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航线/次元壁也阻止不了谈恋爱(近代现代)——草木卿

分类:2026

作者:草木卿
更新:2026-10-31 18:14:03

  “没有。”
  .
  人流比想象中的大,时温忍签到手快断了,签售会热热闹闹地持续了几个小时,在读者基本全部退场后,时温忍没有多做停留,他鞠躬谢过参与策划的工作人员,就独自回到了家。
  时温忍推开工作室的房门,整个人瘫进了椅子里,深吸一口气,随即伸手,打开电脑中已经画好的最后的完结章——
  漫画的画稿已经基本成型,只剩最后一格还有待完善,画面尚且模糊粗糙,但即便这样,也能隐约看出场景。
  海鸥飞向天际,太阳冉冉升起,光芒向海岸涌来,席卷了一整个世界,两名少年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他们逆光而立,太阳把他们相拥的轮廓照得发亮。
  然后一个少年托起另一个少年的脸——
  下一秒,他偏头吻了上去。
  他指尖拈住电子触屏笔,盯着那几格画,看得有些出神。
  不由自主地,时温忍伸出另一只手,轻缓地触摸上屏幕中的人,从发丝,到眼睛,到下颚,到胸口。
  他的手指按在那里,似乎只有待得够久,就能感受到那个人有力的心跳。
  在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几秒之后,时温忍被抽回思绪,他的手指离开电脑屏幕,垂下眼,几乎是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继续完成了上色和细化,最后敢在deadline之前交了稿,一个多小时后责编把最后一格的预览发给他看。
  画面上天光烂漫,少年们相吻的剪影融进一片日出,结尾有一行小字:
  “时煦和路巷永远相爱。”
  “《飞鸟》完。”
  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句号,时温忍长舒一口气,他推开电脑,手臂搭在眼睛上,觉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空虚落寞席卷了全身,他感受着视野的黑暗,有些颤抖地动了动唇:“这下就连在另一个次元里,我们的故事也结束了…你也不能陪在我身边了。”
  时温忍有些艰难地闭起眼睛,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又再度被拉回那个极度惶恐的夏天。
  空街、毒阳、飞虫、和疯了一样奔跑的他。
  那些痛苦的回忆杂糅成一片,冲碎时间,呼啸着占领他的大脑,时温忍摇了摇头,使劲把这些甩出去,但是那些记忆像是根生进他的骨髓。
  病入膏肓。
  无论是十年前他在绝境下拼命找到希望而臆想出来的幻影,还是如今他把路巷的模样、声音、故事一一画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反反复复地提醒他,那个几乎温柔到无可挑剔的人,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脑海里。
  时温忍随手打开自己漫画的论坛,还没来得及回忆过去,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那几声太过于猝不及防,让时温忍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揉了揉眼,站起身,走向门口,声音里有些疲倦:
  “请问是谁?”
  外面并没有回答。
  时温忍侧耳听着门外动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自觉地提高音调:
  “……谁?”
  “……”
  外面沉默许久,他才听到那人重新开口,语气温和、坚定,有力的音节一字一句穿透门板,直抵他的心尖:
  “阿忍。”
  时温忍愣了一瞬,浑身在刹那间僵直,他紧握门把手的手颤了一下,心跳在声音出来的那一刻近乎骤停。
  门外的人没有下一步反应,过了十年,时温忍仍然能快速回忆出他的那副样子,双手抄着口袋,站得挺拔,头发没什么规矩地束着,发丝纵横交错间露出一双眼睛,稍稍弯起,低头笑着等自己的回应。
  时温忍抬头,灼热的、难以置信地目光几乎要烧穿那扇门。
  他像是连呼吸都被掐断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不是……他明明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这一点,时温忍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也比任何人都无比确信。
  明知道概率几乎为零,明知道可能只是个声音相似的人,但是那道声音还是让时温忍毫无条件地相信了,卸下原本的警惕心打开门。
  连眼前的微尘都清晰可见,连他的呼吸声都如此明显。
  “咔塔”。
  一声轻响,门开了条缝。
  紧接着门被完全打开,外面的热浪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阳光瞬间冲破门缝蜂拥而入,原本狭窄的房间豁然变得开阔敞亮,男人穿着一件最简朴的体恤,修长的手指扣着门框,高马尾束在脑后,露出一双透亮、带笑的双眼。
  他几乎没怎么变,未经风霜未经岁月,仍是一副少年模样。
  时温忍有一瞬觉得眩晕,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你、你是……”
  双眼发白间,他听到了那人在轻轻地笑。
  干净又明亮,淌过他的耳涡。
  他回过神,率先对上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阳光之下,被照得透亮。
  时温忍原来需要仰头看着他,现在两人几乎身高平齐,时温忍站在门前,目光投向路巷,意外的,原本砰砰狂跳的心脏像是落了地,平静而无声。
  一条几乎无人经过的走廊,快要烧穿地面的太阳,怎么也赶不走的飞蛾和蚊虫,一个靠着最后一点理智维持镇定的他。
  太过相似的场景,让他觉得自己是坐了时光机回到那个令人难以忍耐的下午。
  他像是回到了原点,但一切又好像有所不同。
  “不好意思。”他眯起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coser吗?你是怎么找到我家地址——”
  “coser?”
  笑声再次响起,更明朗清晰:
  “我难道长得不像本尊吗?”
  路巷垂下眼,勾起唇角笑。
  记忆里那个反复被提起的声音,此刻显得模糊又真切:
  “时温忍。”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毒烈,风扇空调的声音机械地循环,时温忍像是块快要融化的雪糕,整个人连站稳都艰难,在对方目光的灼烧下摇摇欲坠。
  然后,他听到对方笑着:
  “我们好久不见。”


