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总之，有许多官府不管、律法不列的罪行，一旦被行走在各地的蝙蝠岛探子发现，就会被绑上大船，送到蝙蝠岛上投入十八层地狱受刑。受完了刑，又被蝙蝠岛放生回来处，让他们在乡里的目光下指指点点，凄凉过完一生，成为震慑后来人的典型。”
　　归一道：“我总感觉，你还有最不得了的没有说。”
　　楚留香摸摸鼻子，道：“归一先生敏锐。那一回，最叫我们一行人久久难以忘记的，是蝙蝠岛上的侍从。”
　　说到这里，他竟含蓄起来，唇瓣嗫嚅，仿佛颇有些难以出口。
　　归一却感兴趣道：“别卖关子，侍从怎么了？”
　　楚留香道：“蝙蝠岛上的侍从分为两类，一类是正常招引客人的侍从，一类是负责‘服侍’客人的侍奴。”
　　他特地在“服侍”上加了重音，在座的三个男人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楚留香道：“蝙蝠岛内部一片漆黑，分有一个个小房间，每个房间内都配备有一到五名‘服侍’客人的侍奴，每一个侍奴都是男人。”
　　归一惊讶挑眉：“小倌么？”
　　“不。”楚留香面色古怪道：“每一个侍奴都是从十八层地狱中挑选出来的男人，武功全废，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摸出他们样貌上佳。
　　“这些侍奴有的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有的被剪成了一个太监，有的被戳瞎了眼睛，有的则双耳俱聋……所有侍奴舌头俱在，牙齿却被打光了。而恰好，蝙蝠岛也不给这些侍奴送食水。”
　　楚留香顿了顿，留下一块让三位听众自己理解的空白。
　　玉摄提神色微动，眼中浮现难以言喻的讥诮和冷漠，显然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侍奴的作用。
　　他看向身侧眼蒙绸带的归一，对方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态，还在奇怪楚留香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至于黑猫脸面具下的原随云——楚留香口中蝙蝠岛的主人蝙蝠公子本人——则端着他温文尔雅、端方持重的外表，伪装单纯地问道：“怎么突然停了，香帅？”
　　楚留香真是难以启齿，心中生出几分“幸好戴着面具”的庆幸，叹道：“留着侍奴的舌头，是为了让侍奴既能服侍男客人，也能服侍女客人。打光侍奴的牙齿，是为了让侍奴在服侍客人的时候，不把客人咬伤。”
　　在玉摄提的观察下，归一的神情从倾听，变为思索，慢慢变为无言以对的震惊。
　　不要脸的原随云真是打定主意，要把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装到底了。
　　他一副半懂不懂的模样，蹙眉问道：“蝙蝠岛打碎了侍奴的牙齿，又不给侍奴送食水，是打算饿死他们么？”
　　“不。”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这是在带坏随云啊！这种腌臜事情，你怎么也说出来给随云听！’
　　楚留香看着两位目盲的尚未理解的听众，心中默默对原老庄主道了声歉，苦笑道：“这是侍奴自己告诉我的，只有饿了渴了，被蝙蝠公子困在这里的侍奴，才会争着抢着，使劲浑身解数，上去伺候客人。
　　“把客人伺候得舒服了，才能从客人那里……讨食水吃。客人给的那些，便够他们维持生命了。”
　　‘喝的水是黄金汤，吃的食乃白玉膏。’
　　记忆中，那侍奴对他这位客人谄媚道。
　　原随云静悄悄地没了话，似乎是在消化蝙蝠公子的“手段毒辣”。
　　归一却一头雾水，道：“向客人讨要食物？但客人上岛的时候，也未必随身带着食水罢？”
　　楚留香讶然看归一一眼，眼观鼻，鼻观心，摸摸鼻子应道：“是啊是，归一先生说得对。”
　　归一道：“楚留香，你敷衍我？”
　　看着薄怒的归一，玉摄提忍不住摩挲一下指尖，侧首轻笑，冲蓝猫脸的楚留香使了个眼色。
　　楚留香会意，连忙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道：“蝙蝠公子滥用私刑、手段毒辣，蝙蝠岛上俨然一座拥有自己独一套私心法度的小朝廷，不遵纲常，不循礼法，全按蝙蝠公子的喜好来。
　　“蝙蝠公子这一番作派，喜欢的人视蝙蝠公子为救世主，厌恨的人视蝙蝠公子为阎罗虎豹，官府律法所不管不为不作不行的，蝙蝠公子都以他的十八层地狱包揽。
　　“我曾与蝙蝠公子对峙，结果被他好一番驳斥，连同行的华山女侠华真真和上岛来和蝙蝠公子做生意的小姬等人，都站在蝙蝠公子那一边……唉！”
　　原随云道：“听起来，香帅对蝙蝠公子这个人物，有很多不赞同的看法。”
　　楚留香苦笑着叹道：“蝙蝠公子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傲蔑世俗，罔顾礼法，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正邪的准则。
　　“蝙蝠岛内部一片黑暗，封锁了所有人的目光，蝙蝠公子也如同他一片漆黑的蝙蝠岛一般，从不活在世人的目光之中！”
　　说到这里，楚留香又否定道：“不。蝙蝠公子不是不活在世人的目光之中，他是只肯活在某一个人的目光之中！”
