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蛙困井底,鹰翔九天。
  见识过盛年这样的不世之才,谁还敢自矜自傲,故步自封?
  谁又能忍得住,与此等强人同台竞技、为友为敌的淋漓畅意!
  此等快意人生,才不枉盛年一场!
  屋内。
  一瓶毒药。一包毒粉。一粒毒果。
  顾惜朝将三样东西依次摆在盛年案前,陈述今夜私遇三道“大汗令”的来龙去脉,身躯缓缓拜下:“请大人定夺。”
  头顶没有声音。
  顾惜朝静静等待。
  室内沉寂良久。
  “唉。”
  却听得盛年传来一声幽叹。
  “……”顾惜朝还没回转过来,他的心便已经揪紧!
  窒息般地揪紧。
  顾惜朝上一回有这般揪心的情绪,还是在三年前。他为了给晚晴更好的生活,被迫离开晚晴,远赴蒙古险境。
  那一回,他自己人生的天黑沉沉地压下来,重重压在他的肩头。
  压弯了他的腰,压下了他的头颅,要压得他的脑门直直砸进黄泥里,要他给这艹但的命运磕头!
  这一次又有所不同。
  这一次是盛年在叹。
  顾惜朝何曾听见盛年这般叹过?
  这个自他三年前相遇以来,从没有什么难得倒的盛年,竟然在叹!
  顾惜朝自己面对无望的境地,都比不上他旁观盛年——他的伯乐、他的知交友人、他荣辱前途系于一身的上司——旁观他面对无望来得更无望!
  却听盛年很快轻声笑道:“本帅军队镇守之地,竟然让人进家门般混进混出,真是叫本帅难办。”
  顾惜朝怔然一愣。
  难道他方才听到的叹声是错觉?
  ——坚毅者的刹那脆弱,才更叫人叹惋。
  顾惜朝当即请罪道:“属下治下不力,请大人降罪。”
  “好了,惜朝,起来吧。”盛年道,“我虽为宋人,却十岁来到蒙古,八年以来,已经视蒙古如第二故乡。
  “铁木真以国士待我,我亦以国士报之。但哪怕是铁木真,也镇不了茫茫蒙古的骚动人心。随着我这一系在蒙古的壮大,蒙古内部必然有很多人觉得我阻了他们的道路,想除我而后快也可以想见。
  “不过。哪怕早有预料,人心善变,驱利而动,昔日还与我言笑晏晏、真挚以待的人,今日就要暗中害我……”
  盛年低笑一声,意蕴良多:“还真叫我喟叹。”
  他喟叹什么呢?
  喟叹世易时移,人心惟危,举目抬头竟已豺狼环伺,奈何衷心一片,实非所愿?
  还是喟叹……长久布局,暗中煽动,精操细控,今日见到成效,终于收获在即?
  “大人?”顾惜朝道,“庸人与蝼蚁同巢而寝,这世上的人何其之多?值得你与之相交的人,却本就零星廖廖。其余凡者,不值一哂。”
  盛年走到顾惜朝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连笑道:“惜朝啊,惜朝!你真是个妙人!”
  顾惜朝亦感叹道:“这三道‘大汗令’都不约而同找上我的门,大人却毫不疑我。”
  “惜朝,你在我麾下三年,我如果连你都不信,那还能信谁?好罢,惜朝惜朝,我今日就问问你,你是不是哪个谁派来,意欲暗害我的卧底?又或者,你有没有被谁偷偷招揽,要准备谋害我?”盛年双掌相击一下,竟有些年青人的俏皮,“惜朝惜朝,快快招来,我赦你不忠之罪!”
  顾惜朝心里猛跳一下,竟真的心动一瞬。
  如果不是晚晴还在等我……哈、哈!
  几年来,顾惜朝已经习惯了盛年时不时这般试探。
  不。不是试探。
  对盛年而言,这只是他与亲近人开的玩笑罢?
  也只有他这个真包藏祸心、夕惕若厉的卧底,才每一次都在“开玩笑”时如履薄冰,生怕一个眼神、一个字眼,就让自己暴露!
  顾惜朝面上已被锻炼得功力非凡,他自然笑道:“真是折煞惜朝,除了若相大人,还有谁配令我顾惜朝效忠?”
  盛年狭长的丹凤眼眨动,轻轻拍了拍顾惜朝的肩:“好哇,话说得越来越好听,你这是偷偷跟窝阔台学的?”
  一番言笑过后,两人的话题又回到案上的三种毒药上面。
  顾惜朝建言道:“大人,这三种毒药分别来自哪一方,还需查个清楚。”
  盛年道:“是要查。”
  不。这三家刚下完命令,毒药还没送出门,他安插的暗子已经把详情消息送到了他手上。
  毕竟,“要不要动手”、“要用什么手段动手”乃至“要借谁的手来动手”
  ………都是由他的暗子经过他的授意,不着痕迹地推波助澜!
  盛年好整以暇,左手支颐,欣赏顾惜朝披肝沥胆为他出谋划策的模样。
  顾惜朝又道:“大人,经过此事,你与大汗之间,你们的……”
  盛年道:“大可直白些,惜朝。你是想问我和铁木真之间的信任,是不是还照旧牢固?”
