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谁近谁先倒霉。
  第一个幸运儿不是玉摄提。
  是钱督妄。
  蝠牲宫三层,这半翼的宾客已被归一和暗中杀人的“无情雪骨”扫荡一遍,空无一人。
  归一沿着走廊出去,空荡荡的风在耳畔回旋,无光无色的视界中,五光十色的幻觉笼罩全身,女人幽寂凄寒的歌声穿过铁锈牢笼,在整座宫殿中缠绕。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归翼归翼,何处归家~~?”
  盛年仰头呼吸,深深地吸气。
  柔软的绸带缠紧双眼。
  说来可笑,现实的痛楚可以叫他清醒,双手旧伤复发之时,竟是他瞎眼后最不被幻觉所扰的一段时间。
  难道他必须靠自残,才能战胜这可悲可笑的幻觉?
  无处可逃。
  又何须逃避!
  这幻觉一天不自愈,那他就一天不治好这双眼!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归翼归翼,何处归家~~?”
  美丽的王妃穿着白衣,苍白着脸向他走来:“归翼归翼,这宫殿闷不闷?”
  她弯腰下来,盈着泪水道:“时隔十三年……你终于肯回到这里,为我收尸啦?”
  她伸出指尖,轻柔地抚摸他幼小的脸颊:“记得,要把我和姐姐埋在一个小坛子里呀。”
  她踮起脚尖,活泼地转起圈来:“姐姐姐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不背离~~!”
  她又回了铁牢笼去。
  站在里面,仿佛站在冷清的、只有一个观众的戏台上。
  指尖一松,水袖落在地面上,远远地、忧哀地,望着他这个观众。
  歌喉幽寂: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归翼归翼,何处归家~~?”
  “嗬……”归一猝然抬手,五指成刀,劈向身侧的墙壁——
  似要一手劈开这墙内藏着窥视人的黑窄墙道,又似要劈开那幻觉之中,摇摇欲坠却十几年不坠的铁牢笼!
  “轰隆崩咔!”
  仅仅一击之下,整条走廊的垂隆石墙面横腰断裂,从东边裂到西边,顿时地动墙摇、沙石雨落,天花板向此侧轰然倾倒!
  要玉摄提和东方不败两人合力才能打穿一面墙的垂隆石,在盛年掌下竟比纸更脆,从头碎到了尾,一直碎到幽深的尽头!
  “归一先生!归一先生归一先生大慈大悲心怀宽广的归一先生!”
  前来汇报任务进度的钱督妄眸中含泪,急忙大惊大喊!
  钱督妄的呼唤入耳,盛年顿了顿,辨别了一会儿现实与幻境的真假,忽而,在迷朦中自嘲一笑。
  这一笑,轻轻飘飘,浸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凉和疯狂,生冷生寒,骇得钱督妄一路冻到骨髓里!
  盛年拢了袖,双手背负,天青色的宽袍大袖如鲲鹏羽翼垂落,护体内息覆盖全身,将雨落的碎石隔了开去。
  以内息竖起隔音结界,颔首道:“说吧。”
  钱督妄再次心惊于面前人的武功境界,在落石中苦涩地低下头去,紧贴另一侧墙壁,不敢直视对方气势深重的面孔,用最简洁的语言迅速地汇报一遍。
  末了,钱督妄小心地奉上一个水囊,道:“属下见您这两日受了风寒,蝠牲宫内条件简陋,药物难寻,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姜糖水……”
  觑到对方越发面无表情的脸,钱督妄默默消了音。
  盛年道:“我还在蒙古时,可知我最讨厌谁?”
  钱督妄不敢不答:“您最讨厌窝阔台王子。”
  盛年道:“还有呢?”
  钱督妄硬着头皮道:“您最最讨厌盯着您喝姜糖水的窝阔台王子。”
  盛年道:“继续。”
  钱督妄干巴巴地、心惊胆战地道:“您最最最讨厌盯着您喝姜糖水还故意把糖偷走只留下姜的窝阔台王子。”
  光是听着,盛年脸上就忍不住出现了嫌弃的表情,可想而知那些年窝阔台把盛年得罪得有多狠。
  盛年“哼”了一声,内息敛起,把隔音结界撤了。
  钱督妄感知到外界声音的变化,心知这是逐客令,如蒙大赦,扒拉上被嫌弃的水囊,默默行了个礼,消失在走廊中。
  玉摄提已在远处等了些许时候。
  盛年调整了下心情,回到归一的状态,招了招手,远远唤他:“过来,摄提!”
  玉摄提在远处窸窸窣窣,扭扭捏捏,磨磨蹭蹭。
  “犹豫什么呢,摄提?”归一催促。
  “我不敢过去怎么办,前辈?”
  “嗯?”
  “我感觉前辈似乎不高兴。”
  “哪有的事。”
  “我怕我过去了,前辈又打我出气。”
  “我什么时候打你出……呃,”归一顿了顿,耐心有限地道,“过来,你不过来我更打你。”
  玉摄提顿时柔弱地、响亮地嘤咛一声。
  归一诱哄道:“你之前不是想学我怎么封你的内息吗?你过来,我手把手教你。”
  玉摄提立刻上钩:“这馅饼太香了,武功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想前辈高兴。就是前辈再打我十顿我都情愿!”
