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霸总和东方美人（近代现代）——江边的小毛驴

　　江听雨欲哭无泪。
　　他飞快抬眼瞟了瞟唇角噙笑、满眼玩味的江心蕙。
　　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奶奶，老太太正端着她那白瓷杯，茶盖半掀，茶香袅袅，笑得……
　　怎么说呢？
　　笑得让他心里更虚了。
　　江心蕙双手环胸，歪头看着江听雨，脸上笑意越来越大。
　　她倒也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得很。


第123章 寒假六
　　江听雨左手还别扭地藏在身后，耳尖烧得滚烫，脸颊一阵阵发热。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件事早晚都要摊开，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以后。
　　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眼睫垂落。
　　“是的，我有一个……男朋友。”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擂得他耳膜都嗡嗡作响。
　　虽然在国外大家早已见怪不怪，身边不少同学朋友都是如此，可眼下是在自家老宅，坐在对面的是已经八十岁的奶奶。
　　是……重新给了他一个家的奶奶啊。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奶奶都八十了，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受刺激？万一老人家一时想不开，气出个什么来，那可怎么办。
　　他越想越慌，根本不敢抬头看奶奶和姐姐的表情。
　　“咳咳咳。”
　　江心蕙清了清嗓子。
　　江听雨心里猛地一紧，已经做好被盘问的心理准备。
　　“那个……小雨啊，我得先给你道个歉。”
　　江心蕙冷不丁开口了。
　　不是？
　　这是什么神奇走向？
　　江听雨当场懵住，猛地抬起头，直直愣愣地望向江心蕙。
　　江心蕙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自在，话说得含含糊糊、吞吞吐吐。
　　“就是……书房的那些画儿……”
　　只这半句，江听雨瞬间就全部听懂了，浑身一震，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奶奶年纪大了，她和家里两个阿姨，芳姨和李阿姨都住在一楼。
　　二楼一共三间卧室一间大书房。一间小次卧是江听雨在住，另一间小次卧是江心蕙的，她虽然在公司附近有房子，但时不时会在这边留宿。
　　那间大书房原先是爷爷奶奶在用的，墙上还挂着爷爷生前喜爱的几幅字画。
　　后来爷爷走了，奶奶搬到一楼去住，书房里的好些东西————爷爷的藏书、老相册等便都搬到一楼奶奶房间里去了。
　　直到前两年江听雨搬过来，那间大书房平时都是江听雨在用，他经常在那里画画儿。
　　书房采光好，上午阳光从东窗打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通透明亮。
　　仗着奶奶和阿姨们都不会随便进书房，他用过的好些速写本、素描纸都随意放在了书架上。
　　江听雨当然没忘自己都画过什么。
　　除了人体速写、服装效果图、以及一些灵感突然来的时候的乱涂乱画之外，他画得最多的就是费利克斯。
　　各种各样的他。
　　端端正正的大头肖像，完整的半身像、全身像。
　　更多的是日常抓拍一般的侧写，英俊的侧颜，宽阔挺拔的背影，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绷紧流畅的肩颈，还有他垂着眼帘时，纤长浓密的眼睫投下的浅浅阴影。
　　具体画了多少张，他自己没数过，但一两百张肯定是有的。
　　一想到那些画全部被看过了，江听雨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隙，直接钻进去，下辈子再出来。
　　这也太羞耻了！
　　而江心蕙最开始看那些画儿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
　　人物肖像她自己也经常画，她毕竟也是学设计出身，画过的模特速写多了去了。
　　但是越看越不对劲儿，这怎么就可着一个人使劲儿画啊。
　　侧脸、背影、手、肩膀、眼睛、睫毛……都被反复描摹过很多次，有些角度还画了好几张。
　　似乎是……在尝试捕捉不同的神韵。
　　而且画笔是能传递情感的。
　　那些线条里流露出来的偏爱明明白白铺在纸上，根本掩饰不住。
　　江心蕙继续解释着。
　　“我真不是有意要看的，就是去找本书，随手翻到了。
　　那什么……小雨啊，你男朋友，就是画里这个男孩子对吧？
　　眼光真不错，长得挺帅的哈。”
　　虽然羞耻至极，但江心蕙这反应让江听雨小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姐姐对于自己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没有什么……反感。
　　不过想想也是，江心蕙学的毕竟是设计。那句玩笑话怎么说来着，都说时尚圈十男九个弯，剩下一个是深柜。江心蕙大概见怪不怪了。
　　那奶奶呢？
　　老太太脸上依旧挂着一贯温和慈祥的笑意，眉眼柔和，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这样的沉默，又让刚刚松下来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奶奶，您就别故意逗他了，你看小雨紧张得满头是汗。”
　　奶奶对着江听雨招了招手。
　　“来。”
　　江听雨乖乖挪动脚步，走到奶奶身边，挨着她的身侧坐下。
　　沙发软垫微微下陷，奶奶抬起布满皱纹却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抹了抹他额角沁出来的一层薄薄细汗。
