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鱼尾(玄幻灵异)——长笑歌

分类:2026

作者:长笑歌
更新:2026-10-28 20:31:10

  指腹路过侧腰时,动作停顿半秒,他不动声色抬眸与金灿对视一眼,又匆匆后退,敬了个礼,“金会长,感谢配合军部工作。”
  金灿有些意外,他放下胳膊挡在腰侧,朝对方笑笑,“辛苦了。”
  他们由北接驳站进入,并未驶上接驳站至总政办的快速路,而是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
  防化车还未停稳,车门已经从外拉开,一张熟悉的脸突然冒出来,表情严肃朝车内点点头。
  “金会长,跟我来吧。”
  金灿从后座下来,耳朵动了动,“什么声音。”
  新平脚步不停,沉吟片刻才道:“有人在游行。”
  “游行?”
  “是的。”新平按下电梯,轻飘飘说:“他们每天都要来总政办门前闹一阵,前些日子是汪振带头,首长说他太吵,直接打死了,那之后大家安静了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开始了。”
  金灿双眼盯着电梯上方不停跳跃的数字,身体不自觉绷紧,这时腰后突然搭上来一只大手,在他背后轻轻安抚两下。
  “哦对了。”新平也发现了两人亲密的举动,提醒一句:“首长想跟金会长单独谈话,秦先生不如移步会议厅等待?”
  秦钺耸耸肩,不置可否。
  第一区的独立行为已然引起民众强烈地不满与愤怒,而齐鸿云似乎没看到这一切,仍旧躲在他一手创造的独立国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逃脱法律与道德的制裁。
  迈入电梯,新平动作自然按下十八楼,金灿立刻问:“为什么是顶楼?”
  新平解释:“政办大楼容不了太多人,首长把办公大厅让了出来,自己搬去了顶层的小办公室。”
  金灿扯扯嘴角,没再多问。
  十八楼并没有太多装潢,三人下了电梯,新平指了个方向,“金会长,首长在等您。”
  “好。”金灿走出几步,慢慢停下来,往后看去。
  秦钺朝他挑挑眉,又眨眨眼,什么都没说。
  金灿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身,抬起右手,用力推开那道厚重的门。
  “小灿。”烟雾缭绕中,传来一声叹息,“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金灿迈步向前,隔着办公桌,打量起齐鸿云。
  头发白了不少,衣物上全是褶子,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滤嘴,他整个人佝偻着,眼角下垂,疲态尽显。
  齐鸿云察觉到金灿的目光,也随着低头看了眼,自嘲道:“没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让你看笑话了。”
  “是。”金灿开口,“上路之前是该好好收拾一下的。”
  齐鸿云一怔,缓缓笑开,“我就知道,你是恨我的。”
  “是恨之入骨。”
  齐鸿云脸上的笑意一僵,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头颅无力地垂着,小幅度动了动唇,“对不起。”
  他似乎知道该如何搅弄起金灿的情绪,仅仅三个字,险些让对方失去理智。
  “你在杀害我妈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不起?”
  齐鸿云闭了闭眼。
  “我跟你妈妈认识近十年,她是我最聪明的学生,她常说她是千里马,我是她的伯乐,说有我在,她就不会走错路。”
  “而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也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妈妈派去了松莎工作站,她对我完全信任,可一旦察觉到不对,就瞒着我偷偷搜集证据,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松莎工作站成立后,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身边人,来替他守好这一道关卡。
  在物色过不少人后,他怀着侥幸心理把当时性子最烈最直的金梅拉进了这次计划,好处是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可以替他解决99%的难题,坏处是这个计划必须要长久地向她隐瞒下去。
  “工作站刚刚成立那一年,事情一切都很顺利,你妈妈非常优秀,帮了我很多,我借着这一政绩进了总政办,也把你妈妈带了进去,但职级高了,接触的东西多了,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就变了。”
  他不知道金梅是从哪儿拿到了那份腺体基因匹配表,而一向直来直去的她居然选择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她没有立刻揭发这些罪行,而是一边积极工作,一边搜集证据,直到找到那份能把整个亚统区高层全部清洗一遍的名单。
  讲到这里,齐鸿云抬头盯着金灿,眼神空洞,仿佛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我一直说,你跟你妈妈一点都不像,但某些地方,你们简直一模一样……比如铁了心想置我于死地这一方面。”
  都是一样的套路,假意听他的话,背地里却早早准备好了尖锐的刺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朝他后背来上一下。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金灿耳边又响起刚刚听见过的那些凄厉模糊的呐喊,“走出政办大楼,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正盼着你去死。”
  齐鸿云突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