第22章 别来无恙 | 二
  .
  时温忍一时无言。
  在一片寂静的气氛中, 如同鼓点般的心跳,被指尖攥得发痛的手心,紧紧绷着的下颚, 复杂的情绪拥挤着堆积在胸腔,把他的五脏六腑撑得发痛,心脏像被硬生生地扎穿一样, 他一咽唾沫, 喉间和腹腔就翻滚得满是血水。
  “……”
  那种痛苦逐渐转为实感, 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
  路巷低头, 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时温忍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是震惊,还是狂喜, 亦或是麻木之后, 姗姗来迟的心酸苦楚。
  他的第一反应是:骗子吧?
  但是,时温忍已经没有力气接着再去思考了,只是垂下眼,盯着脚尖, 声音意外的平静,只是神情十分疲倦:
  “你cos得很像, 谢谢你这么热爱我笔下的角色, 但是请你快点离开, 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他闭起眼, 重重地叹了口气, 像是要把心底储存的浓烈思绪全部都释放出来, 他掐紧虎口, 重新整理了下心情, 才睁开眼, 原本是想笑一下的,可能心里真的太苦了,把他最后一点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抽干了,只剩下轻飘飘的一句感谢。
  正因为拥有又失去的感觉给了他多沉痛的打击,所以任何一次没有定论的陪伴,对他来说,都让他处于一种极度不安和焦虑的情绪里。
  那种生怕别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的感觉,折磨着时温忍的每一寸皮肤。
  于他而言,与其努力和那种令人窒息的落差感共存,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地接受一切。
  时温忍无视门口的人,转身径直朝门内走去,他正要把门关上时,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时温忍的胳膊被卡着,两个人僵持在门口,他转头,轻声道:“我说得很清楚了,请您离开,这是我家,路巷并不存在,也没有谁能代替他。”
  路巷没有松手,挑起眉:“真的一点都不信我啊?”
  时温忍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差点夹到路巷的鼻子。
  路巷一见时温忍就要赶人,眼疾手快,直接扒住门把手,整个人贴在门上,下巴抵着门板,声音嘹亮又凄厉:
  “老婆————!!!”
  时温忍:“………”
  这下不用求证了,肯定是本人。
  时温忍刚刚握着门把手的手一抖,刚刚心中还百感交集,下一秒就被这一道雷劈得外焦里嫩,如果不是气氛不允许,他甚至想冲出去掀开路巷的脑壳把他往栏杆上按,看这人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滚烫的沸水。
  这一吼把周围邻居给吼出来了,中考完正乐得清闲,整天摆烂的小姑娘一脸八卦地扒拉着门,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大哥哥,你惹你老婆生气了哇?”
  路巷可怜兮兮地转过头:
  “对啊,我原本想给他买999朵玫瑰花,可是我们家是媳妇儿管钱,我的钱都在他那儿,现在哥哥没住处没工作,但是只要他一开门,我一定立马给他跪——”
  疯发到一半,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使劲掐着他的手臂。
  “咔擦”一声巨响,时温忍大步跨出来,一手按着门板,一手揪住路巷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他仰着头,两个人贴得很近,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路巷的下颚线。
  路巷被这个距离整得心跳加速,满脑子都在期待下一秒发生什么,但是时老师早已怒火中烧,一字一句冷冷地往他心上扎小刀:
  “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决定不忍,把形象包袱什么的通通往旁边一扔,框框一顿开始输出:
  “你是花了十年跑到太平洋给你脑子里灌海水了吗?灌水之前是不是顺带给水烧了一下把你脑子的幸存部分一并烫坏了?谁是你老婆?乱叫什么?”
  “哦。”
  路巷非常会捕捉关键词,慢吞吞地改口:“我是老婆。”
  来个打火机时温忍可以现场炸开来:
  “这是重点吗!!?”
  要不是长大了,稳重了,时温忍现在就想给这人邦邦两拳,方才心中下定决心,要体面告别的想法荡然无存,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丢脸玩意儿敲晕然后从窗户里扔出去。
  闹归闹,路巷还是老老实实立正站好,低头认错:
  “这次真的不会再一言不发地走了,抱歉,真的。”
  时温忍现在什么也不想听,心里想的都是自己快去拔野菜摘除恋爱脑吧,真是白瞎了十五年,怎么爱这缺德玩意儿爱得死去活来,冷酷无情一声下令:“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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