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真是、真是……
  真是个违逆人性的烂人!
  然后喉管生热。
  玉罗刹听见自己骤然蓬勃的心跳声。
  孤高、狂肆、一往无前的洒脱。
  如此唯我的性情。
  何等嚣张的活法!
  玉摄提的伪装之下,休憩的玉罗刹掀开眼帘,玉白的脖颈前伸一截,端详这蒙眼的瞎子。
  似一条修炼成精、阅历丰富的蛇,蜿蜒蜷曲着鳞片光洁的腻白蛇身,攀在井边,感受自己那共鸣共震的灼灼心跳,伸出颈去,热烈而目不转睛地,探究那一口藏有许多秘密的井。
  来历神秘的、满口瞎话的归一。
  连眼睛,都不知他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瞎来骗人玩的瞎子。
  他舞剑或静默时,是九天之上不可亵渎的仙神。此时笑意寡淡,体温高热,带着些微蔫耷的病气。仰身倚在椅背上,意态松懒,斜侧脸来,一副任小玉子瞻仰的老爷姿态。
  “嗒。”
  两人对话之间,掺进一道比酒液滴落更低的声音。
  玉罗刹无声眨眼。
  “怎么不说话,摄提?”
  恍惚间,玉罗刹在他身上,看到一座接天连地的狂旋前进的席卷万物的到死才灭的龙卷风——
  一种绝不正道的,却要正道领袖都心倾的磅礴呼啸!
  一种即便肆意妄为的魔道之首,也要见之瑟缩的泼天锋芒!
  那一种,兼具了魔与圣的、引天地震撼的人性魅力……
  玉罗刹直视这魅力,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轻笑道:“当真即便有重来的机会,也不肯改?前辈可别嘴硬,你悄悄地跟我后悔,我不告诉别人,也就我一个人嘲笑你罢了!”
  归一跟着笑道:“坏了,你怎么这么晓得我?反正也不可能有时光倒流重新选择的神迹,当然要嘴上爽爽,把面子端住!”
  玉罗刹没立时回复。
  这两人间默契的玩笑话。
  玉罗刹本该如过去的这两天一般,跟着接上一句打趣。
  但玉罗刹不知怎地,没来由心头一攥,生出了久违到陌生的涩然,消了声,没有再看归一那戏笑的表情。
  蓦然低垂,合拢双手。
  那一双遒劲而美的、两片雪原般的、广润冰川包裹着强筋劲骨的双手,把归一不设防的五指当作花蕊,柔柔地、慢悄地合拢了。
  归一偏头惑道:“嗯,怎么?”
  那手掌和指腹生着笔茧,沁了洗不掉的浅淡墨色。
  弓弦勒出的茧子在五指上连绵缠绕,大拇指上是一枚黑白杂色的简朴扳指。
  比起不世出的入圣境武道高手,更像一位常年执笔伏案的文人。
  骨肉匀停,细腻兼具粗糙,青筋似优雅的山脉在手背上起伏。
  玉罗刹低着头、弯着胸、拢着手,头颅几乎低到归一的胸口。
  看稀奇似的,细细研究归一的五指指尖。
  玉罗刹觉得归一像风。
  就如他方才所感知的龙卷风,无拘无束,以自己的意志为中心肆意旋转,关不牢、抓不住,只能叫捕风的人永远追逐他不羁的身影。
  这龙卷风,永远强横地改变周遭,却不会为谁屈尊停留。
  ——就如玉罗刹多年前的曾经。
  波西亚曾是当今基辅罗斯大公莫诺马赫捧在掌心宠爱的弟弟。
  但他在风雪笼盖宫殿的那个十四生辰之夜,劈碎了他的母亲、已故先王后的冰棺和遗体,带着腊肉干粮,披着大公作为生辰贺礼赠予他的白狐斗篷,骑着雪色的熊,毅然决然离开了基辅罗斯的王宫。
  抛下了他名义上的兄长,追随他的臣属、子民与领地,和足够他荣享一世繁华的尊贵血脉。
  奔向了他的自由,和他的自我。
  永不回头。
  往后,波西亚·弗谢沃洛多维奇这个名字,成为不可在莫诺马赫大公面前提起的禁忌,成为被基辅罗斯遗忘的历史。
  那是玉罗刹一生中,第一个他将在往后的人生中无数次后悔怅惘、但又无数次即便重来也不会改变的决定。
  在那以后,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做过无数决策,或雷厉风行、或圆满无缺、或徒生遗憾,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一旦做下决定,就决不回首!
  孤高、狂肆、傲蔑世俗。
  是非对错,不屑回首。
  ——可以被过去挽留,却不会被过去桎梏。
  玉罗刹也曾是那样的人。
  玉罗刹望着自己的双掌之间,归一那修长的、生茧的、疑似藏着许多不可见伤痕的五指指尖。
  五个指尖,数上两遍,就是一个十年转瞬而过。
  玉罗刹豁地轻轻笑道:“知错不改,死不悔改。这便是前辈要教我的么?”
  又顿了顿,狸奴漫步一般,声色掺了风雪的低哑,挑着舌尖,似真似假地嗔怪道:“前辈当真是个坏榜样。”
  玉罗刹零星回想……
  他已有十年,再做不到一丝一毫,也不回首顾盼。
  他已有十年,再不是归一这样的人。
  却见归一将手从玉摄提的双手中抽出,期待地、以一种想听故事的语气道:“摄提,听起来你有后悔得想要重来的事?”
  玉罗刹合拢的双手刹那收紧!