　　“小雨，怕什么？”
　　江听雨脑子还有点发木，眼前发生的一切和自己预先脑补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他呆呆地望着奶奶，小心翼翼确认。
　　“奶奶，您……您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我谈的是男朋友，不是女朋友。”
　　他说“男朋友”时还刻意加重了语气，生怕奶奶耳朵不好使把“男朋友”听成了“女朋友”。
　　奶奶哈哈笑起来，笑声爽朗。
　　她拍了拍江听雨的手背。
　　“奶奶是年纪大了，耳朵、眼睛还灵着呢。”
　　她指了指自己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
　　“你姐姐是个大嘴巴，那些画儿啊奶奶也看啦。”
　　奶奶笑呵呵地又给江听雨理了理头发，把他额前那几缕被汗水黏在一起的碎发轻轻拨开。
　　“小雨，你怕奶奶反对？”
　　江听雨诚实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那当然了，奶奶，您都八十了，万一再把您气着，怎么办啊。
　　您上次脑梗住院，医生都说了不能再受刺激。”
　　“还记得奶奶从前跟你反复跟你说过，人活一世，哪两件事最重要？”
　　江听雨略微思索，轻声答。
　　“吃好饭，睡好觉。”
　　“对咯。”
　　奶奶眉眼弯弯。
　　“只要你过得开开心心，身体健健康康，其余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哎哎哎，奶奶，您这话我有异议啊。您是同意了，万一给我爸知道怎么办啊？”
　　江心蕙在旁边忽然开口。
　　江听雨心里也是一凉。
　　虽然大伯对自己很好，但他是个老封建，他要是知道了自己的侄子在国外谈了个男朋友，不会把他逐出家门吧。
　　老太太听见江心蕙这话，笑意不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他？我这个妈还在呢，他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她养了两个儿子。
　　老大江远山脑子活，人精明能干，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过，当年他做事业的时候，要是没有她这个当妈的在背后帮衬，出钱出力，还帮着周旋人情，哪里能那么顺风顺水。
　　就算如今在外头再威风，回了这个家，到她跟前，也不敢跟她对着干。
　　至于老二……
　　罢了罢了。
　　江心蕙侧过头，朝着江听雨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下彻底放心了吧。
　　什么时候把我弟媳妇儿带回国，让咱奶奶见见？”
　　江听雨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可乍一听到这一句，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眨了眨眼睛。
　　弟媳妇儿？
　　谁是弟媳妇儿？
　　下一秒才猛然顿悟————
　　她说的是费利克斯！
　　脸颊唰地又红透，小声抗议。
　　“姐！人家叫费利克斯，什么弟媳妇儿，乱讲。”
　　“好好好，费利克斯。”
　　江心蕙笑着妥协。
　　江听雨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带费利克斯回来看看，好像是还挺有必要。
　　其他人就不说了，至少要见一见奶奶。
　　但跨国来回折腾，他家里是什么态度……一堆问题摆在这儿，得好好想一想，再和他商量商量。
　　不过，
　　如果费利克斯真的来了深市，他可以带他去栖云寺还愿、一起去逛逛早市、看看他们这里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
　　晚上江心蕙没回自己那儿，在老宅留了宿。
　　江心蕙洗完澡换上睡衣，踩着拖鞋从走廊里经过，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动静。
　　听雨房间的灯已经关了，门缝里没有透光，大概是困极了已经睡着了。
　　一楼奶奶的卧室，房门虚虚掩着，江心蕙轻轻推门走进去。
　　奶奶还没睡，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旧相册。
　　那本相册封面都有点泛黄了，里面放着江源、江心蕙还有江听雨姐弟几个小时候的照片。
　　江源从小被管得严，不怎么有机会到老宅玩。相册里属于他的照片没几张，也就过年过节拍过几张正经合影。
　　江心蕙和江听雨就不一样，小时候大半时间都是在老宅度过的。
　　一页页往下翻，隔上几页，就能看见他俩换着不同季节的衣服，在院子里奔跑打闹。
　　春天穿薄外套揪花瓣，夏天穿着短袖蹲树下玩儿积木，到了天冷的时候，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走廊边上接雪花，随手抓拍的生活照片，大多都是他俩。
　　奶奶听见动静，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往里靠了靠，拍了拍床边的空位，让江心蕙坐近些。
　　江心蕙把门轻轻合上，走过去在奶奶床边坐下。
　　“奶奶，小雨交那男朋友靠谱吗？
　　我不是怀疑他眼光，这人可是个外国人，先不说文化习惯什么的能不能互相理解。
　　而且看样子人家还家底儿不薄————您也见着他手腕上那两条手链了，出手还挺大方啊。”
　　“您是同意了，人家那边的家长什么态度啊，这异国他乡的，来往也不方便，小雨不是要受委屈？”
　　相比江心蕙的焦躁，奶奶冷静多了。
　　“小蕙，你心里担心的这些事，奶奶心里都琢磨过。”
　　“你也清楚小雨这孩子，本身就不爱主动跟人打交道。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我都担心小雨他……唉。