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坚果(近代现代)——酷兒橙

分类:2026

作者:酷兒橙
更新:2026-10-28 20:32:41

  “你怎么能装死!”
  满果大声叫了出来,因情绪的激动,两个水晶挂坠也不慎掉在男人光裸的胸膛上。
  汤孝谦闻言,抹了一把自己胸侧那道伤口,沾了点血,举到他面前:“快要死了。”
  再这样任由伤口淌血下去,他确实有失血过多致死的风险。
  “去柜子里找找医药箱,给我包扎一下。”他催促道。
  满果气愤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想打扁汤孝谦!可是又不能!他老公受伤了,不能再遭受任何形式的殴打。
  所以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指着那张还带有几分虚弱、却掩不住笑意的脸,使劲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
  满果以一个要把水泥地板踩烂的步伐,冲进那间卧室,翻箱倒柜地折腾了一番,总算在柜子最底层,找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医药箱。
  他又按照汤孝谦的指示,给伤口消毒——可是他不小心手一抖,把整瓶双氧水都洒了出来,浇得汤孝谦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闷哼,再次闭上了双眼。
  “……想让我死可以直说。”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满果不敢再乱来,拿起敷料盖住那个裂口,用纱布环绕对方的胸腔,缠了一圈又一圈,“长那么宽做什么……真是浪费纱布……”
  其实满果也有过度保护的成分,汤孝谦被纱布缠得,像是母胶带分装小胶带,躺都躺不平。
  满果很是生气,汤孝谦居然这样戏耍他,说要把自己的礼物拿回来。
  汤孝谦却将那个长命锁攥紧在手里,任凭他怎么掰都掰不开那个拳头。
  满果急得张嘴就去咬,反被一把捏住了脸颊,“唔……!”
  “满果,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满果像条溺水的金鱼嘟着嘴巴,骂着一些杀伤力不强的话。
  汤孝谦不想听,手一松,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你老公是病人,你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吗?”
  “你这是——!道德抓人!”
  “?”
  满果想说道德绑架。
  但他见汤孝谦嘴唇没什么血色,也就不敢跟对方继续斗了,心软了,礼物也不敢要回来了。
  “……”
  两人对视许久,眼神激烈交战,最后是汤孝谦率先败下阵来,点了点自己的唇角,意思是往这里亲一口,他们就算和好了。
  满果噘着嘴扭捏了半天,心里想亲又不想亲的。
  想亲是因为他已经一整天没有亲过汤孝谦,不太习惯;
  不想亲是因为汤孝谦实在是太坏,把他当成个笨蛋一样耍来耍去,还装死翘翘骗他的礼物。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可偏偏他老公长了一张帅脸,这让满果鬼迷心窍,轻而易举就原谅了对方,并且凑过去在那张帅脸上亲了一下,又骤然醒神道:“你最好感谢!”
  “感谢?”男人表情不解。
  “感谢上天让你遇见了这么好的一个、一个……”满果抱起双臂,扬起下巴,自卖自夸道,“满果!”
  满果干啥啥都行,转行去做田螺姑娘也不是不行。
  他从小跟着婆婆长大,是公益广告里那种会给大人端洗脚水的好小孩。
  他把这个满是灰尘的小破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将那个血气腥腥的臭老公也擦洗一遍,移到了卧室的小床上。
  汤孝谦本想起来帮忙,却被满果一巴掌拍下,让他不要添乱。
  等满果把家里收拾板正,已近凌晨。
  两人虽饥肠辘辘,但外面的集市早已收摊,只能翻出柜子里那些落了灰的应急口粮——保质期二十年的压缩饼干,和没有保质期的铁罐包装水,垫垫肚子。
  住在这样一件破旧的,灯还不怎么亮的房子里,吃着这样干巴的食物,让满果有种自己是只老鼠的错觉。
  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天,又不在熟悉的地方,他的情绪有些低落,鼻子也酸酸的。
  他回头望向床上的男人,小声地说:“老公……我们还能回去吗?会不会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了……”
  汤孝谦沉默片刻。
  他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也不想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因为他很难向满果百分百保证,自己最终会赢得一切,让他们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语言是会巧言令色的,他也恐惧满果对他感情不是那么地纯粹,或许掺杂一点杂质?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卑鄙,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再次确认:“有我陪着你,不足以吗?”
  卧室里的床很小,是一张仅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上面多少有些局促,汤孝谦一个人躺上去,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满果从柜子里抱出来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想着给自己在地上打个铺,这样也好照顾受伤的老公,还不会睡觉时挤到对方。
  “你做什么?”汤孝谦看到满果要将被子铺到地上,及时叫停了这个行为。
  “打地铺啊……”
  “谁让你打地铺了?”汤孝谦一手拍在身边的床铺上,“上来。”
  满果抱着被子犹豫了,“不行,万一我睡熟了乱翻身,压到你的伤口怎么办……”
  “压到就压到,我不让你压了吗?”汤孝谦伸长手臂,从满果手里拽过来那床被子,扔到床的里侧,“躺里面。”
  满果站在床边,踌躇万分,最终还是妥协,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跨过男人,躺在了靠墙的那一侧。
  他看着受伤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对方胸腹间那圈绷带,“是不是很痛……”
  他仿佛和对方灵魂互换了般,感受了到那份疼痛。
  满果其实是很怕疼的人,手指头破个皮都要自己嘬半天,汤孝谦身上裂了这么大一个口子,流了这么多血,那得多痛啊。
  “……”汤孝谦皱着眉,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问题太陌生了,他活了二十七年,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痛不痛?
  生理感受到的是痛,可说出来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刚才吃了止疼药。”
  所以是不痛的吗?
  “唉……好可怜……”满果一手托着脸颊,专注地望着他的侧脸,“老公……拜托你不要再受伤了……”
  “……”
  后半句满果想说,那样我也会很痛的,可是他的眼皮太沉了,刚一躺下来就闭上了。
  满果是沾枕头就睡那类人,不管白天经历了多大的风浪,他总能像刚出生的小牛犊那样,躺下便毫无防备地陷入梦乡。
  可汤孝谦还是十分清醒。
  也许是白天经历的一切太过惊心动魄,那份紧绷感尚未褪去,也许是人一旦大量失血,体内便会本能地分泌肾上腺素以加速伤口的愈合,他的精神很亢奋,甚至额角的血管都在隐隐搏动着,他缓缓侧过脸,盯着身边那张已经阖上双眼的脸。
  心口处的血液,像是滞涩住了一般,连带着伤口处的疼痛,也在此刻忘却了。
  他端详那张略显稚嫩,又有几分拙笨和可爱的脸,忍不住抬起手,去触碰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掠过小巧圆润的鼻头,最后按在那张湿润而饱满的唇瓣上。
  “……”
  他愣愣地收回手,摸向那枚还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借由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来的微光,看清楚了上面刻着的四个小字——
  “平安,如意。”
  他念了出来。
  刚才汤孝谦不再装“死”,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满果给他戴上的东西是什么的瞬间,便觉身坠星夜,心灵颤动,千言万语难言这份震撼,以至于耳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种眩晕感。
  他好像站在了一颗枝繁叶茂的苹果树下,比那个科学家发现万有引力还要幸运地,被一颗掉落的野果,砸中了。


