去这凿立了二十多年的眼中钉而来。
  二十年!他已经等了二十年!只差一个世人都挑不出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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