  归一提醒道:“戏过了,摄提。”
  玉摄提走近了,全身戒备起来,口中含笑道:“但请前辈指教。”
  归一在微凉的绸带下颤了颤眼睫。
  热度未褪,大脑混沌,喉间横亘着刺痛烫意。
  纷纷繁繁的幻觉在那里化作王妃的白影,不远不近地钓着他。
  “归翼,这宫殿闷得像棺材!”
  “你既然逃了出去,为什么还回来?”
  “……你为什么还回来?”
  归一面上情绪敛净。
  他起手道:“玉摄提,你既然唤我一声‘前辈’,人也不算讨厌,我这么慷慨善良,总得满足你的目的,教你些东西。”
  玉摄提刚听着时还算有笑意,听到后半句,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平,心中隐隐腾起躁怒。
  他强行压下不愉,假作嗔怒道:“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前辈说的什么话,我敬慕前辈才与您交好,总不会在前辈眼中,我就是这么没眼见的人,这几日的作为就是为了从前辈手上挖点上乘武功么?”
  归一平淡道:“你不想要我教你武功,那你想要什么?”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只需廖廖几句就能读懂深意。
  归一这话一出,怒的已不是玉摄提,而是玉罗刹!
  玉罗刹眸色寸寸加深,深呼吸道:“归、一、前、辈!在你看来,我与你相交,我就必须得要点什么才行?”
  归一反问道:“难道你不要?”
  玉罗刹勉强压抑怒意道:“什么叫‘难道我不要’?在你眼中,我与你之间的相交,不过一场交易而已?”
  归一:“…………”
  有这么生气?
  小题大做,有必要这么生气?
  新奇。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真情实感冲他发脾气了?
  如附骨之疽的幻觉被玉摄提含怒的质问冲淡,归一面色不动,略感惊奇地品味着这怒火,心中被幻觉勾起的冰寒都被玉摄提这又辣又冲的怒火烧化了大半。
  归一慢吞吞地、半诚实半故意地,给这怒火加了把柴,想看看他到底能生气到什么地步:“万事为利所驱。我也没在意你别有所图啊。
  “摄提,你付出乖巧,我指点你武功。你我心知肚明,这场买卖是你占了便宜,现在这是怎么——”
  他颇为温和地笑了出来:“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么?”
  “好……好。好一个、归一。”
  玉罗刹咽下这羞辱,缓慢地、冷酷地微笑道。
  玉罗刹一双异色瞳眸色更深,深得滴出墨来,眼底雷云翻滚,杀意弥漫。
  其色美轮美奂,唯一的观众归一却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是,玉罗刹承认,他是有跟归一交好后得他一二指点、甚至借着归一的东风突破瓶颈的想法,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归一这个人身上。
  若换了归一这个人。
  呵,也不是哪个入圣境他玉罗刹都能看得进眼里,都山猪吃糙糠一样不挑食地贴上去!
  “你一开始就打着这种眼光看我,把我当个自己恬不知耻送上门来陪笑的玩意儿?”玉罗刹怒意难遏,嘴角扯开一个冷笑,一把拎住归一的领口,“现在,高高在上的归一先生终于玩够了,玩厌我了,打算从手指缝里漏出点什么来,支付嫖资把我打发了?”
  他玉罗刹堂堂西方魔教之主从没跟任何人低过头,从武功到性格、从来历到想法,玉罗刹头一回对一个人生出这么多兴趣,压下身段,诚心诚意地跟归一交好。
  在归一眼中,他反成了个毫无尊严,靠着低三下四讨好强者换取武功的献媚之人!
  归一任他揪着,面色不动,品着这新鲜的怒火,心底却生出遗憾。
  遗憾自己眼睛还没好,不能看见对方含怒的风景。
  对了,记得摄提还是双目异色的鸳鸯眼,那生气起来不是更好看?
  归一这样想着,嘴角便抑制不住,忍不住期待地勾了勾。
  “你还笑?你在笑什么?”
  玉罗刹向来傲慢、强大、高高在上,令之所出无所不应,从不知委屈求全为何物,何曾纡尊降贵近乎讨好地体贴一个人,又何曾被贬低至斯,受过这般羞辱!
  若面前的归一不是武功远胜于他的入圣境,但凡有两分战胜的可能,玉罗刹已经与他动手,直到教他从此双手背缚、一生跪于他座下,才能祭奠他此刻的怒火和耻辱!
  玉罗刹又想起了两天前的浴池外,他蹲在归一身前,被归一按着头顶,被归一调笑着封了内息的无能为力。
  哈。若非归一是他此时此刻绝无可能战胜的入圣境……
  玉罗刹对打破武功瓶颈、追求强大的渴望,从没这么渴切!
  既然如此轻贱于我。
  归一。
  总有一天……
  于玉罗刹另一只手扣住归一的后脑,将他抵到了破碎的墙上。
  这些受制于你、却不得不咬牙忍下的一桩桩一件件……
  玉罗刹咬牙切齿地、不着痕迹地,带了几分极力掩藏的惹人怜爱的心伤。
  这些轻贱、这些怒火和失望,我都要你百倍千倍地酿成泪痕……
  玉罗刹哑了嗓音,含了脆弱的强忍的泪意,将戏做足了,揪住归一脑后的月白眼带,手腕颤抖着,动作粗暴地就要扯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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