第38章 
  翌日,汤孝谦被渴醒了。
  人一旦失血过多,便会觉得口渴,在睡过疲惫的一觉之后,这种渴意会更加强烈,加之他昨天在船上跟人搏斗了一番,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现在感觉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他伸手去摸身旁的人,却捞了个空。
  “嗯……?”
  汤孝谦艰难地睁开眼睛,朝屋内扫视了一圈。
  简陋的卧室里空无一人。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来到客厅。
  依旧无人。
  他缓缓在沙发上坐下,两手撑着膝盖,低下头笑了。
  是嘲笑。
  他还是太过自信,居然相信满果口中的“爱”和“永远”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该去考验人性。
  从一开始满果不是就是因为他是一个联邦职员,有一个体面的职业和住处,才选择嫁给他的吗?
  那他现在又凭什么要求满果愿意跟他住在这样的破屋里,一无所有,四处躲藏?
  昨天那个问题,满果就回答过他了。
  ——“有我陪着你,不足以吗?”
  ——“不够!当然不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他刚要追问下去,满果便扭开脸,收拾房屋去了。
  汤孝谦猜测那个答案可能是安稳的生活,可能是体面的身份。
  而这样两种东西,都不是现在的他所能给予的。
  他直起上半身,将满果昨晚给他缠的那圈厚厚的纱布,一圈一圈解了下来。
  他实在没必要缠这个了,没必要待在这里。
  他接下来的生活,是死是活,是贫是富,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考量了。
  正当他要将身上的纱布全数扯下来,门锁忽然响动,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满果大力打开这扇掉灰的铁门,便看到散落一茶几的纱布,和沙发上光上上身、裸露着伤口的男人。
  “老公!你在做什么啊!”
  满果将手里两大纸袋东西往地上一墩,慌忙跑过去。
  “你干嘛把纱布扯掉!我昨天好不容给你缠上的!”
  汤孝谦定定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满果听到这话一头雾水,将那个茶几底下的医药箱拖出来,“什么回来了,我出门买东西去了啊……”
  他不忘在汤孝谦眼前竖起两根手指头,“这是几?”
  “……”
  “老公,你不会昨天伤到脑子了吧,怎么变得傻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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