  “这么多人盼着我去死,但你妈妈没有。”齐鸿云摇摇头,“她集齐证据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们两个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金梅并未威胁他要把名单公布,而是劝他自首,劝他改过自新,劝他向全亚统区道歉。
  一百多条人命,并不是自首道歉就可以解决的。
  “你妈妈真是太天真了,她总以为有人会像她一样愿意原谅我,最后一刻还在为我想办法,但她不知道,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残忍地说道:“她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几句轻描淡写令金灿心中激发出巨大的愤怒,他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着,强撑着站在齐鸿云跟前。
  “你利用她对你的信任,辜负她对你的尊敬,在亲手杀死她后,又用相同的方法利用她的孩子,现在又要用相同的手段杀了我吗?”
  齐鸿云因这番话怔愣很久,最后落寞地摇摇头,“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是想找她好好聊聊的。”
  那通电话挂断,他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动身前往第九区,在工作站,他们不出意外又吵了起来。
  “我们吵得很凶,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但她执意要我去自首,那天工作站还有几名政务人员,不知怎么,有人把我们的谈话听了去,我没办法,只能让人动手,就是那个时候……你妈妈突然跑出来,为她挡了几枪。”
  说着,他的身体更加蜷曲,双手拂过后脑勺的头发,又懊恼地半垂下去。
  “我是想过杀了她,但见到她才明白,我根本没法对她下手。”
  金灿双唇蠕动一番,眼眶渐渐湿润。
  “这么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我把你带回第一区,是想弥补我的过错,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我总是梦到那一晚你妈妈在我面前倒下的样子,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替她来审判我,但我没想到这一等就过去了二十年。”
  在看不到的角度,仿佛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无声地落入桌下。
  齐鸿云深吸一口气,再抬头双眼血红,“我已经苟活太久了,审判我的不该是别人,小灿,我一直在等你,幸好你愿意来送我一程,最后,我再向你、向你妈妈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毫无预兆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枪口直直朝着自己的太阳穴。
  金灿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拍在齐鸿云的小臂上,齐鸿云被打得一晃,摔进座椅中,他似乎笃定金灿会把他救下,表情中带了一些势在必得。
  “我活不了了,小灿,救我做什么,让我赎罪不好吗?”
  金灿一步步走得更近,他半俯下身,带着威压凑到齐鸿云面前,眼神嘲弄。
  “一个贪生怕死到搬到顶层的人,又是哪儿来的魄力自杀?”
  齐鸿云脸色一变。
  “你的假话我已经听得太多,你刚刚讲的这个故事,我也不相信。”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小巧的手枪,用力抵在齐鸿云太阳穴上,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会议室,秦钺接到“摔杯”信号,从鞋底抽出一把薄薄的蝴蝶刀,二话不说帮新平抹了脖子。
  他来不及找什么热兵器,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躺在地上抽动的是齐鸿云,才松了口气。
  听到开门声,金灿站直了,慢吞吞转过身,半张脸上全是喷溅状污血。
  秦钺心脏一紧,连忙脱了外套,帮他把脏污囫囵擦了擦,余光则打量起地上那摊烂泥。
  子弹是从太阳穴射入的,脑袋碎了一半,死状可怖,尸体右手中紧紧抓着一把手枪,死前最后一刻应该是想过反击的,却没能如愿。
  他移开目光,夺过金灿的枪,退了弹夹,小声叮嘱:“不管谁问,都说齐鸿云是自杀的,记住没有?”
  金灿会长可以是解放第一区的大功臣,但绝不能是双手沾了鲜血的“刺客”。
  金灿神情木讷看着秦钺,“人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秦钺说,“齐鸿云畏罪自杀,人证物证都在。”
  他俯身捡起齐鸿云的枪,想开一枪废一颗子弹,金灿轻声提醒:“这把枪是齐鸿云刚刚‘自杀’用的,里面应该没有子弹。”
  秦钺愣了两秒,不信邪地朝着地板开了一枪,却只有拨轮“咔哒咔哒”空转的声音。
  “人是我杀的。”金灿又强调了一遍,声音哽咽,眼泪模糊了视线,“秦钺,我帮妈妈报仇了。”
  秦钺这才意识到金灿现在只是一个想证明自己的小孩,他心疼地望着他,这一次的夸奖不掺杂任何目的,“嗯,灿灿真厉害。”
  “秦钺,谢谢你。”金灿踉跄着向秦钺扑过去。
  秦钺稳稳接住爱人,“我也要谢谢你。”
  反抗的呐喊声又在耳边响起,这次清晰而真实,金灿站直了,正要仔细听,五百的电话刚好拨入。
  “喂,老大,你跟大嫂那边怎么样,我们打进来了,那个唐小姐说什么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将,我说我能不能当主将,她说不行。”
  “等着吧,马上到。”秦钺挂断电话,温柔地看着金灿,手心朝上,“别哭了,还有好多事没做呢,老公带你打出去?”
  金灿擦干眼泪,坚定地握住秦钺的手掌。
  “好,我们一起打出去。”
  齐鸿云:我要自杀谢罪,我装的。
  灿灿:不,你不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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