  眸底幽暗腾起,他敛起心底情绪,嘴上挂起从容的笑意:“前辈错了。我在别庄长大至今,甚为孤僻,没结识过什么人,也没什么想要重来的事。”
  归一……
  到底太敏锐了。
  玉罗刹收回空荡的双掌,甚至心生庆幸:幸好归一方才将手抽出,否则他瞬时之间的情绪变化,定会被他察觉。
  心中却又生犹疑:‘还是他料到我的反应,特意提前将手抽出?’
  归一却兴致还没下去,左手支颐道:“我看你的脾性,要是犯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就是再惨痛不堪,也不屑后悔,定然当个教训认下。但要是犯了对不起别人的事,那就是白璧上的瑕疵、名画上的败笔,是你一生的污点,要记到下辈子去。”
  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下,玉罗刹脸上的笑意淡了。
  一位魔教教主被才认识不过两三天的人说穿性情,总会笑不出来。
  玉罗刹脸上的笑意却又更浓。
  多少有眼睛的魔道正道,都讲不清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玉罗刹被才认识不过两三天的归一说穿性情,却生出了如遇知己的快意。
  以及必要扳回一城的胜负欲!
  玉罗刹算是看出来了,归一这人,就仗着他的觉察力,专爱以不经意的态度点出他人不欲告人的隐秘。
  他人心头雪上霜,不过瞎子杯中佐酒物。
  玉罗刹道:“前辈眼中我是什么脾性?”
  归一道:“当然是很体贴的、很温柔的、很愿意照顾我这种瞎子老前辈的脾性。”
  玉罗刹推搡他的肩膀道:“前辈糊弄我呢。一辈子只说真话的传奇大太监小玉子在此,就想听前辈说几句心里话。”
  归一莫名笑了声。
  玉摄提催促:“快说快说。”
  归一道:“你是个很傲的人。”
  玉罗刹道:“‘很傲’是怎么个‘傲’法?”
  归一道:“这蝠牲宫中,除我以外,你没有一个放在眼里的!”
  玉罗刹、不、玉摄提也笑了起来。
  眼底忌惮愈盛,被人看穿的危机感爬满了脊背。
  随之增长的,却是汹涌的兴致!
  他发自内心称赞,再不掩藏即使收敛起来也藏不掉的傲慢,抚掌笑道:“这蝠牲宫中数百个人,数百双眼睛,比不上前辈一个瞎子慧眼如炬!”
  归一“嘘”道:“轻点儿!小心隔墙有耳,叫人听见你在说人坏话!”
  “嗒、嗒!”
  两人对话之间,掺进两道比酒液滴落更低的声音!
  玉摄提笑道:“一帮庸碌蝼蚁,听不得这种朴实话,气死了也不能算我的。”
  归一好生同情道:“可怜的楚留香,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这样羞辱,气得不肯再查凶手怎么办?”
  ‘人在坎位墙内。’
  食指点在玉摄提的手背上,写了六个字。
  手背上的痒意仿佛大兔子舔吻,玉摄提悄然侧身挪步,往坎位走去,隐忍笑意道:“蝠牲宫三层内,另一翼还活着的一半宾客,都认定了神算归一身边的我就是暗中杀人的无情雪骨。楚留香不查下去更好,省得查到我头上,到时我还得亲自杀人灭口!”
  归一道:“坏了。”
  玉摄提道:“什么坏了?”
  归一道:“你忘了,楚留香就在隔壁看尸骨,你自曝凶手的证词——”
  “全让我听到了,玉公子!”
  楚留香在隔壁大声道!
  “真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就是无情雪骨,那个藏在暗处杀了七十多人的疯子?!”
  玉摄提悲伤欲绝、肝肠寸断,不可置信地看着归一,一步步走近,动作十分夸张,声音中的痛苦倒很到位:“前辈?前辈!说好的为我掩饰罪证,你为什么背叛我,勾我自曝?
  “你也说了,这蝠牲宫中,除了你,所有人都是我刀下猪羊。别人如何如何,不过多一刀和少一刀的区别!我杀人都是为了你啊!”
  归一顿时向后一仰,害怕地双手抱住自己,抖抖索索地高声,扯出了哑音:“啊!救命哪!离我远点,你这个疯子!别想挟持我当人质逃出这里!”
  “归一先生,且慢等!”楚留香急中带慢地大喘气,大声呼唤,“你坚持一下!等我们看完这一排骷髅上的刀痕!就赶过去救你于水火之中!”
  玉摄提恨声道,如泣如诉:“前辈!为了让你安安稳稳下蝠牲宫第二层,我为你杀人放火、凡事做尽,你却怕我惧我、要背叛我?哈,你死心吧!我乃登峰境大圆满,就是对上至臻境都有一战之力,别指望楚留香救得了你!”
  归一惊慌失措地惊叫:“啊!不好!他抓住了我的肩膀!”
  “再等一等!归一先生!”楚留香老牛拉铁犁。
  “啊!他扼住了我的喉咙!我不能说话了!”
  “还有三具骷髅!我们再研究一下!马上就来了!”楚留香老牛快快拉铁犁。
  “啊!他还摸我的手!我已经是个可怜的瞎子了,你不仅想把我弄哑,还想折断我的手吗!”
  “住嘴!”暴露真面目的恶毒玉摄提怒叱,手掌携着偌大内息,已抵上墙壁,“我已经扼住了你的喉咙,你怎么还能说话!”
  楚留香根据两人暗示的方位指出墙角的位置,东方不败掌力蓄势待发,耳边还是楚留香的高声呐喊:“归一先生,你且等等,我们这就打穿墙壁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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