  顾惜朝道:“毕竟这一次,就算你不受挑拨,却难保证大汗不受挑拨。”
  “挑拨?我和铁木真之间,用不着挑拨。”盛年道。
  顾惜朝心底掠过些许失望,又不由得松了口气,发自内心赞佩道:“您和大汗之间的情谊,惜朝肃然起敬!”
  既然这对君臣之间的信任真的如此牢固,那他也没有办法,不得不“再等一等”了。
  “情谊?不、不,惜朝,我的意思是,我和铁木真之间,从来没什么情谊,信任更是无从谈起!挑拨不挑拨,都不会使我们的关系更好,也不会使我们的关系更差!”盛年在顾惜朝耳边乍然扔下一道惊雷,“我与铁木真两个,是一对把命和未来压上赌桌的狂赌徒,彼此间全权防备,信任与不信任,只在一念之间!”
  “什……么?”顾惜朝愕然!
  “可是,你平日与大汗之间……难道那都是假的?是在做戏么?!”
  盛年低咳两声,双手负在背后,冉冉笑道,道:“不错,就是在做戏。
  “惜朝,你以为,一座蒸蒸日上的新生帝国,是君王和若相彼此对峙来得好,还是君王与若相精诚合作来得好?哪怕只是做给外人看!”
  顾惜朝道:“当然是精诚合作更有用,哪怕只是做给外人看!如果做不到绝对信任,一旦君臣两人假装敌对,就太容易弄假成真,自误也误国!”
  盛年颔首道:“不错。这也正是八年前,我与铁木真经过商讨后共同作下的约定。整个大蒙古国上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约定!”
  顾惜朝惊撼莫名。
  如果真如盛年所说——
  这君臣两个人竟连起手来,演了一场长达八年的戏,骗过了天下人!
  盛年还道:“正因为铁木真不敢信任我,又已决心用我,他才要与我装作互相信任。装给别人看,装给我看,也装给他自己看!他用这种方式,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不可信任我!”
  “可、这……为什么?”顾惜朝难以理解道,“大汗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不能信任你?!”
  盛年道:“这就要说回八年前,铁木真是怎么把我从金军营帐中掳掠至蒙古,又是怎么令我效忠他的旧事了。”
  顾惜朝道:“八年前的那件事?外人都难以探寻那件事的详情,莫非还有内幕?”
  “是啊,八年前……”说到这里,盛年忽然停住。
  一对狭长的丹凤眼看向顾惜朝,嘴角微弯,露出一丝神秘的、得逞的笑意。
  “顾惜朝,你知道得太多了,”他故意阴阴沉沉道,“铁木真严令保密此事,你确定要知道?”
  顾惜朝作势站起来:“如果我听了以后若相大人会把我灭口,那惜朝这就回去了。”
  “坐下罢,惜朝!”盛年道,“事到如今,你已经知道我和铁木真假作演戏的约定,那再多听一些少听一些,也没什么差别。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种机密往事,我连你都不能说,还有谁可以分享?”
  顾惜朝:“…………”
  顾惜朝无法不动容。
  盛年、盛年。
  他总会在不经意间让顾惜朝感受到,“顾惜朝”此人之于他的,不可或缺。
  这份信任太宝贵,太沉重。
  ……太令他迷醉!
  顾惜朝敛衽正坐道:“惜朝,洗耳恭听。”
  “啪嗒。”
  姜汤饮尽,盛年把瓷碗放在案上。
  碗底触碰案面时,轻微往上一震,印染在碗身外围奔腾踊跃的黑马群棕马群齐齐向上一跃!马脖子上健壮的肌肉轮廓勾勒凝实,眼睛注入灵活光彩,汗滴顺着肌腱流淌滚落,混入尘埃。
  马蹄高扬,纵身齐跃,跃出碗壁,跃入盛年与顾惜朝之间的桌案。
  飞扬的鬃毛掠过顾惜朝的鼻梢,掠起无数独属于战场的臭汗味血腥味马粪味铁锈味死人味,和苦意泪意悲意哀意痛意悔意退意怒意杀意以及煊煊战意!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铁蹄声震响,千军万马嘶鸣。高嚎,疾驰,纵奔。兵戈奏响,厮杀震天,践踏起战场数不尽的黄沙血尘!
  ——径直跃入八年前的秋天,蒙古与金国的战场中央!
  “完颜盛年——”铁木真豪傲放笑,大摇大摆走至这处战场角落的营帐,“本汗亲自来接你,去我蒙古大营做客!”
  人未至,语先到。
  比铁木真的人还有一个先到的,是一支箭镞。
  一支粗而利、冷而猛的箭镞!
  一支倏然出现在营帐中,箭尖寒光精准洞穿营帐中人左腿膝盖的箭镞!
  “三场大败、十一场小败、三千近身精军还有两百多位谍子,终于将我孤身陷入此等困境。能得大蒙古国成吉思汗奉上这么大的礼,只为请我前往做客,盛年岂有不应之理!”
  铁木真推门而入,便看见一个金国服饰的十岁少年人坐在那里。
  眉眼英秀,手骨凌厉,表情寡淡,脸色惨白。
  或者说,被迫坐在那里,不得动弹。
  因他的左腿膝盖,已被箭镞斜串入身后的地面!
  方才射出那支箭矢的长弓,就握在铁木真手中。
  铁木真居高临下与盛年对视:“你不痛?”
  “痛,当然痛,”盛年弯唇轻笑,“但想到已经有蒙古上万兵卒死于我手,就解恨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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