　　楚留香想起那一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身边的同伴纷纷倒戈，自己身负重伤，又在与蝙蝠公子的辩论中节节败退。
　　末了，他听见蝙蝠公子那一声如鬼如魅的、渐渐远去的宣告——
　　“楚留香，你无法理解我。我不会做任何一件叫那人有机会讥讽我的下流之事！
　　“要么声振寰宇，要么逆乱庸俗！
　　“我乃蝙蝠公子，我要为尽人所不能为、做尽人所不敢做！
　　“我注定要与世不同，一步步踩踏登高，等那人归来之时，震惊骇然、自惭形秽——匍匐来拜！”
　　这堂皇的宣告中，楚留香却听出了这位城府深浅不明的蝙蝠公子，心中那一丝沁冷的、久等不至的寂寞。
　　是真的坚信他会归来，所以固执地等待？
　　还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眼中除却他外再也装不下第二个敌与友，所以宁愿欺骗自己，偏执地等候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人？
　　楚留香道：“说不清谁对谁错。但我相信，蝙蝠公子这种亦正亦邪的人物，他不屑建立一个醉生梦死、放纵欲望的蝠牲宫，来拉低他自己的品味。”
　　黑猫脸面具下，原随云道：“香帅这番评价，叫蝙蝠公子本人听见了，必要将你引为知己。”
　　楚留香不置可否。
　　‘引为知己？恐怕在蝙蝠公子那里，只有他口中一直等待的「那人」，才是他一生唯一认定的宿敌和知己罢？
　　‘这样想来，蝙蝠公子在等待他的那一位唯一能理解他的朋友，随云也一直在等待这一位归一……在这一点上，随云和蝙蝠公子两人，竟是颇为相似。’
　　黑猫脸面具下，原随云随口笑道：“蝙蝠岛已经出现了有些年头，在江湖上甚有名气，而蝠牲宫名号隐秘，成立的时间也比蝙蝠岛要迟……说不定，蝠牲宫真是抄袭了蝙蝠岛的名头，意欲取而代之哩！”
　　归一却道：“说不准是蝠牲宫主人仰慕那位蝙蝠公子，就是想叫外人以为，蝠牲宫乃是蝙蝠公子的杰作。”
　　这显然是开玩笑的说法，说得两张猫脸都一同笑了起来。
　　唯有玉摄提没笑。
　　楚留香道：“诸位，我准备查一查‘千手赌王’钱督妄的死因，抓一抓混在蝠牲宫中的‘鬼’。
　　“福威镖局一案涉及的无名毒药、辟邪剑谱、两块真假罗刹牌和罂粟售卖线，都有可能在拍卖会上出现，我仅有的两枚蝙蝠铸币已入了归一先生之手，为了拍卖会，我必须得攒点筹码了。”
　　归一道：“好罢好罢，楚留香！看在你先前输给我的份上，今天这一文钱的首卦，我便送给你了——”
　　楚留香欣喜一笑，拱手道：“洗耳恭听。”
　　归一左手手指拨动，半透明孔雀蓝烟斗在指尖旋转。
　　他向左侧脸，浓郁阴影斜劈脸部。脑后的月白绸带滑落脸侧，从胸前垂落，烟斗一下一下，点过周边空间，微微喑哑道：“卦象是——无名之毒，此时此地，无处不在！”
　　闻言，蓝猫脸、黑猫脸、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下，三张脸庞，瞬息变色！
　　酒池微波荡漾。
　　浓郁的酒香醉人骨髓。
　　酒气掩映之下，萦绕着淡淡的不可察觉的香。
　　是欲望之香，还是迷幻之香？
　　眼蒙月白绸带的归一，扬起脸庞，深深深深地，长吸一口。
　　楚留香抬头，满穹顶的夜光明珠上，涂着一层薄纸般的水色。
　　水色化作雾气，汇作圆圆的一滴，坠在夜明珠的底端。
　　那不是冷凝的酒。
　　那是溶解的迷幻.药。
　　是可令人如登极乐，也可杀人于无形的，香膏。
　　“真是久违了，老朋友。”
　　归一深深吸气，对着空气中这十三年前的故友，陶醉地打了个招呼。
　　……他又陷入那纷繁翩跹的、无穷无尽的幻觉中去。
　　如一道秉承了她意志的诅咒，从七岁那年，从久远的地宫中颤巍飞出，穿越时光来纠缠他的——不灭梦魇。
　　楚留香道：“蝠牲宫把这毒药混在空气中？但为什么我们没事？”
　　“哈，”归一低低沉沉地笑起来，那样子像极了给众人下药的幕后黑手，“你这么肯定，你真的没事吗？”
　　楚留香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归一怜悯道：“有的人自以为正常，其实他已经疯了；有的人没疯，却要偏干些疯子的事。”
　　楚留香哑然。
　　玉摄提道：“归一先生，别再吓唬人玩了。楚留香被你吓得腿都软了。”
　　并没有腿软的楚留香：“…………”
　　归一笑道：“别怕，区区迷幻.药而已，就和同样可以用作镇痛的罂粟一样，不谈剂量都是耍流氓。这点剂量毒不死人，顶多让你们亢奋一点。真正能被影响到的……”
　　是他这种，曾经被关出毛病，又被掐着剂量喂了太多回，现在多年以后，哪怕稍微嗅一嗅，都能勾起无数幻觉的人。
　　玉摄提道：“归一先生对这种药很熟悉？”
　　归一道：“……你猜？”
　　‘熟悉到了，在这么浓郁的酒香中闻一闻，哪怕是些微一缕，也能辨识的程度么？’
　　玉摄提心道。
　　楚留香也有疑问：“这种药到底是什么？叫什么名字？”
　　归一摇头道：“我也想知道。”
　　“叫做长生膏。”
　　一个肤色黝黑、满脸皱纹的瘸腿农夫，被人压着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把掌心的一小片“纸”举起头顶，递给雨化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